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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心插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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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楚映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小憩,她背上的伤已经不疼了,可她还是不大想动。
“小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阿青兴高采烈地跑过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什么消息啊,刺杀皇子的事吗?三皇子被抓了?如果是皇家那点子破事的话我不想听。”
楚映将书盖在脸上,侧过身去,阿青又将书拿了下来,“的确是刺杀皇子的事,不过和皇子们无关,而是与何宰辅有关。”
楚映坐了起来,来了兴趣,“关于何宰辅的好消息?是什么?他被罢官了吗?毕竟生而不养也不教,弄出这么个又傻又残暴的儿子,的确该惩治。”
“不是被罢官,是他的傻儿子在狱中自己把自己撞死了。”
“当真?”楚映惊讶。
“千真万确,现在外面都传遍了,而且这个案子还有反转,现在看来三皇子好像被人陷害了,他并没有害四皇子。”
“什么反转?”楚映本来对这件案子没什么兴趣,但听见堂堂皇子居然这么惨,被人陷害到差点蹲大牢,便叫阿青说来听听。
“就是大理寺卿昨晚被人刺杀了两次,两个刺客都要他早点将三皇子缉拿归案,还以他全家性命要挟。”
楚映点了点头,“这两天的流言也传得很快,联系到刺杀这件事,看来有人很着急要将三皇子定罪。”
“对,那么这里面肯定有鬼,寺卿大人也发现了,于是夜审何业光,问出真正主使人并不是三皇子殿下,而是另有其人,便进宫对圣上说下午堂审将那人告知天下,结果一个时辰前,此案关键人物何业光就撞墙死了。”
“感觉像是幕后之人想杀人灭口。唉,这个案子怎么样和我们无关,他既已丧子我就不捉弄他了,我们出去瞧瞧他哭的样子,你不是觉得他像神吗,可即便是神,丧子也会觉得痛。”
“啊?又要出去吗?小姐你的伤还没好全呢!要是被发现了只怕会被打得更重。”
楚映满不在乎,“下一次他们再也奈何不了我。”说罢便拉着阿青翻墙出了楚府,又一路来到何府。
何府收到何业光的死讯,现在大门前已经挂上了白灯笼,府里的下人也正在将白色纱幔挂于府上各处。
阖府上下,面容严肃冷峻的人倒是有许多,毕竟这是宰辅府上嫡长公子的丧事,谁也不敢有所轻慢,可是真正伤心的人却只有何业光的母亲一个,灵棺还没有运进府便哭得不能自已,灵棺甫一进府更是直接扑在上面大声恸哭。
“咦,小姐,怎么没有看到宰辅人?”
楚映闻言也奇道;“那几个出来的老头里没有宰辅?”
“没有。我那日看了他一眼,还和他对视了,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他长什么样子我忘不了。”
楚映:“走,我们去后院。”
两人于是起身,换了后院的一片屋顶待着。
与何府前厅相比,何府的后院显得静悄悄的,而那阵难以启齿的女人娇笑声也显得格外刺耳。
“何家嫡长子都死了,怎么还有人在后院这般放肆?”阿青的耳根子红了起来。
“嘘,看下面。”楚映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并指了指屋檐下方,只见一男一女相拥甚密,那男的两鬓见白,有些岁数了,那女的明显小了他一-大截,身弱无骨地贴在男人身上,眼角眉梢都是风韵。
“算算时辰我该去前厅了,等我晚上再来找你。”
阿青张大嘴巴,被楚映及时捂住了,待男人行远,女人关门进屋,楚映才将手拿开。
“小姐,那、那就是宰辅。”
楚映目光瞬间转冷,深深看着宰辅消失的方向,“亲儿子惨死,他却有心情在这里寻-欢作乐,这哪里是神,连人都不是。”
*
二皇子府。
“殿下,何业光的事已经办妥,只是大理寺那边似乎未受影响,陶寺卿待会仍要准时开公堂审理。”
汤满身携双剑跟在陆云灼身后,旁边的池中养了不少锦鲤,随着人影走动,锦鲤聚拢过来,贴着池子边上的石头拍打尾巴。
“何业光已死,他还能问出什么,若是其余两人仍咬定是陆云沉所为,他又能怎么办,无谓的挣-扎罢了。”
“何业光死后圣上那边派了冯诚去大理寺。”
“那就说明他是做给圣上看的,做做样子而已,这次堂审他掀不出什么大风浪出来。”
汤满担忧道:“万一那两人……”
“不会,他们都是一等一的死士,嘴绝对严实。何宰辅那边再送点歌姬美婢过去,死了儿子,心里难免不好受。”
陆云灼说着停下脚步,看着前面种满梨花的院子,眸光温柔下来,“前面就到香雪阁了,桑枝喜欢静,你就先去办事吧。”
“是。”
*
大理寺中,陶默彰正欲上堂审问,却得知冯诚冯公公已经提前走了,正心中纳闷之际,两犯人已经来到堂上,当下便扬起手臂拍响惊堂木。
“你二人都咬定是三皇子所指示,此口供仍然不改,是吗?”
