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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结香·番外 ...


  •   “少阳二年,春和景明,有天人得道于邕城,霎时永水逆流,山峦颠倒,百鸟争鸣,虎啸猿啼,前人言天人得道者,需修佛法,行千善,然修佛法行千善而未得道者则化天地灵气,为人眼不能视。”他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翻弄手里的书,才习过千字文,本以为学海有涯,谁知又来了本新的。

      自打他化形为人,婵女每次上街回来都要带两本书,如此一间不大的屋子先是见缝插针似的放了新买的书架,后来书架也放不下,只得贴着墙根儿往上摞,越摞越高终于占满了整面墙。

      清风吹拂翠绿的葡萄叶,似一面面蒲扇在他头顶摇来晃去,地上的影子也跟着跳,他拄着下巴百无聊赖,两根手指捏着书页翻来覆去,“这书上说修佛法的天人行一千件善事便可得道,好像也并不太难,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不仅如此,得道便是解脱凡胎重塑佛身,是真正化身为佛,在此期间魂魄无处安放,需要一件法宝盛放魂魄,以免得道之前魂飞魄散。”

      婵女正坐在他对面,嘴巴叼着狼毫笔杆,一副头疼样子,不过令她头疼的并不是得道之事,而是梦师既已化人,就该有个人的名字,可她翻书一连取了几个,梦师却都不大满意,不是觉得太难写,就是觉得像和尚,她读了太多佛经,连取名字也不知不觉染上些佛法的味道。

      “那你可想好了一千件善事做完以后用什么盛放你的魂魄?”他探头看向婵女手中的书。

      “当然,我从天界带来了玲珑珠,虽算不上什么密宝,放一会儿魂魄应没有问题。”婵女目光落在书页上,那上头画着白雪青松凉亭。

      而梦师的注意力却在这画中的女人,这是当下最时兴的话本。

      讲的是这女人的丈夫参军打仗去了前线,妻子在家中苦等多年未能等到归家的丈夫,娘家人为了一头黄牛逼她再嫁,她虽以死相逼却仍被家人算计,违背其意愿送入了别人的洞房。

      女人百年之后仍对丈夫念念不忘,化为鬼魂回到当初二人成婚的家,这才恍然发现原来战死沙场的丈夫早已回了家,魂魄一直寄生在家门口的那棵青松之上,只可惜丈夫在战场上被人俘虏虐杀,身体残缺不全,回家后便再也没有能力离开青松,只得眼睁睁看着女人悲惨度过一生,而女人也因肉眼凡胎看不见鬼,错过了与丈夫相守的时光,至此二人抱头痛哭。

      婵女名字想到一半儿,竟沉浸在这故事之中,读着读着红了眼。

      梦师不明所以,干脆将书拿过去,盯着图画皱起眉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听婵女喃喃:“太感人了。”

      这也感人?或许因为他是妖吧,天生就比天人心冷几分,书上的画奇丑无比,简直就像他第一次握笔时的涂鸦,但瞧着婵女好像很是喜欢这故事。

      “如果日后你我也遭遇如此情景,我定不会忘了你,若连我也将你忘了,你该有多伤心啊。”婵女独自在人间待了几百年,世间之人在她身边来了又走,她始终觉得孤独,或许是因为人族寿命太短,当她见到梦师的第一眼只有开心,终于有另外一个跟她寿命一样漫长且懂她的人出现,即便那时梦师还很弱小,脾气又倔又拧。

      他怔怔望着婵女,一遍遍回味着方才的话,胸膛之中有种不属于他的悸动,诚然他也说不好为何会如此,他的到来不过是婵女希望得道的这份执念化作一场梦,但这份异样着实吓到了他,因此故意冷着脸将书递回去,一只手按在书页上,“懒得折腾,就叫松亭吧。”

      婵女歪头看他,十分不解,“为何不叫青松?”

      “啰嗦,就叫这个,谁会想成为一棵被死人寄生的树啊?!”因为他想为婵女遮风挡雨,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总觉得有个盖子的地方就像家一样让人安心。

      婵女经常坐在院子的葡萄架下写字作画,岳松亭则在一旁打瞌睡,只有等做饭时间到了,他才会一个人人懒懒散散走到厨房里生火,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未曾变过。

      厨房的门儿正对葡萄架,岳松亭坐在厨房高高的门槛上,手里摘着芹菜叶,不时抬头望向坐姿端正的婵女。

      直等到饭菜做好了,岳松亭一挥手唤来一阵微风,将婵女面前的书吹得合了页,她便知晓这是岳松亭喊她吃饭。

      “芹菜滑肉,芹菜花生,芹菜饺子,芹菜……”一道道菜摆上了桌,岳松亭挨个介绍一遍。

      “等等,怎么都是芹菜?!”婵女颇为不满抗议道:“怎么不做些别的?”

