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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仙人台(15) 不哭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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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忱时常会分不清眼前人和棠溪祈的区别,这个人近乎与她记忆中的棠溪祈完全相同,三千年前的棠溪祈就是这般的,分明拜她为师时已经一十五岁,却总是小心翼翼的学着她,一言一行都在模仿这里的一切。
她似乎一直很胆小谨慎,却又肆意坚定。
即便如此,那个记忆中的棠溪祈也不似别的少年人一般,她懂的很多,她们一同在忱霜殿的时光里,棠溪一直都在照顾她。
棠溪祈的闯入打破了扶忱数以万年计日的平淡,也让她无数次记住了那双过于直白放肆的眼睛。
离开她以后的棠溪褪去了从她这里学习的克制,她开始变得像自己,肆意的更加明媚,也再次无数次走近她。
这是扶忱第二次见棠溪祈哭,她把从自己这里学到的冷静克制全然丢弃,也不如上一次的放声痛哭。
这样隐忍的,想要克制却压抑的模样,让扶忱忍不住去想,是不是棠溪曾经很多次都被她这样惹哭过,是不是棠溪连哭都要躲在暗处,一个人承受。
“棠溪,莫要哭了。”扶忱放柔了声音,“你现在的泪水并无作用,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信或不信,都已经过去了。”
棠溪祈任由扶忱为她擦去眼泪,孤注一掷般问她:“扶忱,你真的不肯承认我就是棠溪祈吗?”
说完,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又落了下来,扶忱帮她擦拭的动作没停,却也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的沉默告诉了棠溪祈答案。
棠溪祈突然不想哭了,她本就不是爱哭的人。
她主动往后退了一步与扶忱拉开距离,胡乱擦掉泪水,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扶忱望着她,终究还是不忍道:“棠溪,你若是想让我信,要拿出能让我信的证据。”
“如果我恢复了记忆,你会信我吗?”棠溪祈不知道该拿出怎样的证据,她无法说出系统的存在,即便可以说出来,扶忱又真的会信吗?
“影面诡秘莫测,我不能保证仅凭你丢失的记忆就信你。”扶忱如实回答道。
棠溪祈束手无策,恢复记忆对她而言已经很难了,除此以外,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她无力道:“那你要我怎么办?”
扶忱道:“你无需做什么,棠溪,你只要好好待在仙人台,我会监管你,也会根据你的言行所为判断分辨你的真假,在这期间,你只需如过去那般就好。”
“可我不能一直留在仙人台。”
棠溪祈坚定说着,即便眼眶还因残留着泪水微微发红,整个人都要碎掉,却还是以这样的姿态反驳了扶忱。
她不能接受扶忱的监视。
“为何。”扶忱瞬间冷了脸,目光沉沉道:“你不愿意留在仙人台?”
“并非不愿。”棠溪祈摇摇头,“扶忱,我不是十恶不赦的罪犯,你说要我如过去那般,那就不该强行把我留在仙人台。”
即使才刚崩溃过,棠溪祈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留在仙人台,阿七给的任务与影面有关,仙人台没有影面怪,先前她就想过如果自己无法突破金丹该怎么办。
即便现在云尽仙尊帮她封闭了破损严重的灵脉,也不能保证她一定能修到金丹,她以前是天赋异禀,可若是这次修到金丹要几十年甚至百年,难道她要这么久都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吗?
棠溪祈不能接受,她一定要尽快联系到阿七。
“我要去斩杀影面。”
扶忱眉眼一颤,语气不明:“你说什么?”
棠溪祈重复道:“扶忱,我必须要去斩杀影面。”
“不可。”扶忱想也没想拒绝,“棠溪,这不能成为证明你身份的方法。”
“再者,以你如今的修为,离开了仙人台又能做什么?”扶忱字字诛心,“你离开仙人台,三千世认得棠溪的人都不会放过你。”
棠溪祈死的壮烈而干净,没有人会信她死而复生。
没有人会怀疑天道既定的规矩。
“不离开仙人台,我又能做什么,我又能如何证明自己。”棠溪祈不想和扶忱争论,她反问扶忱,“难道你要一直看管着我,千年万年,到底何时你才能认出我?”
