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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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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会儿,山谷两边便冲出了大批贼人,骑着快马,提着大刀,直奔和亲使团而来。
甲兵们和高勒的壮士们早就做好了作战的准备,敌人还未到,一轮箭攻便已经迎上了,待剩下的敌人走近,长矛利剑又有了用武之地。
高勒的壮士们也不是吃素的,骑着高头大马,大刀挥舞地虎虎生风,收割着来犯之人的血肉。
一时间,短兵相接的拼杀声和纷杂的哀嚎怒号声不绝于耳,空气中也弥漫着浓郁的铁锈味儿。
穆云躲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的空隙往外瞧,听着外面的打斗声,心中不免有些惊惶,只能使劲握着手里的袖箭来汲取力量。
是谁?
这一批人显然训练有素,组织紧密,肯定不是寻常匪徒。
应当也不是士族之人,士族之人的势力范围不在边城,之前动手显然成功率更高。
是高勒大台吉的人?不对,来人显然是冲着中间的马车来的,而不是冲着乌恩其。
那一定就是北狄了!穆云握紧了手中的袖箭,北狄与高勒在东边接壤,也是游牧之国,善骑马,作战时也喜欢用大刀,且高勒与景国和亲交好之后对北狄的威胁最大。
穆云的马车被团团包围护住,密不透风的守卫下,那批人自然没沾到穆云的衣角。
只是贼人源源不绝,一会儿的功夫,第二批的贼人又攻上来了,甲兵们的压力骤然增大,护住穆云的一圈甲兵也都对上了贼人。
甲兵身着铁甲,寻常刀剑攻不破,但着甲之后难免笨重一些,一次最多只能和三四个贼人纠缠。
偏偏这贼人似是源源不断一般,一时间,护卫马车的人手便有些不够了。
穆云显然也看出了这番困境,索性掀开了车帘,抬起了袖箭,朝着贼人时不时放上一支暗箭。
白芨也跳下了马车,软剑一展开,如灵蛇一般,灵活的软剑刃却开得锋利,不一会儿便收割了一个人头。
只是袖箭总是有数的,待穆云的袖箭放完,有贼人腾出了刀来砍她,幸好穆云身手敏捷躲进了马车,那沉重的大刀落下,给马车砍出了一个大大的豁口。
那贼人当然也没落着好,被身后的甲兵一枪捅破了胸膛,只能发出“嗬嗬”两声,而后便被自己的血灌满胸腔,活活憋死。
贼人死在自己面前,前方还有源源不断的贼人侵入,饶是穆云见过不少血,但在如此生命威胁下依旧忍不住浑身颤栗。
她只能勉力往马车里缩,打开马车底部的匣子,翻找着库存的袖箭,听着耳边的厮杀声,穆云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她何曾见过如此场面?这批人分明就是来取她性命的!一刻钟前还闲适地赶路呢,不过一会儿就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这和亲之路,怎么如此艰辛……
乌恩其余光瞧见马车这边的困境,一转刀柄,将眼前的贼人捅了个对穿,便驱马往马车那边跑去,直插进马车这边的战局。
有了乌恩其这位能以一当十的壮士加入,甲兵们的压力顿时骤减,但那大批贼人仍需费力防范。
乌恩其的大刀挥舞得密不透风,饥渴地饮着贼人的血,忽的,他右腿一蹬,踢开身侧的贼人,往马车后跑去。
穆云埋头寻找袖箭的时候,又有几个贼人突围靠近了马车。
马车后,已经有贼人挥动着大刀劈开了马车的后窗,眼看着就要抓上穆云的衣角。
穆云还未装好袖箭,只能无力地抬手挡头,瞪大的眸中满是绝望,空气仿佛凝滞,穆云的口鼻间已经闻见了大刀上的血腥味儿和铁锈味儿。
一时间,绝望和不甘的情绪笼罩了穆云。
“噗呲——”
鲜血洒了穆云一身,还好穆云闭着眼睛,没让鲜血溅进去。
穆云的后背蓦然惊出了一大片冷汗,她知道,她没死!她还活着……
穆云劫后余生般地瘫坐到地上,身子已经软了,但两只手还努力挣扎着组装袖箭。
乌恩其拔出刀,把贼人的尸体踢开,一步便跳上了马车,搂着穆云的腰身将她扶起,在她耳边念叨了一句话。
随后,乌恩其便带着穆云翻身上了马,一路砍杀,冲出了贼人的包围圈。
公主这个最大的目标脱离了包围圈,战场的局势顿时就变了。
甲兵穿着铁甲,不易受伤,对上这批只着了皮甲的贼人,耗也能将他们耗死。
贼人总是有数的,很快,贼人一个个被消灭俘虏,战争总算是结束了。
