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失忆情敌后真香了》名造

9、是谁来了 惊心

　　柯朗似笑非笑地垂下头去，碎发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将他眼底的情绪遮得严严实实：“我确实有了一个喜欢的人，”他轻声开口道。

　　不假思索地，庄星琦立刻追问道：“是谁？”

　　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因为明显对方口中的人就是自己，却还要这样明知故问，是要对方说实话还是假话呢，多尴尬。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柯朗善解人意地起身：“你再休息一会儿吧，时间不早了，我得去上班了，”顿了顿，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曾经的恋人，低声接道，“有事随时联系我。”

　　走出医院，柯朗仰脸看向了天边稀薄的白日。算时间已经迟到了，但出乎意料并没有着急的感觉，他持久地感受着那冰冷的阳光。

　　到位于老旧写字楼三楼公司的时候，满打满算已经迟到了一个小时。

　　打过卡后，柯朗在工位坐下，对上了隔壁女同事看过来的笑嘻嘻的眼神，是在用眼神问他今天怎么破天荒地迟到了。

　　柯朗——因为觉得把实情说出来会吓到她，所以只是抿唇模糊地微笑了一下。

　　微笑过后，他正过头，但隔壁的女同事却还在看着他，让柯朗不禁怀疑自己身上是否有什么异样。毕竟从闯入裴度川家到送庄星绮去医院，他没找到时间洗个澡或者换掉衣服。

　　然而女同事其实并不是察觉出了他身上的不对劲，她只是单纯地觉得今天的柯朗帅的异常，眼神也有了一点变化……变成了一个坏男人的眼神，值得她看画似的多盯他一会儿。

　　柯朗目前的工作是一家小型智驾公司的产品经理，一天中绝大多数的时间就是在这间人均占有面积不足两平米的办公室里和扯皮的开发和测试对线。

　　开发和测试，在利益上，是相当的冲突的。

　　开发有着做不完的迭代和开发任务，不愿意应一条可大可小的bug去大改产品的功能；而测试，按提的bug数算绩效，所以恨不得鸡蛋里挑骨头，把产品批得一无是处。

　　他主要做的就是夹在两边做和事佬。

　　很无聊的工作，并且这份无聊的工作也不一定能保住了。

　　……裴度川会报警的吧。

　　自己对他做出了那样的事，他不可能善罢甘休。

　　接到裴度川的报警后，警察会提前给自己打电话通知吗？还是说会像对待穷凶极恶的歹徒那样直接过来逮捕自己？

　　上大学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学的专业如此，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对社会有用，同时拿着优厚的工资，与相爱的人在一起。不会有孩子，但要养一条罗威纳或者杜宾犬，周末的时候两人一狗开车去各处转一转。

　　但是不小心还是成为了社会渣滓，每天挤着地铁做着没有意义的工作，不仅丢掉了恋人，连之前的朋友都疏远了。

　　所以自己真的被关进监狱的话，也不会有多少人困扰吧。只是如果警察要到公司逮捕自己的话，没准会在公司里造成轰动。开放工位没有遮挡，想象着所有人抬头看向自己的目光，不禁感到了头皮发麻。

　　……所以去自首吧，自己去派出所说清楚说不定会好很多。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浑身积蓄了力量去支撑着自己站起来，捏住鼠标的手指像痉挛一样喀拉喀拉颤动着。

　　……但是果然还是不想去自首：自己乱七八糟的人生怎么样先不提，不能接受那个男人继续率性而为地生活着，找一个又一个恋人，最后彻底忘记自己。

　　去自首，但是又不想去自首，该怎样才对呢？两股冲突的念头在脑海间混乱着。施加在鼠标上的力量大得几乎能将按键按坏。但是无计可施的，在不能去自首的想法生出后，原本鼓动起的力量就散掉了，徒劳地在四肢百骸间点上了一把又一把的虚火。

　　无法忍耐地站起来，因为起身得太过直愣，身下的转椅倾斜了超过四十五度，险临临地在临界点晃动着重新正立在了地上。

　　在被声音惊动的女同事看过来前，柯朗一把抓起桌子上的水杯借故走去茶水间。

　　经过茶水间时走过了三楼的前台。

　　平时前台的两个女员工，一个总是偏瘫似的半靠在墙上转笔，另一个则撑头盯着电脑后台发呆，鼠标偶尔机械性地点一下。这两个一个靠着左墙一个贴着右墙、时不时让柯朗会猜测她们不熟的女生，今天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柯朗走过时，戴眼镜的那位把手机倒扣在了桌子上用手压住，另一只手自然地上抬，捂住了嘴巴。

　　就在这时，她抬头，对上了柯朗的视线。

　　不到半秒的目光交汇后，她重新侧脸贴近了同伴，一双哪怕戴着近视镜也相当大的眼睛弯了起来。

　　接完水回到座位上后，柯朗想要把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先做好，但不知为什么，忽然自己身边挤满了人：是有UI来点检台驾还是怎样，不断地有人起身有人坐下，发出很响亮的交谈声。

　　下午临近下班时，终于把需求文档写完。没有心情再做其他的工作了，柯朗像小学生学语文那样试着补全了文档里的主谓宾，甚至不自觉加上了很多“因此/除外”的连接词。

　　正在这时，放在一边充电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肩膀剧烈晃动了一下。

　　是警察打来的么？

　　足足过了三四秒才伸手拿过手机——伸手的动作缓慢，但拿回身前却是眨眼之间。

　　“……喂，我是……”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是柯朗，柯工吧？我是智驾部门的文员，你上周申请的七号电池到了，方便下来签字领一下吗。”

　　因为呼吸不畅一时没说话，这时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号码并不是那恐怖的三个数字。

