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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由奢入俭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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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云此刻也正在用饭，乌恩其做的炒菜自然不会呈上她的案桌，如今桌上摆着的，都是陈老二费心做出的几样菜。
新鲜的野雉和火腿吊了汤，配上雪白的索饼，洒上鸡肉丝和火腿丝，再烫上几根最鲜嫩的野荠菜，点缀上细碎的葱末，主食就已经足够精致。
这还不够，还要配上一碟子猪肉炒鲜蘑，一碟子薤菜炒鸡蛋，并一碟子香酥小杂鱼以及一碟开胃的咸菜丝，陈老二手艺好，心思也灵巧，总是能在有限的条件下把膳食做出花样来。
乌恩其端着那一碟子小根蒜炒鸡蛋，经人通报了，这才进了公主的营帐，自他进去之后，营帐大开，生不出丝毫风言流语。
“台吉急慌慌找我，可是有何要事？”穆云从案桌后起身，看见颇有些狼狈的高勒四台吉，不免蹙眉问道。
乌恩其一进了营帐，打眼扫了一遍穆云的案桌，便有些踌躇起来。
这公主的饮食样样精致，连那碟子咸菜丝都用香油拌过，又洒了芝麻，摆出漂亮的花样，自己手上那一碟子炒鸡蛋顷刻间便相形见绌。
看着乌恩其有些低垂的眉眼，又瞧见他手上端着的稍有焦糊的炒鸡蛋，穆云顿时明白过来了。
“这是台吉自己炒的鸡蛋？”穆云主动问道。
乌恩其这才抬起头，将手上的那盘炒鸡蛋端上了穆云的案桌。
一上了案桌，和那些精巧的碟子靠拢了，那盘子炒鸡蛋更显得不堪起来。
乌恩其嗫嚅着答道：“我第一次用铁锅炒菜，炒得不好，但还是想请公主尝尝。”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乌恩其还从怀中掏出一双干净的竹筷，率先夹了一些鸡蛋送入口中。
鸡蛋一入口，乌恩其就觉得内心踏实了许多，这鸡蛋不愧是加了这么多油盐炒的，十分够味儿，再配上小根蒜独有的辛香，实在是美味极了！
公主肯定会喜欢！
见乌恩其都率先试菜了，穆云也没有推辞乌恩其的好意，当场就夹了一筷子炒鸡蛋。
一入口，穆云就相信这是乌恩其第一次炒菜了，盐似乎都没有炒匀……
“怎么样？可还合公主胃口？我炒了几次，这一碟子是巴图和阿日宾夸过的，这才呈给公主。”夜色昏暗，帐内昏暗的灯光显得乌恩其的眼睛越发闪亮，似乎盛满了期待。
“还好，不算难吃，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台吉已经算是很有天赋了。”穆云感受着舌尖残留的一丝咸苦味儿，斟酌着说道。
“不过是雕虫小技，比不上正经厨子的手艺。”乌恩其哪里看不出穆云的犹豫，只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道：“不过这铁锅炒菜确实快，很节省柴火，不知高勒能否同景国购置一批铁锅呢？”
事关日后在高勒的生活质量，穆云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这铁锅云家的商行就有货，可以到了边城再购买，毕竟是铁器，难免笨重，不方便赶路。”
“那好，就等到了边城再买。”
说完，营帐内便陷入了沉默，空气中甚至能听见灯花爆开的细微声音，淡淡的尴尬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台吉还未用膳吧？想来巴图和阿日宾两兄弟还等着您呢。”最终还是穆云打破了这片沉静，发言送客。
“好，那公主慢用，我便告退了。今日虽宿在野外，但有将士们和高勒的兄弟守夜，公主尽可安枕。”
乌恩其干巴巴地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营帐，那背影不知为何竟比之前多了几分萧索。
“台吉，如何？公主夸你没有？”
一出了营帐，阿日宾便凑上前来，兴致勃勃地问询道。
乌恩其瞥了他一眼，脑海中浮现出公主盯着那盘菜的为难之色，脸上浮现出一丝若隐若现的恼意。
“我送菜进去又不是要寻公主夸赞的，只是想让公主尝尝我的手艺而已。”
看着台吉那绷紧的面皮，阿日宾脸上闪过一丝了然和笑意。
看来台吉殷勤送去的菜并未得公主青眼，台吉这是心中挫败，强撑着脸面呢。
“公主身份贵重，是锦衣玉食娇养着长大的，舌头自然灵敏一些。倒是我和巴图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似乎是给了台吉错误的评估？”
“啊？”一旁的巴图挠挠头，“鸡蛋是好吃啊，这景国的盐也好，雪白雪白的细盐，没有一丝苦涩味儿，炒出来的鸡蛋可香了！”