乌恩其带着穆云回到了马车旁,如今,只是这一会儿功夫,整个山谷就变了一番景象,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贼人们的尸首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不幸身亡的甲兵们和匠人、乐师等人也被找了出来,脱了战甲,由人收敛了尸身。
受伤的甲兵们和匠户们也都被侍医们安排着躺好,一一料理伤口。
看着眼前这番景象,穆云只觉得喉头发紧,鼻子发酸,这些都是她和亲路上日日相见的人啊。
宁远伯已经差人统计好了甲兵们的死亡名单,朝廷对牺牲的将士们都会发放一笔银钱,生前为国尽忠,死后就只能让这笔银钱代他们尽孝了。
边关不稳,战事频发,严峻的局势终究还是会落到每一个活生生的人头上。
“白术,你去告诉宁远伯,帮忙统计一下死去的匠户,侍从,乐师等人,这些人的身后事我出钱料理,再差人给他们家里送一笔银钱,家中若有手足,云家的商行可以给他们安排一个活计,就算是……就算是我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说完,穆云就无力地坐在破烂的马车上,面色发白,眼中满是悲恸。
“公主,”乌恩其站在穆云身旁,想要安慰些什么,看见穆云通红的眼睛,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呆楞地站在原地。
他如今能做的,似乎只有单纯的陪伴,这位坚强的公主,只能靠着自己消化情绪。
“殿下,身亡的人马都已经统计好了,山谷危险,如今还是先离开此地为好。”宁远伯催着穆云动身。
山谷还是太危险了,多留一刻,便多险一分。
穆云叹出一口气,攀着破烂的马车站了起来,道:“将烈士们的尸首都带上,待过了这一段山谷,再择地安葬。”
说完,穆云便翻身上了马,如今马车已四面漏风,拉车的马儿也死了两匹,在下一个驿馆之前,她们赶路都只能靠骑马了。
动身的命令一下,大伙儿便都收拾好了东西,将几个俘虏绑好了,又收拾好兄弟们的尸首,还有死去的马儿和重伤的马儿,只能留在原地,出了山谷再找人掩埋和斩杀。
在这乱世,即便是陪着将士们出生入死的战马死后也免不了被充做军粮的结局,只有功勋卓著的马儿才会被妥善安葬。
大伙儿跌跌撞撞地收拾好东西,便排好了队列,准备出山谷。
如今的队伍,再没了之前的欢声笑语,而是变得风声鹤唳起来,大伙儿的神经都绷紧了,时刻注意着周边有无敌袭的信号。
还好之后再没有北狄人侵袭,大伙儿平安出了山谷。
即便是离开了山谷,大家也没心思庆幸死里逃生,心底满是沉重,叫人轻松不起来。
眼睁睁看着要好的弟兄被北狄人杀死,实在是给众人的心中蒙上了一片阴影。
穆云更是如此,即便是出了山谷,她依旧觉得周身都萦绕着一股血腥味儿,似乎自己还留在方才那般险恶的地狱之中。
“公主,如今已经出了山谷,公主可以放心了。”乌恩其催着奔宵靠到了流云身旁,安慰道。
穆云哪里能真的放心呢?
之前赶路时遇到最大胆的山匪也不过是乌合之众,不费什么力气便拿下了,如今遇上了北狄的贼人,穆云心中才生起后怕。
边关是要好好整顿一番了,这些北狄人总不可能是破了城门进来的,肯定是城内有人接应。
穆云皱着的眉头舒展不开,一到驿馆落地,便让宁远伯去找了镇里的官员,让人去把山谷内的北狄人尸体处理了。
如今天热,尸身放不了多久就会发臭,甚至会生疫病,需得深埋进地里才够保险。
安排好了山谷中的那些事情,穆云又开始操心起这批北狄的俘虏了。
不知在宁远伯的拷问之下,这批俘虏会不会吐露出一些东西。
俘虏中大多都是些小喽啰,能知道边城那些细作身份的人应该很少,但总得试试才行。
边城是何等重要的地方,若是边城的人被北狄收买了,前线又没有防住,北狄一入关,岂不是就如入无人之境了?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边城又远离盛京,天高皇帝远,不知养出了多少土皇帝。
即便如今这边关的几城都划给了她作为封地,但想要压过这些深扎边城的官员,获得封地的主权,还是得辛苦筹谋一番。
穆云愁着这些,晚膳没用几口就撂了筷子,实在是没有胃口。
等到了晚上,穆云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浮现出白日里的景象。
死去的景国人,死去的北狄贼人,死去的马儿……那声声的惨叫和嘶鸣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即便是挣扎着睡着,红艳艳的血也能把穆云的梦境染红,叫她睡不安稳,睡不踏实,几次惊醒又睡去之后,又莫名梦到乌恩其斩杀北狄贼人之后在她耳边念叨的话,醒来之后便越发睡不熟,终究只能选择睁眼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