　　“喂？”文员的声音催促道。

　　“……收到，我马上下去。”

　　“好，205A哦。”

　　听到电话被挂断的声音，柯朗的胳膊也随之落到身侧。

　　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但是骤然的松懈不仅没带来舒适，反而让空了一天的胃部抽痛起来，简直像一只生锈的铁爪在内脏里狠狠一攫。

　　右手握拳抵住胃的部位，柯朗垂头皱起眉。

　　小声哼喘着忍耐生理性痛苦时，外界的声音就变得扭曲而遥远。直到外间走廊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嘈杂。

　　门口的位置忽然喧闹起来，女同事以为是文员组织了活动，一边张望着门口，一边问柯朗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嘴角绷紧，柯朗微微地睁大了眼睛。

　　“那我先去瞅一眼，”没有得到回答，女同事兴冲冲地自言自语道。

　　紧缩的瞳孔顺着女同事的背影往喧闹的来源看去……一定是警察吧，心里几乎已经如此下了定论。

　　——但并不是。

　　“杨总真是太会开玩笑了。”

　　一道熟悉得令柯朗战栗的声线穿透了开放办公区，那嗓音带着一种丝绒般华丽的质感，如同一柄锐利的手术刀，像切布丁一样慢条斯理地切开了浑浊的空气。

　　“……”

　　键盘声、椅轮声、低低的私语声，连空调出风口那点细碎的嗡鸣，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走廊尽头推去。

　　喉结滚动，柯朗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裴度川，后者正与老板互相让着往里进，可以媲美演员的脸上挂着一丝不乱的商业笑容。

　　随着裴度川微笑着步步走近，柯朗反而觉得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画面一寸一寸拉远，意识从身体中抽离出来，滑到更高、更远的位置。柯朗好像变成了一个坐在电影院后排的观众，隔着摄像机的景深与冰冷的屏幕……下一秒，与电影中主角狭长而纹路深刻的眼睛对视了。

　　“……”

　　裴度川忍俊不禁地“哼”了一声，四十五度俯身，视线在柯朗身上那件略显褶皱的短袖上停留了片刻，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不舒服吗？脸色很差劲呢。”

　　可能认为裴度川是在表现亲近，杨总忙不迭在一边呵呵地介绍：“这都是咱们智驾部门的骨干，工作最辛苦了，”他抬手示意着旁边的员工们，“平时也得注意身体啊，工作上一两个小时，就起来到休息区吃点东西放松下……”

　　“杨总，”裴度川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确保了周围那些屏息凝神偷听的同事都能听清，“光关心身体健康可是不够的，员工的心理健康和社交分寸感或许也该纳入考核了。”

　　杨总愣住了：“裴总的意思是？”

　　裴度川自嘲般地低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无意义地划了一下。

　　“昨天晚上，这位柯先生一直守在我家门口，甚至趁我开门时强行闯入，对我进行了一些非常‘热烈’的言语纠缠。虽然具体的‘冲突细节’我不便在此多说，但那种充满攻击性的跟踪和袭击行为，确实让我对贵司的员工心理状态感到担忧。”

　　办公室里响起了一阵细微而令人不安的座椅蹭动声。

　　“跟踪”、“守在门口”、“强行闯入”、“袭击”……这些词汇拼凑在一起，在众人的脑海里迅速勾勒出一个精神不稳定、暴戾阴沉的痴汉形象。

　　杨总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周围同事原本羡慕的目光也立刻变成了嫌恶与避忌。

　　无视了周围隐隐的闲言碎语，裴度川上前半步，一只手摁上柯朗的肩膀，慢慢贴近柯朗的耳廓——本来想做出宽容大量的态度，给哪怕只有一面之缘的员工们也留下一个绝佳的形象，但在嘶声耳语时终究没有克制住，嘴角的肌肉绷紧了，暴露了他的愤怒。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粘稠且轻蔑的语调呢喃着。

　　“下流货色，果然连待的地方，都这么上不得台面。”

　　在水生调香水的幽蒙中，柯朗静静偏过头，鼻尖甚至刻意地、充满侵略性地擦过裴度川喷了昂贵香水的颈侧，唇角微动：“今天洗了很久的澡吧？喷这么浓的香水……”

　　没有料到柯朗敢在同事领导的面前反击自己，像被烈焰灼伤一般猝然直起腰，裴度川咬牙瞪视柯朗片刻，最后拍了拍柯朗的肩膀，重新换回那副得体的温和面孔，与杨总一同离开了办公区。

　　————

　　领导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原本死寂的办公区坠入了一种更为诡异、厚重的沉寂。

　　不少同事明显被裴度川刚才那种近乎挑逗的、带着霸凌感的互动震惊到了。那些探究、怀疑、甚至带着点肮脏猜测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但部门科长还站在这里，就站在柯朗旁边，众人只能强压着扭头的欲望，僵硬地盯着屏幕。

　　柯朗也沉默着。

　　维持着垂头的姿势，直到片刻后，他的肩膀忽然轻轻抖动起来，接着，他抬起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遮住了下半张脸，从喉咙深处溢出短促的气声。

　　坐在隔壁的女同事再也按捺不住了。她借着捡笔的动作，偏过头，小声而急切地问：“柯朗……那个人说的……”

　　柯朗放下手。

　　他嘴角噙着一抹怪异的、甚至带点病态的笑容，原本清澈的眼底此刻像是有黑色的潮汐在翻涌。他没有回答问题，反而转过头，轻声问道：“那个男人，漂亮么？”

　　女同事愣愣地顺着他的话点头：“漂亮，是非常美型的帅哥，简直像偶像剧的主角。”

　　呼吸着裴度川残留下来的香水气味，柯朗笑起来：“把他弄得哭出来的时候，更漂亮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