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求亲……？ 会投胎的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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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
陆五穿一身浅蓝色衣裳，外面系了件月白的斗篷，捧着茶盏端坐在一侧，贴身丫鬟站在她身旁，主仆二人都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茶已经喝过三盏，却始终不见人来，她们忍不住开始频频向外张望，陆五捏着茶盏的手也逐渐用了力道。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两人视线里终于出现一道颀长人影，魏平昭墨发高束，额前的碎发随意遮在眉前，随着步子的动作轻微晃动，添了几分不羁之感。
他大步走近，厅中坐着的人面色一喜，终于松了口气，连忙站起身，动作间险些碰翻手边的茶盏。
“魏将军。”陆五略一福身，勉力维持住脸上平静的笑意。
魏平昭还礼：“陆五姑娘。”
对方点了下头，想到什么，目光越过他望向身后：“魏将军，你身边的那位侍女今日不在吗？”
“陆姑娘有什么话便直说吧。”魏平昭没回答她的问题，径直越过她在一旁坐下，似乎没有什么耐心。
陆五面色微僵，其实她会问起江淮月，也不过是因为那是她在这儿唯一熟悉些的人，想从熟悉的人身上寻得一点安全感罢了。
但既然魏平昭拒绝了，她掐了下掌心，眼底划过一丝痛意，抬头道：“好，那我便直言了。”
她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稳步走上前：“魏将军，实不相瞒，我今日过来，是有一桩婚事想与你谈。”
或许是顾及她的身份，郁峥嵘并未让府中的下人过来侍候，此刻偌大的偏厅就只有她们三人。
轻缓却字字清晰的句子传进耳中，魏平昭用力拧了下眉：“婚事？”
他心中隐隐已有所感，但还是问：“谁的婚事？”
陆五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将军与我的婚事。”
空气霎时安静了一瞬。
虽有所预料，但陆五这般直截了当的行事还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魏平昭压下心底的怪异，皱眉看她：“陆姑娘是在开玩笑吗？”
陆五怎会看不出他眼里的回避之意，不禁苦笑，她何尝不知道自己此举有多荒唐，甚至是轻贱。
寻常女子婚事，皆是由两家父母商量，而后男方再上门求娶，又有谁会如她这般，私下里亲自带着丫鬟便登了男子的门，还与对方大谈特谈自己的婚事？
她都能想象得到，若今日这些事被旁人知晓，她的名声会怎样如跌落泥沼的烂叶一般，发烂发臭，人人耻笑。
她自己也觉得无耻，所以死死咬着下唇，掩在袖中的手不住地发抖。
——可是这些都不重要。
陆五闭了闭眼，慢慢平息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然后抬起头，微笑道：“魏将军，我出身承恩伯府，父兄爵位世袭罔替，你同我缔结婚约，不会吃亏的。”
她想以此来吸引对方，却不料魏平昭的眉竟皱得愈发深了，眼底甚至流露出厌恶之色。
陆五看着他的眼神，嘴角的笑意不受控制地僵了僵，几乎是瞬间，她想不顾一切逃离这里，可是不能。
她只是静静立在原地，温柔而讨好地笑着。
魏平昭果然一口回绝：“抱歉，在下暂时并无成婚的打算，陆姑娘身份贵重，还是另择良人吧。”
说罢就要起身离开。
陆五用力攥紧指尖，一时间面如死灰，说出刚才那番话已近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自小所受的教育让她再也说不出任何挽留的话。
一旁的丫鬟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急得眼眶都泛了红，终于在魏平昭要转身离开之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哭道：“魏将军，求你应了这桩婚事吧，否则我家小姐怕是没有活路了!”
天色昏昏，厚厚的云层仿佛要从天上压下来。
魏平昭微微眯眸。
陆五顾虑太多，不想轻易坦言自己的苦楚，可丫鬟就顾不了这么多了，她只知道若再不寻得一个可靠的夫婿，她家姑娘便要被推进火坑了！
陆五见自己的丫鬟跪地求人，双眼被这一幕刺痛，陡然清醒过来，皱着眉紧紧抓住她的胳膊：“柿意，起来!”
