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公主在六零》谁家少年足风流

4、重生[修] 赵一纯

　　赵一纯看着眼前也就比她大个几岁，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少女，毫不客气道：

　　“表姐？太姥爷？你们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你说你是我表姐？是我舅舅的女儿？呵，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多了个舅舅？红口白牙的，你说是谁就是谁啊？”

　　“介绍信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赵一纯猜到眼前这人估计真是她血缘上的表姐，但那又如何？

　　有时候血缘什么都证明不了。

　　孩子之于有些父母是珍宝，可对某些父母来说却只是工具。

　　恰如上辈子的赵一纯，也如这辈子的母亲。

　　赵一纯敢肯定，徐曼丽拿不出来介绍信。

　　不仅是因为徐家也住在市里，更是因为徐家根本不敢主动提及和她母亲的关系。

　　一般人只能打听到徐小园和娘家翻脸是因为徐家当初不做人，想把还不到十五的徐小园送去给一个老男人当小，徐小园逃到了根据地，这才走上了那条路。

　　徐小园对此怨上了徐家可以理解，但在那个年代，亲爹妈把女儿送到窑子里的都比比皆是。

　　要只是这点事，就徐家的德行在徐小园功成名后绝对不会悄声猫着，早就过来闹了。

　　徐家也的确想这么干过，然后被徐小园彻底吓的熄了火。

　　解放前卖女儿这种事，的确可以推到人民群众愚昧，需要教化上。

　　这在如今的认知中，是因为年代产生的悲剧，是可以改正的。

　　但有个问题，把女儿卖给谁也很关键。

　　徐家那时候可不是连饭都吃不上的普通平民，这么说吧，徐小园当年可是作为进步学生参加的组织。

　　一个在徐家可以随意送出去当小的姑娘都能读女校，可想而知徐家曾经的家底。

　　不过那时候能挣下家业，有本事肯干还在其次，最重要的那是能攀上关系。

　　徐家曾经和军阀有关，后来东三省沦陷，徐家为了家业就打算和城里的大汉女干搭上线。

　　徐小园和徐小园的“嫁妆”就是诚意。

　　只不过后来徐小园跑了，大汉女干拿这事当借口把徐家的产业吞了个七七八八，徐家才变成解放前一家人窝在一个破院子里，靠走街串巷卖点杂货过日子的模样。

　　因为这一遭，解放后本该被评为资本家的徐家因祸得福成了城镇贫民，又因为受过汉女干欺压剥削，且家里人都识字，全家都在街道办得到了工作。

　　可如果爆出徐家当年有意攀附汉女干，徐家这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而刚好，徐小园这里就有一封徐老头子给汉女干写的书信。

　　徐小园不告发，一来是因为徐老头当年没成功，属于偷鸡不成蚀把米。

　　本来按照纪律，这种并没有造成其他危害的，徐家也就是思想教育改造，本也不会太严重。

　　二来，徐家那些人到底是血亲，养了她十五年，决裂是一回事，亲手把徐家推下去又是另一回事。

　　三来，徐小园也不想徒增麻烦，毕竟徐家若是成分出了问题，那么她呢？她的丈夫和孩子呢？虽然她在这件事上属于被压迫者，她也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身的立场。

　　但是如今她和丈夫位高权重，党内虽然多是赤诚之人，但人心易变，她可不敢肯定身边就一个心思阴暗之人也没有，万一有朝一日被人利用……总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徐小园也用这封信彻底卡住了徐家的命脉，徐家人这些年才都这么消停。

　　如今却突然冒出来一个姑娘叫着要认姑姑，认表妹？

　　怎么着，徐家这是胆子肥了？是觉得她妈性子软，会看在小辈的面子上就再把那些吸血鬼亲戚认回来？还是觉得她赵一纯年纪小好忽悠？

　　徐曼丽听到这话双眼立刻盈满了眼泪，可还没等徐曼丽卖可怜，张家宝就大声道：

　　“赵一纯你这就是在装傻，连我都知道你妈娘家就在市里，你能不知道？你这就是在欺负人，你和你妈一样不孝顺。你这就是仗着你爸是师长欺压贫苦百姓！”

　　赵一纯皱眉，这个烦人精！

　　赵一纯看了看附近被张家宝这一嗓子吸引过来的目光，努力保持微笑。

　　“这位姑娘，这里到底不是说话的地儿。正好现在也该吃午饭了，这样吧，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找到我这里了也是缘分，我请你吃午饭，咱俩在饭桌上把事情聊明白。”

　　说完还不等人回应，赵一纯就对着乔秀和三个弟妹挥手。

　　“奶，你带一诚和一宁回家吧，我今儿碰到一个朋友，中午就不回家了。”

　　乔秀解放前当过大户人家的丫头，察言观色的能力相当厉害，早就看出来赵一纯这里事情不太对。

　　只不过乔秀相信自家孙女的能力，看出孙女不想自己插手，便带着两个孙子回了家。

　　至于张家宝，他倒是想跟着，可是赵一纯不提请他，他到底也不好意思过去蹭饭。

　　最后还是两个姑娘一起去的国营饭店，赵一纯倒是没小气，要了一盘红烧肉，一盘鸡蛋炒大葱，又要了半屉的酸菜包子，两个半大姑娘吃这些，这份量那是太够了。

　　赵一纯等着饭菜送上了桌，这一路上保持和善的笑脸冷了下去。

　　她也不想和徐家人打花腔，直接道：“吃完这顿饭回去吧，以后别来了，徐家是什么地方我知道的一清二楚，别从我身上花心思了。

　　这次就算了，我不告诉爸妈，但要再有下一次，你回家问问徐家那些人，是不是好好的日子不想过了？”