“咱们是粗人，又吃惯了高勒的粗盐，自然觉得这炒鸡蛋哪哪都好，但是公主却吃惯了景国的珍馐，台吉送进去的炒鸡蛋自然就不够看了。”
巴图了然地点了点头，“也对，公主肯定是吃遍了好东西的，那宫宴上多得让人看花眼的菜肴，我现在想起来都还馋呢！不过台吉给公主送鸡蛋作何？公主吃不惯，但我们高勒的兄弟们可不嫌弃，还不如留给咱们高勒的兄弟尝尝。”
阿日宾无奈地拍了拍巴图的肩，叹出一口气来，见乌恩其满怀着心事走远了，这才开口提点解惑：“可真是个粗人，台吉的心思你就一点儿看不出来？你在高勒的时候，可见过台吉对其他女子这般好？”
巴图苦思了一会儿，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登时便瞪大了眼，“也是，就算是大汗的上一任可敦，台吉也是一向无视的，难不成是因为台吉有汉人的血脉，把这位新可敦视作了自己的生身母亲，这才对公主尊敬了许多？”
巴图这话一出，阿日宾满脸麻木和无语，欲言又止良久，最终还是长叹出一口气来，放弃了解释，摇摇头走远了……
这个呆子，他也没必要继续解释了，待到日后，他总是会明白的。
看着阿日宾走远的背影，巴图挠挠头，苦恼地皱起眉头，有些想不明白，难道他猜错了？
但很快，他就将这想不明白的事情抛到脑后，小跑着跟了上去，他还得赶去吃饭呢！要是去晚了，就剩不了几个好菜了。
……
另一头，营帐中的穆云盯着那一盘子薤菜炒鸡蛋，陷入沉思。
虽说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和乌恩其熟稔了许多，但是送菜一事还是过于亲近了些，更别提是亲手制作的菜肴。
难不成这是高勒的习俗？以餐奉母？
乱想之间，穆云的脑海中不免浮现出乌恩其把自己当做长辈侍奉的画面，那画面实在离奇又诡异，穆云狠狠打了个哆嗦，摇了摇头，将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打消。
怎么可能呢？这高勒四台吉看着可不算个“孝顺”的人，听说他对大汗都不够恭敬，更别说是她这位新可敦了。
况且她这所谓的可敦，还尚未和大汗举行过仪式，算不得是正经的可敦呢。
“公主，这高勒的四台吉是什么意思？怎会贸然给您送菜呢？”白芨在穆云身侧的案桌上用餐，自然看到了事情的全程，脸上不免浮现出一丝迷惑。
“那四台吉送菜后自己先试了毒，想来没什么恶意。”白术道。
“那是为何？”白芨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这高勒的四台吉对公主有意？”白术倒是想明白了一些，她蹙眉道：“但是咱们公主可是高勒的新可敦，按照礼法来看，算是台吉的母亲。不过我听说，高勒有父死子继之俗，新上任的大汗会继承死去大汗的一切，甚至包括妻妾。”
白芨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以？高勒大汗年事已高，又有旧伤在身，怕是不到一两年就能熬出头来。但这高勒的四台吉瞧着身强体健的，若是当了驸马，公主岂不是要留在高勒一辈子？”
“你们俩怎么比我还能幻想？四台吉不过是送了一碟子菜来，咱们享用了就罢，还值当想这么久？”穆云无奈地笑笑。
“既然踏上了和亲之路，便由不得我后悔，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若是四台吉的一点举动都要盘算许久，那岂不是庸人自扰？”
穆云一边说着，一边提起著来，催着两人用膳。
乌恩其的那盘子薤菜炒鸡蛋实在引人注目，在案桌上如鸡立鹤群一般。
“这鸡蛋炒咸了，但是配上主食，倒也能入口。吃一盘子炒鸡蛋，能让这高勒台吉定一批铁锅，也不算亏！”穆云将鸡蛋配上手擀面，中和了味道之后便能品出鸡蛋和薤菜的香味儿了。
“公主，这般粗劣的菜，还是让我们俩吃吧。”白芨心疼地看着穆云搭着炒蛋吃手擀面，眉头皱成了一团。
“不用，这菜不过就是有些咸而已，哪里吃不得？你们俩忘了？我们小时候，有时战事紧，隔一段时间就得换个地方安顿，忙着赶路的时候，死硬的干粮配上一撮盐就能对付一顿饭了。如今好日子过惯了，舌头也养叼了……”
穆云的思绪回到了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那时候混战无数，许多地方都不太平，她也确实过了一阵子苦日子，但即便是她眼里的苦日子，也是有吃有喝，吃得饱穿得暖的，比寻常百姓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果然是由奢入俭难，如今竟也在吃食上开始挑剔了。
要是不把心态放平一些，到了高勒去，条件更加艰苦，那岂不是连活都不想活了？
穆云利索地把所有炒鸡蛋都拌进了面里，重新送入口中，或许是意念畅通了，穆云居然觉得这面条比之前还可口一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