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尸的后续》無虛上人

9、采访底稿：周琪（三）

　　问：好的周小姐，那我们就接着昨天继续。
　　问：但是开始前，我想先为昨天可能存在的沟通不畅向您道个歉，昨天沟通的过程中，我们可能都对彼此有一些误解。
　　问：如果接下来有任何问题让您不适，请随时告诉我，我们可以调整。今天的对话，以您的感受和回忆为主。
　　答：好的好的，其实没什么的，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问：谢谢您的理解，那我们就开始了
　　问：其实听到您昨天的讲述，提到了一些过去发生在姐姐身上的事，能感受到当年处在高中时期和青春期的姐姐，可能因为家庭和学校的压力，情感上有些孤独。
　　问：所以你觉得她或许只能去早恋获得一些情感上的弥补，我想——
　　答：抱歉等一下，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答：我有点没懂你的意思
　　答：……什么叫情感上孤独呢？我也我不太明白什么叫做通过早恋去获得情感上的弥补
　　答：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但是你真的给我一种感觉，好像接下来你还想说因为这样我姐姐才会遇难，但是不是这样的……

　　问：绝对不是这样的！周小姐您千万不要这样想，我也只是通过之前你的描述试图理解。
　　答：……但是我没有这样说过呀，我只是想把之前的事情都回忆起来，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的出来这个结论的（笑）
　　答：我姐姐她……只是和我不一样。
　　问：我理解你周小姐，你没必要太紧张，我再和你说明一下，关于采访呢，我只是负责提出问题，你的回答才是最重要的，我的提问只是想要把我们的对话延续下去。
　　答：嗯。

　　问：但是我认为刚才你回答的就很好啊，你如果觉得我的说法有误完全可以纠正我的，我们就这样继续可以吗？
　　答：好吧。

　　问：在你眼里，当年的姐姐是一个怎样的女生，为什么你会说你也不能成为她想要的朋友，甚至是说没有可能呢？
　　答：因为的确是这样的。
　　答：现在我们应当很少用“知己”这个词了。
　　答：但是不论是现在还是多年前那时候，其实人都还是想找到一个和自己灵魂契合的朋友。
　　答：朋友这个词现在被滥用了，不是吗？

　　问：所以梁逸先生对于她，既是恋人，也扮演了“知己”的角色？
　　答：算是吧。

　　问：他们是怎么相识的？您还记得吗？
　　答：记得，这个事情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
　　答：那个时候我们这里的高考还是分文理科的，高一的时候我和姐姐都在提前批的尖子班。
　　答：她的成绩不是很好，当时那个班主任也总针对她。
　　答：那个时候是高一上半学期快结束了，你知道吧，有些老师很喜欢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的树典型，立规矩。
　　答：那天是晚自习前，当时学校规定晚饭后有25分钟，只要按时进教室就不算迟到。
　　答：（笑）可我们那个班主任，提前三分钟就堵在门口，不让我们进。要我们在走廊罚站，说要让我们反省，莫名其妙的。

　　问：毫无理由地惩罚吗？
　　答：对。
　　答：不过我们学校还是很不错的，更多是人的问题吧，外地来的老师……
　　答：当时班里面大部分人，觉得忍忍就过去了，不过就是三年，也有些人不愿意逆来顺受……
　　答：回想一下那天的情景，其实我也觉得很可笑，因为那个班主任从前没有这样说过要提前坐在教室里，大家都觉得他有毛病，但是没人敢说。
　　答：他让我们反思自己，有好几个人，男生女生都有，当时都哭了
　　答：我却特别想笑，不过我没敢，因为我怕麻烦，所以就乖乖认错了，答应给他写检讨。
　　答：他教训完一个人，听到一次保证，就会放一个人进去，但是他没让我进教室，因为我旁边站着我姐姐。
　　答：我现在想起来当时的情景都觉得有够可笑的
　　答：他突然一下子提高了声音，像是表演一样，骂我姐姐，让她好好站好了，我姐姐旁边那个女孩都被吓得一抖。
　　答：但其实我们都站得很直，他用特别粗的胖手指着我姐姐，几乎快要指到了她的脸上，警告她，也是警告我。
　　答：像这样：“你们这样根本学不好，能干什么啊？想出成绩是你们天天这样的吗，你，你上一次小考多少分，再上回呢？”

　　问：这是在羞辱人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答：我和姐姐都不明白。
　　答：我们是双胞胎姐妹嘛，当时我们这里有一种政策叫提前批，可以初三后半学期的时候提前上高中的课，我俩在初中的时候成绩都还不错，提前批之后，很多老师也知道这一届有一对双胞胎
　　答：有些任课老师很好，经常拿我们开玩笑。
　　答：……老师们都很随和的，只有他，他当时的态度就是一直要敲打我们似的，我们也不明白到底做错什么了，从刚开始入学，就好像我们做错了什么，一直让他不满意。

　　问：那天他指着我们骂，什么不许我们两个以后干什么都在一块，还说再看见我们俩吃饭上厕所都要一起，就要打电话叫我们家长。
　　问：这是故意针对你们吧？
　　答：或许是吧，他就是这样的人，没有理由的。
　　答：过去了这么多年我已经忘记他是怎么标榜那个他特别的教育理念了。
　　答：我只记得他是怎么样歇斯底里，用污言秽语骂我姐姐的。
　　答：……
　　答：我姐姐是性格很好的人，她如果还活着，其实也应该早就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了，可是我做不到，我当时什么都没做，我所以永远不会忘记的。