两人都道:“回禀大人,不改。”
“那既然都是三皇子指使,你二人是直接见到三皇子本人,还是通过三皇子亲信?”
主事直接回答说:“通过三皇子本人。”而那小沙弥却明显犹豫了一下才答:“也是通过三皇子本人。”
“那我问你二人,可还记得当日情形?”
两人俱答:“记得。”
“好,戴良,我接下来问的话你需一次性作答完,你听好,我不再重复第二遍,你作答时也不得有所延缓。我且问你,你和三皇子是什么时辰见的面?见面之前你在做什么?见面之后你又回去做了什么?”
戴良:“三月二十八,夜里亥时,我正在房间看三皇子府中的账本,回去后我因为心里很乱,便躺在床上睁眼到了天明。”
陶默彰的神情不大好:“怀空,我问你,你和三殿下在何时何地见的面,你们是如何见的面,当天三皇子穿的衣服颜色是什么,衣服上的花纹可还记得?”
“案发前三天的傍晚,见面地点是寺院外的一个芦苇荡,我正在扫地,整个院子里就我一个人,然后凭空出现一个黑衣人将我带走,我记得三皇子那天穿的是天青色的衣服,至于衣服上的花纹,我吓得连头都不敢抬,并没有仔细看见。”
“你可确定是天青色?”
“小人确定。”
陶默彰一拍惊堂木,“胡说!有人明明看见三殿下那日穿的是紫色衣服,你在撒谎!”
小沙弥先是觉得不可思议,脸上有些讶然,而后坚持道:“千真万确啊大人,那日我见到的三殿下确实是穿着天青色衣服。”
诈不出来,根本诈不出来。
陶默彰胡子抖了几抖。
*
窗外天色灰白,似乎有场雨要下。
陆云沉:“大理寺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苍彬答道:“没有,那两个死士准备得很充分,陶大人很难从他们的话里问出点破绽。现在已经将他们分别关在两间不相连的牢里,后面还会再审。”
“这种死士,心中防线是难以攻破的,陶默彰恐怕要失望了。”
“要不我去杀了那两人,反正死无对证。”褚江拔剑道。
苍彬哼了一声,“大理寺现在守卫一定异常森严,你去了如果杀成了还好,要是杀不成被捉住了,殿下可是真就百口莫辩了。”
褚江苦着脸,“虽然外面现在传言的风向变了,都偏向您是被陷害的,可案子现在唯一可变的因素何业光没了,那岂不是又陷入死局了。”
陆云沉望向天边:“现在只有等,等陶默彰那边的审问结果,等何冉山和二哥那边露-出破绽。”
……
“小姐,这样能行吗?”阿青边说边套上一个宽大的白色长袍。
楚映将自己的眉毛给贴上,又将额头和脸上弄了些血迹,再看向阿青时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也太逼真了!”