　　徐曼丽听到这话，心里倒是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姑娘看起来天真单纯但也没那么好糊弄。

　　不过也是，自家那几个老的可不是善茬，她姑姑却能把这些人收拾的服服帖帖，这种人养的孩子真成了傻白甜反而不对。

　　徐曼丽的双眼迅速吸满了泪水，眼泪无声的啪嗒啪嗒掉下来。

　　徐曼丽这个容貌其实很符合这个年代的审美，浓眉大眼还带着点英气，相比起来，赵一纯这种灵动娇美的，反倒显得有些资本主义，不够红。

　　这样英气的姑娘哭的梨花带雨时身上反而多了一份脆弱感，只可惜赵一纯上辈子哭的好看的人看的多，对于徐曼丽的哭泣，心中毫无波动。

　　徐曼丽道：“我知道，我知道是我无耻，可我真的没办法。

　　你该知道，你该知道我爷我爸他们是什么样子的，我如果不能让他们看到我的价值，我会被送他们嫁给瘸子傻子的。

　　我不像姑姑，我就读过两年书，我只会做家务，出去做工作没人会要的。呜呜呜，我没办法的，我没办法的！”

　　原本徐曼丽只想卖惨博得赵一纯的怜悯，但这么一哭诉，想起自己上辈子的遭遇，那真是越哭越真心。

　　徐曼丽上辈子年轻的时候日子过得不差，算得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徐家毕竟有好几个工人，工资不少。

　　而且徐家哪怕看起来败落的和普通人家一样了，但也只是看起来，徐曼丽的爷爷可偷着藏了不少好东西。

　　建国前过得凄凄惨惨的，只是为了让人相信他家的家底是真的败光了而已。

　　家里有家底，徐家在吃穿上比起一般人家是要稍微好一点的，在这上面徐家也不苛待家里的姑娘。

　　这当然不是徐家人换了性子，而是为了把女儿们养的和娘家亲，以后嫁人了才好偏着娘家。

　　曾经徐曼丽是真的相信家里疼她，家里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爸妈说女娃子读书没用，白浪费钱，还不如买点好吃的。

　　徐曼丽就闹着不读书，哪怕学校里的老师过来劝她，她也不愿意继续读。

　　爸妈说姑娘嫁人是第二次投胎，必须挑个好的，这条件不好，拿不出彩礼的，姑娘嫁过去也是受罪。

　　徐曼丽就随爸妈的心意挑选对象，哪怕知道爸妈彩礼要的有些多，哪怕自己的年纪蹉跎大了，也不着急。

　　直到68年政府强制要求知识青年下乡，那时徐曼丽25岁，有个在街道办打扫卫生的临时工。

　　她那时候一心念着家里的几个弟弟。

　　二弟高中毕业后分配了工作不用下乡，小弟年纪还小，不着急，只有16岁的三弟比较危险。

　　徐曼丽想着自己得赶紧找个婆家嫁出去，三弟高中没毕业，可以稍微通融一两年，等她嫁人了临时工的工作立刻给三弟，这就都避过去了。

　　徐曼丽和爸妈说了她的想法，可谁能想到她爸妈生怕未来有变故，更怕她和两个弟弟都留在城里，小弟就必须得下乡，居然直接给她报了名。

　　徐曼丽那时就伤心了，可是爸妈和爷爷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说她到底是姑娘，到时候嫁给一个城里人，就又能回来了。

　　可是小弟年纪小，身体还弱，万一到时候更严了，发现他们一家一个下乡的都没有，强制把小弟送到农村，他那身子骨怕是都活不下来。

　　徐曼丽心软了，相信了家里的说法。

　　可乡下的日子太难过了，徐曼丽扛不住，再加上她的年纪在农村已经属于大龄老姑娘了，她想嫁人。

　　可根本够不到城里人，她也只能嫁给了泥腿子。

　　自打徐曼丽嫁了人，家里就再也没给她送过只言片语，等到知青允许回城时，家里更是连地板都不让她睡。

　　徐曼丽在城里没工作，没住处，只能又回了村里，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不到六十就积劳成疾没了。

　　徐曼丽生命的最后一刻，想的不是她的亲人，这些人在她嫁给农村人，失去价值时就彻底抛弃了她。

　　想的不是她的丈夫，他们的婚姻本就是各取所需，贫贱夫妻百事哀，他们两人年轻时的那点情谊早就被鸡毛蒜皮给磨没了。

　　想的也不是她的孩子，她生了六个孩子，一辈子辛苦供养他们，结果一个个总觉得她这个当妈的偏心，等她老了，没一个靠的住的。

　　她那时想的是周为民，h城的首富，曾经和她相亲过，对她很满意，却因为自家狮子大开口而和她遗憾错过的男人。

　　如果能重来，如果能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