　　答：那天她就站在教室外面，反问我那个班主任为什么作为一个老师还总是污言秽语的，为什么总是装腔作势针对她。
　　答：我做不到姐姐那样，因为我只想着这件事赶快过去了就好了，哪一天不是同一天。
　　答：我那个班主任那天晚上发了很大的火，让我姐姐必须打电话给我爸妈，让他们来接她，还说什么要让她滚出这个班级，是班级的蛀虫这样的话。
　　答：我爸妈那时候太忙了，我姐姐不愿意，就被罚在一楼的楼道里面站着，那天梁逸刚转学来，和她妈妈办了手续就回家了，那个时候他们应该就认识了。

　　问：所以姐姐是一个不愿意妥协的女孩？她不是很喜欢你说的这个班主任？
　　答：……是的吧，我姐姐是什么样的人？
　　答：（笑）感觉我都快忘了。
　　问：要不你先喝点水？我们不急。
　　答：……
　　答：我姐姐是很勇敢很正直的人，你知道吗，她不喜欢这个班主任是有原因的。

　　问：好的，你愿意说说吗？
　　答：嗯，我记得那时候是刚高一的时候，班里有个男生数学物理学得都不错，人也很好，大家有不会的题经常会去问他，有个女生和他关系好，下课总会去问他题。
　　答：我们班主任就在班会上嘲讽她。
　　答：他莫名其妙在开班会的时候说：“有些女生不要总是搔首弄姿地到男生边上问题，到底是不是在问题自己心里清楚，别人家的女儿都是贴心的小棉袄，自己不要做一个破棉花套子。”
　　答：所以从那次开始，我姐姐就觉得他素质很低，很恶心，特别讨厌他。
　　答：不光是这些，他还把男生叫到讲台上扇巴掌说要替人家父母管教孩子，说县里面来的学生都很质朴懂得感恩，说我们这些区里面的娇生惯养……

　　答：所以我姐姐越来越讨厌他。
　　答：我也好讨厌他，但是我们不太一样。
　　答：姐姐那次也是实在受不了他，才会和他起冲突的，他骂的很大声，搞得整个那一层楼都知道了，姐姐还是不愿意和他道歉。
　　答：其实我看着他自诩懂得教育的嘴脸就恶心，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
　　答：我和姐姐不一样，爸爸妈妈说我应该继续学理科，各科老师也要我继续，那就还是继续学理科，留在他做班主任那个班，因为我没有什么想法，随便怎么样都行，考的好了，还要笑着接受他的表扬，感谢他帮我选了正确的路，考得不好了，还要悔过一样接受他的批评。
　　答：我姐姐是特别好的人，你能明白的吧，她不会接受这些的，她有自己的想法。

　　问：其实我觉得作为学生，面对老师其实天然就是弱势的，除了混不吝的那些学生……我能理解你说的，你姐姐很了不起，说得出这种话的，不是什么好老师。
　　答：谢谢你。
　　答：……
　　答：所以能分文理科之后，我姐姐就去文科班了，她考得也不错，也是在最好的班里，同学们都很好，班主任和老师们也认真负责，她那段时间很开心。
　　答：梁逸也选了文科，他们俩最后分到了一个班，慢慢就熟络起来了，因为学习很忙很累，所以我了解的也不多，但是我姐姐很喜欢他。

　　问：我可能还需要再重复问一个问题，在您看来，梁逸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答：（笑）那时候他也是个小孩，那会儿都是高中生，谁也看不起谁，我感觉有点装装的，他很自命清高。
　　答：我说连我都不能成为我姐姐的好朋友，就是因为他吧，自从认识他以后，我姐姐和我说话就不像以前那么多了。

　　问：这也是你不太认同你姐姐早恋的原因吗？
　　答：（笑）那个时候是的。
　　答：其实我不是不认同，是觉得她根本不需要早恋什么，她什么都不懂……
　　答：至少那个时候，是这样为她想的。

　　问：我能不能问个问题，就是你之前提到过，姐姐是不让你父母放心的孩子，这是什么意思呢？
　　答：字面的意思而已。
　　答：其实这么多年想想，没有什么对错的，人不是颗随便削皮的土豆，总是有棱角的，我姐姐的性格是这样而已。
　　答：她这样的性格总是很吃亏的，我又是那种能忍，怕麻烦，也没什么志气的人，你说可笑不可笑，反而是我姐姐受了许多伤害。
　　答：她没有做错什么啊，她讨厌那个班主任有错吗？她就是不想学理科有错吗？她从小学就开始学画画，她想参加艺考有错吗？
　　答：（笑）其实现在来看这都算是什么事呢。
　　答：……
　　答：但是当年和现在不一样，我爸爸妈妈不太能理解她，所以家里面经常闹。
　　答：……
　　答：她那天只是从画画的地方离开而已，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问：我明白。

　　答：对不起，我想去一下洗手间，不好意思。
　　……
　　问：你好点了吗，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问：刚才是流鼻血了吗？
　　答：（笑）老毛病了，北方干燥些，暖气烧起来总是这样，从小就这样，没关系的。
　　问：确实暖气烧得很热。
　　答：（笑）这个时候还供暖，你在南方应该想不到吧，我们这里虽然小，但是产钢这么多年都没断过，一直都生产，原来我爸我妈都是钢厂的，大家供暖都是从生产来的，所以虽然四月了，也还没断。
　　问：是吗，那冬天肯定暖和，我确实从来都没有用过暖气。

　　问：你先接电话吧
　　答：……抱歉啊，还是昨天我和你提到的那个案子
　　答：我还是下午有事要忙，先抓紧采访的事吧，晚上我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孟小姐。
　　问：好，其实你可以再休息一下，现在我们不是采访，不过我想这些话你可能也听得够多了，就是……我想说，你别太伤心，我知道这次采访肯定会让你不舒服。
　　答：没有不舒服，其实要谢谢你，孟小姐，这么多年了，我很少能说这么多关于我姐姐的话。
　　答：你愿意听我说下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