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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游行 咕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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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咚、咕咚……
闻丘嘴里吐出一串气泡,温暖的水流将他如婴儿般包裹,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似乎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火光,随后一声巨响刺穿耳膜。
闻丘:“!”
他骤然从梦中惊醒,没有焦点的眼睛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心如擂鼓。半晌,他缓缓起身,终于想起自己正身处家中。
在萧于昭家留宿过后的第二天开始,闻丘再没见过他,只是通讯器上多了一条陌生短信。
“有事,你自便。”
发件人是谁不言而喻,闻丘看了一眼消息时间,11日1:51时。就在闻丘睡着后不久。
还真是大忙人。闻丘当时这么说着,简单洗漱一下就去上班了。
虽然萧于昭说闻丘可以自便,但是他还是没敢霸占人家房子,后面几天都回了安置点休息,好在没过多久据点就重新开放,时隔半个月,闻丘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小房子。
还是自己家舒服!
他打着哈切踱步到卫生间,掬了一捧水泼到脸上才清醒过来。今天不用去上班,因为他果不其然被抽中去献血,献血补贴里有长达十天的工作假期,期间还可以在资源分配处领取献血餐,勉强算人道。
他收拾完出门,正好碰见对门的邻居背对着他关门。
那女孩见到闻丘后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主动问好:“我叫曲潭,你是新搬来的吗?”
“闻丘,半个多月前搬来的。”
曲潭好像不惊讶半个月都没看见过新邻居,两人在下楼路上聊了几句,没想到她也要去献血,于是二人一起坐上运送献血者的接驳车
闻丘刚坐上车,抬头便发现里面几乎都是中老年人,偶尔出现几个年轻面孔。这是一个穿着制服的人从车门一路走过来,拿着名单和车上的人反复对比,坐在他身边的曲潭小声解释:“这是为了防止献血者的名额被他们家人顶替。”
这时工作人员走到他们这排问道:“闻丘?”
闻丘举起手,那人看了他半天,随后在名单上打上一个勾,然后他以同样的方式问了曲潭,确认人都到齐后,他才回到前排坐下。
见他离开,曲潭立刻隔着过道和一位大爷聊了起来。
“小谭啊,怎么又看见你了?献太多血对身体不好啊!”
很难想象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年人去献血后竟然还反过来教育年轻人爱护身体。
曲潭显然对这种话习以为常了,向老人保证道:“放心吧周爷爷,我们年轻人身体好着呢!”
“身体好就应该珍惜,能给基地做更多贡献。”老人重重叹气,“献血这种事交给我们这些没用的老家伙就好。”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老人纷纷变了脸色,囔囔道:“我们老了活该去死是吧?!”
“你这么大义赶明就跳楼吧!省口饭给别人!”“凭什么我们要死啊?我们不也是人吗!”“俺还想见见俺小孙子,怕是等不到他从育种园毕业啦。”
见众人吵作一团不可开交,期间还夹杂着哭声,前头的人厉声大喊:“都闭嘴!”
人群一静,随即又爆发出更大的声音,这回甚至夹杂着尖叫。
“她、她晕过去了!”一个老太太尖声叫道。
闻丘立刻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苍白消瘦的老太太抽搐着滚到地上,没一会身体就失去了起伏。
闻丘骤然起身拨开人去赶到她身边,他学过一点急救,测过脉搏后立刻给她做起心肺复苏。
“这么回事?!”工作人员连忙跑过来,见到这一幕却诡异地停住脚步,站在一旁事不关己。
闻丘双手重叠重重按压着她的胸腔,这时曲潭也过来跪在老人头边做着人工呼吸。
这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接驳车到了目的地他们也没停下,好在最后老人逐渐恢复了呼吸和心跳。
闻丘额头上布满汗珠,呼吸因长时间的按压动作而有些不稳,见老人清醒,他抬头一看,身边的人几乎都下车了,只有那个工作人员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帮忙也没叫医护人员。
闻丘透过车窗看见了很多护士,他们全部都围在献血车旁给一个又一个人抽血,明明可以分一两个专业的医生或护士来进行更专业的抢救……
他完全是压着怒火质问道:“医生什么时候到?”
工作人员摇摇头,像是习以为常,十分平静地说:“没有医生。”
“可是外面那么多医生和护士!”曲潭扯住闻丘的袖子,无声摇头。
见老人已经恢复了意识,工作人员走到车门前一挥手,几个人立刻上车走到老人身前将她抬走,闻丘站着没动,透过车窗,他看见老人如同朝圣般被簇拥着走向献血车,最后淹没在一片人海里。
也许闻丘以后再也不会见到这个人,但是他好像已经知道了她的结局。
他忘记了自己是怎么下车的,曲潭在他身边说了很多话,但他一句也没听清,他平静到几乎冷漠地看着面前的护士拿着针刺破皮肤,暗红的血顺着管子悄然流走,他身体发冷、意识模糊。
他想干呕。
没有吃饭的身体什么也吐不出来,只留胃部持续地痉挛,他终于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末世,人类的整体是珍贵的,单个的人一文不值。
闻丘一只手摁住针孔上的棉签,另一只手点开通讯器,上面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向柏发的:“如果不想去献血可以和我说。”
他面无表情把这条消息划掉,点开另一条。
萧于昭:“结束之后去找穆朝。”
闻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晌,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温度。确认手上的针孔不再渗血,他随手把棉签扔进医疗废物箱后,抬脚向执行官据点走去。
为了保证血液能快速运到血库中进行处理,献血点离执行官据点很接近,闻丘绕过几辆献血车时却不动声色地调转了方向,他先是穿过几条小巷,假装迷路般在各个建筑物中来回穿梭,最后绕到一条宽阔大路上。
迎面走来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他们几乎占满了整条街道,正举着旗子呐喊着什么。
闻丘立刻如一尾鱼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队伍,回头一看,一个黑衣人站在他原来的地方左右张望。
正是追踪闻丘的人!