“从前在永宁逼一商贩把传家的易容术教给了我,吓人的时候百试百灵,今夜又有雨,人的视线朦胧,其它感官能力也会减弱,唯独内心会被放大数倍,所以今夜是最佳时机,我再稍加改变声音,足以以假乱真。而且那何业光天生没有眉毛,长得本就吓人,效果还能加倍。”
夜色降临,细雨绵绵,地上被雨濡湿,反照着白色灯笼的幽幽火光,何府的前厅很安静,只有几名和尚敲木鱼念经的声音。
楚映和阿青两人顺着白天的原路,来到那小娇娘的屋顶上,果然听见何宰辅在里面的说话声。
“大人,我听说大公子今天去世了,你怎么还来我这里啊,不去为他守灵吗?”
“哪有老子为儿子守灵的道理,他那没用的东西,死了便死了吧,没坏我的事情就行,反正老子生了就跟没生他一样。”
“你真坏,夫人哭得都晕了过去,你竟然一点都不心疼公子。”
“我坏吗?我还有更坏的,丽娘,来吧。”
而后是一阵淫-笑,楚映实在听不下去了,使法子弄灭了屋内烛火,又使窗户自动打开。
屋内烛火乍然熄灭,窗户无风大开,丽娘一声叫喊弄得何冉山心中也一跳,油然升起不详的预感,而后,一道电闪,朦朦胧胧的窗外飘过一个白衣人,房间的墙面上出现一个又一个像撞墙之后留下的血印子,门也有节奏地被叩响,正好是三长两短。
何冉山吞了吞口水,开门冲了出去,“是谁在装神弄鬼!”
“爹,我的头好疼啊。”声音幽怨又哀伤。
何冉山本就没见过儿子几面,眼下隔着层层雨幕,骤然瞧见那血迹斑斑的额头还有光秃秃的眉毛,心中骇然,连连后退,府内小厮和护卫听到这边的动静赶过来看到这番场景亦害怕得不敢上前,何冉山气得拔出护卫的刀,“都给我上,谁不上的话我宰了谁!”
护卫们胆子较大,得令慢慢挪到楚映身旁拿刀砍她,可这些人哪里是楚映的对手,纷纷被她身上的真气给震开。
一小厮见状颤颤巍巍道:“听说傻子都是阴间派来阳间的使者,若是平安幸福地老死便保佑那家往后三代人富贵平安,可若是被害死冤死的话,便会开了神智来向害他的那个人来索命!”
楚映一听心想:还有这传言?我怎么没听说过?
不过既然那小厮都这么说了,索性她就顺着他的话装下去。
“爹,我死得好冤啊,爹……”
“你在胡说什么?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更没有冤魂索命一说!”何冉山冲着那个小厮喊道。饶是嘴上如此说,他的腿还是软了下来,“你自己撞墙死的,与我何干!”
楚映想起刚刚在屋内何冉山对何业光的死漠不关心地模样,气从心来,“爹,我的死真的和你没有关系吗?你当真问心无愧吗?”
何冉山脸色变换,手指微颤指着“何业光”道:“没有关系……你要是还不回去,还不回去的话……我就将你挫骨扬灰!”
他越是这么说,楚映心中对他的厌恶和气愤就越深一分,“你既然不承认,那我就带你下去让阎王评评理!”
院内骤然狂风大作,不过那风并不是楚映唤来的,她还没那本事,纯粹是天要助她。
被此等天象震慑,剧烈的恐怖笼罩在何冉山心头,他急忙往地上一跪连连磕头,“是我害的是我害的,我不该为了栽赃三皇子而利用你,害你惨死狱中,为父对不起你,你放过为父吧。”
在场的小厮和护卫们都十分震惊,楚映自己也愣了一下,她只是想吓唬一下何冉山,给他点教训,哪里想到竟会问出这个,一时不知作何等反应。
良久,看着何冉山这般狼狈模样,楚映恢复原本的声音,“何宰辅,不陪你玩了,好好给你儿子守灵,把你的罪过一字一句说给他听吧,我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