丫鬟哭得眼泪汪汪，陆五把人扶起来后，想到什么，面上划过决绝之色，转而毫不犹豫地屈膝。
如果真的要跪下来求人，那也该是她来跪，而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婢女。
魏平昭眼疾手快，猛地上前一步用手背托住她的胳膊，阻止了对方的动作。
魏平昭隐隐有些不耐，刚想说什么，回想起江淮月的话，到底还是缓和了面色，道：“陆姑娘，你究竟为何执意要与我结亲？”
甚至不惜亲自上门来求。
陆五闻言，眼底浮现出几分痛楚，却还是没有开口。
她在犹豫。
魏平昭皱眉：“若你有难处，还请直言相告，否则恕在下无法帮你。”
本在默默流眼泪的柿意一听，愣了一下，立刻抹了一把脸，转头便抓住陆五的胳膊，劝道：“小姐，说吧？”
她急道：“您就说了吧，这都什么时候了呀！”
陆五明白已经遮掩不了，终于合眼落下一滴泪：“……是我父亲，有意将我嫁给新平郡公为续弦。”
魏平昭顿了一下。
这新平郡公，可的确算不得什么良人，若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那便是一滩极会投胎的烂泥。
陆五面色凄然：“新平郡公已年逾五十，做我祖父都绰绰有余，更别提他骄奢淫逸，府中姬妾成群。”
她死死攥着衣袖，眼底的屈辱几乎要溢出来。
柿意忍不住骂道：“他逼死了自己的发妻，如今还想要我家小姐嫁过去，这不是明摆着要吃人吗！”
陆五虽恨极了对方，但听闻此言还是按住了丫鬟的手，示意她莫要胡言。
魏平昭弄清了事情的始末：“所以，陆姑娘是因不愿接受这门婚事，才来找我解燃眉之急？”
“是。”
“那么，又为何一定要是我。”魏平昭眸色深深，“若没有记错，早在太子澹雅园设宴那日，陆姑娘便已向我府中人打听过我的喜好。”
陆五动了动唇瓣，眼神隐隐有些慌乱。
“不如让我来猜一猜吧。”魏平昭漫不经心踱步到她身后，“陆姑娘是看中我独身一人入京，无家族可倚仗，又在朝中毫无根基，如此正好方便你掌控——对吗？”
陆五当然不是什么傻子，真的病急乱投医，恰恰相反，她选择魏平昭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骤然被戳破心思，陆五瞳孔缩了缩，抿紧唇瓣似是有些难堪。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忽然释然一般，冷笑道：“……不然呢？”
陆五别开眼，语带嘲讽：“这京中其他可堪相配的郎君，但凡有些权势地位的，有哪个不是出身世家大族？不然便也早已有了靠山，我拿不出更多的条件与他们谈判，我只能选择你。”
“可是陆姑娘，婚事于我而言，并非可以用来交易的东西。”魏平昭面色微沉。
陆五一愣，简直不可置信。
她以为自己说了这么多，魏平昭总会考虑一二，再不济，也不该是这般直截了当的拒绝。
她不禁往后踉跄了一步。
柿意连忙哭着去扶她：“小姐！”
一边转头质问魏平昭：“将军怎忍心见死不救？”
魏平昭没有丝毫动摇：“我与她不过点头之交，还没有义务为她做出这样的牺牲。”
“牺牲？”陆五闻言，冷笑着流下了一行泪，“若你是牺牲，那我又算什么？”
她没想到自己竟会从一个男人口中听到这句话。
……他们算得上什么牺牲！
陆五问：“为什么？”
“我已经甘愿舍下自己的脸面和一生的幸福，不求情投意合，更不求夫家爱重——为什么你却还是不愿帮我？”
“陆姑娘不必如此。”魏平昭不想再与她多纠缠，皱眉道，“天色已晚，陆姑娘不如早些回去吧。”
柿意见他当真要走，急得直哭，却也无可奈何。眼看着人就要离开偏厅，一直沉默的陆五突然出了声：“那个叫淮月的不只是丫鬟那么简单吧！”
寒风吹起四周的帷幔，风声并未吞没陆五喊出的这句话。
魏平昭骤然停下了脚步。
陆五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我见过她……将军总是要成婚的，到那时，她又该如何自处？将军就敢保证，你未来的那位夫人一定能够容得下她吗？”
满室寂静。
陆五深吸了一口气，道：“可是我能。”
魏平昭终于转过身：“你在威胁我？”
“我怎敢威胁将军。”陆五仰起头，下颌紧绷，“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魏平昭盯着她的眼睛，良久，一字一句道：“不可能。”
面前的人再次转身，陆五面露惊慌，终于彻底崩溃：“我只求一纸婚约！”