      谁知岳松亭拾起桌面上的筷子却说:“谁让你贪便宜买了十多斤芹菜,不吃怎么办?难不成等着烂掉吗?”

      婵女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也不是贪便宜,这些足比寻常的芹菜价格贵了两枚铜板,我只是瞧那卖菜的老妪有些可怜,别家的都卖光了,唯有她还守着摊子。”

      岳松亭听了她的话无可奈何,“你猜为何别家的都卖完了,只有她还在,难道不是因为她比别家都贵吗?”

      婵女说了声:“是哦,我怎么没想到呢?”

      岳松亭晓得她是被那一千件善事迷了心窍,这么简单的小把戏也看不明白,可既然她想得道,岳松亭便一门心思帮她,更不愿泼她冷水,“今天撒鱼节,入夜永水河岸边会有人摆摊卖小吃,若不喜欢芹菜宴,等晚上我陪你去逛逛。”

      婵女很开心,吃过饭连碗都没来得及收就飞快跑回房间,等太阳落山后岳松亭唤她出来时她已换好了衣裳,那是件桃红色的纱裙,是去年春节时她拉着岳松亭去裁缝铺挑的,她打眼一瞧便眼前一亮,却又因为颜色太过鲜艳一直不敢穿出门。

      岳松亭在她房间门外踱步,只等吱嘎一声响,一抹桃红从不宽的门缝儿钻出来,婵女有些害羞地站在原地,手心儿里攥着桃红色的轻纱,“是不是太显眼了。”

      她本就生得肤如玉脂,被这桃红色一衬更是娇艳,只是不知道为何有些紧张,她见岳松亭迟迟未能给出回应,心想大抵真的不合适吧,转身打算回屋再换一件。

      岳松亭两步迈上台阶,一把拉住了婵女的胳膊,他本意是想告诉她其实很好看,可抓住她的一瞬间若触电似的弹开手,岳松亭将抓住她的那只手背过身去,支支吾吾道:“买的衣服不穿,难不成留在柜子里下崽子吗?”

      “可是……”婵女总觉得这衣服好看跟她没半点关系,可若是不好看那全是因为自己配不上这衣裳。

      岳松亭拉她出门,“哪有那么多可是,这衣裳买来就是让你开心的,你若不开心,不如我撕了它。”

      婵女知道他不会真的这样做,只是他永远比自己更多了一份勇往无前的魄力。

      岳松亭牵着她往前走,她则是在身后默默注视岳松亭的背影,此时夕阳余晖已悄然不见,灯火骤然亮起,人间比天界更多了些许烟火气。

      岳松亭让她有了生活的真实感,不再如一头迷茫的鹿,一个念头不经意跳进她的心里,或许得道也不会比现在更加快乐。

      永水河如一条水龙围着邕城而卧,河岸的灯火便如龙的脊背,婵女望着排如长龙的扁食摊子叹了口气,这邕城的扁食用的是鱼汤,辅以新鲜的猪肉,吃起来又滑又嫩,汤也极为鲜甜。

      岳松亭瞧她那一副失落样子便晓得她是嫌这队伍排得太长了,她既不愿意人挤人,却又馋这一口,便让她等在岸上边看光景边等着,而自己去排队给她买扁食。

      岸边不仅有人放河灯,还有人游船唱曲,不知等了多久,她听见扑通一声,有人大喊船上的人落水了,霎时间热闹起来,可围在岸边放灯的人皆是老弱妇孺,男人们大多都还在为夜半时分放生做准备,那船上的人吃醉了酒,哪有人敢上前搭救,生怕救不来人,还会被那人连累。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抹靓丽的桃红色飞入河心,婵女本想着用法术将落水之人救上岸,可想来此处人实在太多,她又在邕城做着造船的营生,生怕被人认出来,只得跳进河里去救。

      她拖着那人上岸,将其抛在了草丛之中,三两下拍打落水之人的脸,见其呛咳了几声应是性命无虞,起身想走时那人伸手扯住了她的衣角,睁开一双晶亮的眼眸,虚弱道:“感谢姑娘搭救,在下姓汪,单字一个曾,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日后汪某必登门拜谢。”

      婵女觉得很是麻烦,她救他不过是因为要完成一千件善事,并不希望有太多纠缠,只好婉言谢绝,谁知汪曾磨人得很,就是不撒手,她被逼无奈,只得据实以告:“我叫婵女。”说罢便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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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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