好不容易甩开追踪者,闻丘心里刚长舒一口气,身后却传来一股推力。
他向身后看去,只见身后的队伍浩浩荡荡,越来越多的人走进了队伍,他们无一例外地高举着白底红字的旗帜。
上面赫然写着:停止义务献血。
闻丘好像意识到这是一支怎样的队伍了,他手上传来一股拉力,回头看见了曲潭严肃的双眼。
“先别离开队伍,那个人还没走。”
她怎么会知道跟踪这件事?
“和你一样,这种情况我也有过。”
闻丘觉得她似乎误会了什么,不过眼下顾不上这么多。
“他们要往哪里去?”
周围的人神情激昂,不断挥舞着手中的旗帜,甚至这些旗帜是拿衣服做的,因为基地里每个人的衣服数量、样式、颜色全部统一。
“去执行官据点。”曲潭回答他。
闻丘还想说什么,但是他的声音和周围所有人发出的呐喊都被一个人打断了。
那是一个穿着神袍的男人,他站在木箱上俯视众人,高举旗帜,手上拿着一碗血,如神明降下圣谕。
“改造人已经受到诅咒!我们要做的只是把属于我们的资源夺回来!”
“夺回!夺回!夺回……”
“我们的鲜血属于自己!”“他们才是真正的异种!蛀虫!”
“蛀虫!蛀虫!蛀虫……”
声潮此起彼伏,在为首之人的带领下不断攀升,人群的嘶吼几乎撼动了一切,如海水般把众人的愤怒包裹在其中,形成了一枚蓄势待发的舆论导弹。
站在人群中央的闻丘耳膜刺痛,他捂住额头,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只有那些声音在脑中机械的播放将他洗脑。
直到他被曲潭拉出队伍,他们藏身在一家废弃店铺中,关上落满灰的玻璃门,那些声音立刻像被套上罩子般隔绝在外。
闻丘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似乎在揣摩她的身份立场。
“你不是和他们一起的吗?”
闻丘本以为曲潭也是参与游行的一员,不过现在想起来,她似乎从来没有发出过声音,那些着魔地呼喊似乎一直在她世界之外,她只是在冷眼观看。
“凑热闹而已。”曲潭看起来温柔,但明显有着自己的想法。“我还以为他们是来反对人体实验的,结果只是为了争夺资源而已,那个秃头神父说得那么好听,嗤。”
“基地不会制止这种行为?这是内斗吧?”
“有些人会管,有些人不会,现在的人类早就分成两家了,还有一部分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偌,会管的人来了。”曲潭指着窗外一个身影说到。
闻丘立刻看过去,只见那个失踪几天的身影终于又出现在他面前,只可惜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
人们已经走到了据点外五十米处,所有哨兵全部架起枪口对准了这些人,后来又在萧于昭的命令下全部放下,有一两个士兵犹豫了,随后立刻迎来萧于昭的怒吼。
“我们的武器不是对着同胞的!”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一声枪响,所有人的默立在昏沉的天空下,如同共享一叶摇篮。
这时神父站出来,他微妙地转变了态度,神情不再狂热,像是披上羊皮般温顺谦卑道:“执行官阁下,也许你从未见过我,但请你相信,我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人类。”
萧于昭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出据点,站在了所有改造人的最前面。
见萧于昭没有表态,神父的神情似乎有一瞬间扭曲,声音依旧不卑不亢。
“人类已经供养了你们太多年,甚至因为《改造人保护法》受到不公的待遇,资源倾斜、义务献血……”神父眼神如鹰,缓缓道:“这是压迫!”
“这是对所有普通人的压迫!你们知道基地有多少人因为献血后得不到充分修养而长期身体虚弱吗?他们甚至还要承担劳动!可是相对应的是,他们获得的资源远远达不到他们付出的!”
“所以神给我降下了旨意,惩罚你们经受血疫之灾!”
这句话就像一颗投入水潭的石子,在人群中激起一片议论之声。
“难怪之前据点要封锁……”
“我叔叔告诉我有好多改造人口鼻出血而死,原来是真的。”
……
在众人的舆论声中,闻丘目不转睛看着萧于昭,心里为他捏了一把汗。
尽管他们之间相隔百米,中间是无数声伐力讨,但他莫名共情到对方的情绪,萧于昭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面容下绝对藏着一丝愤懑,但也只有一丝,这是他被压在责任下的艰难喘息。
是他绝对不会表现在众人面前的脆弱真相,但闻丘会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夜晚,藏在黑暗中的眸子下压抑的悲伤与痛楚。
像现在这样只在他面前暴露过一瞬,然后被深深埋藏。
在众人的注视下,萧于昭缓缓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他的声音被更大的尖叫声淹没。
“那是什么……?!”
只见一道巨大的阴影缓缓从城墙上探出,它越升越高,投下的扭曲阴影将太阳完全遮盖,在众人的视野里,那是一条长着艳丽羽毛与繁复鳞片的巨蟒。碧色的竖瞳缓缓睁开,似乎已经把众人视为待宰羔羊。
随即,越来越多地小蛇翻过城墙,源源不断地游走进城市。
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抵御异种入侵,改造人据点离城墙很近,所以现在站在这里的人也成了第一批被攻击的对象。
不知是谁第一个被蛇咬上脚踝,人群像是爆炸般向四周散去,尖叫、嘶吼此起彼伏,有人绊倒、有人翻滚,而那个装模做样的神父,他已经倒在地上被蛇包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