她不顾礼节追上前，抓住魏平昭的衣袖：“魏将军，你就只当是，娶一个妥帖的物件摆在家中，往后你喜欢谁、心仪谁，尽可纳进府中，我绝不会多言，如此你我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
“可人并不是物件！”这次不待魏平昭回答，一道声音先从外面传了进来。
江淮月蹙眉走进厅中，呼吸因情绪激动而有些不稳，她面色仍旧有些苍白，但说出口的话却掷地有声。
厅中几人都是一静，齐刷刷转头看向她。
柿意脸上还挂着泪痕，陆五扯着魏平昭的衣袖，两人皆怔愣地在原地，只魏平昭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目光倏地沉了下去。
江淮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似乎有些过分逾矩了，不禁心虚地移开眼。
她在外面其实已经听了有一会儿了，方才魏平昭一离开她便有些不放心，所以就让阿鸣偷偷跟了过来，若是两人谈不拢，就立刻回来告诉她，眼下看来，果然如此。
“将军，陆五姑娘。”一片沉默中，还是江淮月先行了礼。
陆五回过神来，迅速收回了手，侧过身去用手帕拭泪，柿意也背过身去在一旁安抚她。
于是偌大的厅堂中，还正对着江淮月的就只剩下了一个人。
魏平昭眼神凶得仿佛能杀人：“不是让你别随便乱跑吗？”
江淮月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心道那还不是因为你跟人家吵架吗，但面上只是乖巧认错：“是奴婢唐突了。”
然后偷偷地给对方使眼色。
魏平昭呼吸一窒，险些被气笑了，干脆直接转过身懒得再搭理她。
江淮月这才走到陆五面前，欠了欠身：“陆五姑娘。”
“恕奴婢冒犯，但婚姻大事，任何人都不应该随意。”
陆五拭泪的动作一顿，干脆放下了手，本想出言嘲讽，却又不知为何还是忍住了恼怒，撇开头低声道：“我已别无选择，你哪里懂得。”
江淮月静了静，然后笑了，她怎么不懂呢。
当初在徐州，被赶出江府、被那不要脸的何之远作践的时候，还有在州牧府听到魏家灭门案真相的那一刻，她都是这样的惶惶无助。
后来她想明白了，人这一生，大概就是会有许多觉得无力的时候，可如果要继续生活下去，就必须做出选择，无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江淮月并没有说这些，只是轻声道：“陆五姑娘可知晓，明华公主亦对我家将军有意。”
话音落下，魏平朝皱眉朝这边望了一眼。
柿意本是警惕地看着她，听闻这句话，顿时将目光转向了陆五，眼底全是震惊和绝望。
那可是明华公主……如果她真的也看中了魏平昭，那谁都不可能再有机会的。
“小姐。”柿意忍不住惊恐地去扶陆五的手臂，与明华公主作对，这可是要倒大霉的啊。
陆五比她冷静一些，冷冷看向江淮月。
江淮月明白她的心思，坦然道：“您若不信，大可私下去打探一二，此等大事，奴婢万万不敢胡说。”
陆五咬了咬牙，终于说不出话了。
魏平昭挑了挑眉。
江淮月微微叹息，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将人带到了椅子边坐下。
陆五狐疑地抬头看她。
江淮月道：“其实，您未必没有别的选择。”
“……你想说什么？”
江淮月：“敢问陆五姑娘，这门亲事可确定下来了？”
陆五一愣，摇头道：“还未，将女儿嫁进这样的人家做续弦，总归不光彩，我父亲他们，还要寻个合适的借口。”
江淮月不禁嗤笑，原来他们也知道不光彩啊。
嘴上回道：“既然还不是板上钉钉，那就有转圜的余地。”
她想了想，问道：“陆五姑娘，这位新平郡公，可是十分好色？”
陆五不明所以，但还是攥着帕子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若是这样，那我倒是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先拖延一段时日。”江淮月看向她。
“既然新平郡公贪图美色，那若是——陆五姑娘你相貌丑陋呢？”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求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