“扶忱,我不想等那么久。”
棠溪祈不是不能等,她只是有些怕了。
她回到仙人台的日子并不长,见过的人也不算太多,可所有人都觉得她不是棠溪祈,没有人会真的接近她。
作为一个人,她可以承受孤独,却不能承受明明所有人都对她友善,却从来不把她当作真的那个人。
她只是人尽皆知的替身。
她是被排斥的,不被仙人台,不被这个世界所容的。
棠溪祈是众人心中的假。
“我没有要一直把你留在仙人台。”扶忱轻叹,她是要监管棠溪祈,却也没有想把这人当作笼中鸟一般永远困在仙人台,可现在的棠溪祈修为太低了,一旦离开仙人台,三千世太多人能轻易夺走她的生命。
“棠溪,等你修为到了金丹后,你可以同旁人一般离开仙人台历练,我不会拦你。”
“你该清楚,仙人台本就有这样的规矩,若按照寻常标准,元婴境以前不可离开仙人台。”
棠溪祈垂眸,她自然知晓扶忱从一开始就为她放松了标准。
“扶忱,若是我一直都不能修到金丹呢?”她提出了假设,“我现在的身体,真的可以修到金丹吗?”
只要内视自己的经脉识海,感受自己的气机,她就无法相信自己。
“棠溪,你可以。”
对于棠溪祈担忧的这件事,扶忱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可眼前人好像没有听到一般,扶忱看着她又走近了自己,轻轻扯住自己的衣袖,轻声喃昵:“扶忱,我不想等那么久。”
终究,扶忱还是妥协了,“你若坚持的话,还有一个办法。”
“当真?”棠溪祈猛地抬眸,追问道:“你同意了吗?”
眼前人的眼眸又亮起了光,扶忱觉得轻松了些,她道:“若你能拿到过去的擅用剑,离开仙人台后便有了一分依仗,那时我便不拦你。”
“不过,我希望你能沉下心在仙人台好好修炼三年,那时即便不能突破,也能让现在的修为更稳固些。”
“如此,你可愿?”
棠溪祈点点头,这是再好不过的提议。
“我要去哪里找那把剑?”棠溪祈问,她没有本命剑,一直用的那把剑也早已折损,扶忱说的剑,该是她没有记忆里三千年中常用的。
她忽然想到了扶忱书房那幅画,画中的她似乎抱着两把剑。
扶忱没有立即回答,棠溪祈跟着她到了书房,两人又站在了那幅画前,这次扶忱亲手打开了这幅画。
她道:“画中所在是春生殿,你怀中的剑是桃时仙尊的本命剑,名也载花,是三千世神器排名第一的神剑,这便是你的擅用剑。”
“你若坚持,便去一趟春生殿吧。”
棠溪祈愣在原地,直直盯着画中人怀里的两把长剑,想不明白怎么桃时仙尊的本命剑成了她的擅用剑。
见棠溪祈沉默,扶忱忽然又道:“我并非不愿让你用负雪剑,负雪不够温和,若你以现在的修为带走它会被反噬,那时我恐不能及时帮你。”
“你愿意让我用负雪?”棠溪祈不可置信,负雪剑是扶忱的本命剑,她过去曾用过负雪剑一次,也是那次险些毁了秘境,因此才会去了朝生殿受审。
可那次是她找扶忱求来用的,为了得到秘境中一物用来救扶忱,可今日扶忱竟然主动说愿意让她用。
“若你修为已至大乘境,便可以。”扶忱这次没有告诉棠溪祈不行,“但如今你承受不住。”
这对于现在的棠溪祈来说近乎是一个苛刻的前提,但棠溪祈却十分期待,若是扶忱真的肯借她负雪剑,是不是就说明她真的信了自己。
虽然修到大乘期很难,或许以现在的她来说需要比三千年更久的时间,却并非没有机会,想必那时,她也定然已经恢复了记忆。
一切都会慢慢好转。
棠溪祈怕等太久,但也信万事皆有转机,此刻大概就算她的一个转机。
“扶忱,你肯借我剑时,是不是就说明你相信我了?”
棠溪祈知道自己的追问或许不合时宜,但她也直觉此刻的扶忱不会瞒她,所以她追问了。
她的情绪变得有些快,先前的难过崩溃已看不出。
“嗯。”
扶忱这一声回复很轻,可棠溪祈早已等着,她听得认真,也听得仔细。
“当真?”棠溪祈终于笑了出来,她直直盯着眼前这个很少情绪外露的女人,竟也发现对方眸中似有笑意,“云忱雪,你不会骗我吧。”
“不骗你。”扶忱回她,见这人又忽然对她笑,没忍住问:“不哭了吗?”
“不哭了,哭又解决不了问题。”棠溪祈微微仰头,“我会恢复记忆,也会修回大乘期,到时你一定要借我剑。”
扶忱道:“好。”

每天偷偷上班写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