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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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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瑶知道,每晚在入睡后,应该有其他人来这里,因为她和赵越不出洞,粮水衣物等却不短缺。
也许为了保险,赵越还会点上她的睡穴,或者在她的食物里渗些安眠物质。
她没有去问,毕竟她也知道:虽然她和他的关系一日千里,但国家机密他还是要保的。
只是,不知道今晚他们谈了什么,她居然意外地在入睡后又再醒来,发现赵越心情似乎不太好,一直神情恍惚地看着火堆。
唐玉瑶犹豫了下,坐起来,伸出手轻轻搭在在他的手背上。
赵越回神,转过头看她,半晌后垂下眼眸。
“炎国军突围后隐匿于二十里之外,伺机反击。但盟军之前在那地方呆着,离开时已在所有井水中下了砒霜,如今帝都内局势渐稳,炎国公若再找不到时机,只能撤兵。”
唐玉瑶一下就明白了。
按这形势,凤清这个人质已经没意义了。
而赵越本就不是炎国人,在军中立足已经不容易,再和一个异国公主纠缠不清,前途大概……不明朗吧。
唐玉瑶一点点靠在他身上,笑着说:“那我不做公主,改名换姓,和你一起,好不好?”
赵越苦涩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我不能再添一个被段钰抓住的弱点。”
啊,他说她是他的弱点呢,这算不算是变相的表白?唐玉瑶笑得更开心了,着仰起头,抚上他的脸,像只猫咪一样在他颊边蹭了蹭。
“你怎么就笃定我只有拖你后腿的份?我可是实力派的,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花瓶。”
唐玉瑶心想,幸好以前的化学还没完全忘光,现在居然能派上用场!
“你刚才不是说水里下了砒霜吗,放30倍以上的生石灰进去,生成沉淀后,虽然澄清部分的水仍有毒性,但已经小得多,短期内用来应急还是没问题的。”
赵越震惊,随后又沉声问道:“清儿,此事非同小可,你可确定?”
唐玉瑶扬了扬下巴,自信:“确定!”
赵越一把将她搂住。
她见他不做声,有点急了,赶紧用手肘捅了捅他,“我不是开玩笑,你找个时间告诉炎国公,这是个立功的好机会呢!”
“清儿……你是云国的国储,南宫恒在帝都里面。”
这人,怎么还纠结这些问题!难道真要她大吼一句“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云国虽然有个第一名将,但人家总不可能长生吧?云国向来重文轻武,在乱世被吞并不过是早晚的事。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是凤清啊!正主到现在都不冒头,她这个赝品管它做什么?
“赵越,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现在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我想,即便最后不能如愿,但我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起码不会后悔。”
唐玉瑶又问:“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赵越在她额角亲了一下,“我知道了。”
第二晚,唐玉瑶终于有机会与赵越的同事打照面了。
她还在想着要怎么称呼对方,对方已经很阳光地喊了声“嫂子”。
呃,知道她和赵越的事,那应该代表他和赵越很要好吧?于是唐玉瑶大手一挥,豪迈地喊:“兄弟你好,多谢你一直对赵越的照顾!”
赵越的兄弟:???
赵越:“……”
然后,气氛在兄弟的大笑,和赵越无奈又宠溺的微笑中轻松起来。
兄弟全名张毅朗,字子陵。
赵越按唐玉瑶的说法,跟张毅朗说了一遍。
让她郁闷的是,赵越让他将方法告诉段钰,由段钰再转告炎国公——这多麻烦啊,环节越多意外越多,要是段钰把功劳全揽了怎么办!
赵越对她的不满很无奈,却毫不妥协。
“子陵,”他叫住正要离开的张毅朗,“等毒性解决了,你就告诉军师,这个方法是凤清公主想出来的。”
唐玉瑶愣住。
张毅朗眼一眯。
有一瞬间,唐玉瑶好像看见张毅朗的目光犀利如刀刃,几下将她扎成马蜂窝。可不等她看仔细,他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只是——”他意味深长地看赵越一眼,“军师的决定不是那么容易改变,你好自为之。”
于是,很快,炎国军缺水问题终于解决了。
*
今天一早,身边就不见了赵越的身影,地上只留下几个字,说是有事出去一下。
“公主。”
唐玉瑶惊喜地回头,一看见来人却又失望了:“一个人?”
张毅朗倚在洞口,逆着光,让人看不清表情,“失望了?”
是挺失望的。
唐玉瑶讪笑:“赵越不在。”
张毅朗也笑,“我知道,他快回来了,在山路上呢,出洞口就能看见。你出来看看?”
这个提议不错,有点像丈夫回到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妻子,所以她高兴地接受了。
洞口前是一片四米左右的平地,然后才是悬崖,这样一来,在山下就不可能看到这个山洞了。
唐玉瑶畏高,只站在平地中间向下望了一眼,“没人啊?”
张毅朗:“我说嫂子,那里怎么可能看得到?走前几步才行啊。”
于是她又走前了几步,小心翼翼地张望:“还是……啊——”
背后忽然被人猛地一推,唐玉瑶向前踉跄几步,摔向崖边。
不——
她飞快地伸出手,想攀住峭壁上突出的石头。
左手擦过坚硬粗糙的岩壁,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也缓冲了往下的势头,总算抓住了一个突出的地方。
一片阴影投射下来,唐玉瑶抬起头,看着站在崖边对她微笑的张毅朗,压下火气,“子陵,你看我真不小心,居然自己掉下来了,拉我一把可以么?”
“咦?”他有点意外,笑意更盛,“好一个八面玲珑的女子……要是拉你一把,我刚才干嘛要费劲推你下去?”
这脸皮还撕得真彻底!唐玉瑶瞪着他,“你说赵越回来,是骗我的?”
他冷笑一声,说:“装不下去了?”
有病吧!她怒极反笑:“不知道你说什么。”
他嘲弄地看着她,“公主居然能识出‘药痴’萧柏炼制的毒药,帮子龙抑制毒性,还轻易就解决了水里的砒霜,不知公主是什么时候学的医术?看来放在云国的探子真是越来越无能了。”
唐玉瑶脑里第一反应是“他怎么知道这些”,然后心里涌起浓浓的不满,“赵越告诉你的?”
张毅朗很满意她的反应,“怎么,怕别人知道?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公主’既是实力派的人,那么医术也是师承实力派的了?在下从未听说过这个派别,如此神秘,是想等局势明朗再下赌注吧!”
唐玉瑶一愣,然后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张毅朗不明所以,恼怒地说,“哼!不见棺材不掉泪,这里掉下去就是尸骨无全,快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能说什么?居然能将“实力派”一词直接理解成某个派别,她跟这位仁兄的代沟比东非大裂谷还大,还有什么好说的?更何况——
“我是什么人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几时轮到你来管!要问也是赵越来问!”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不退让。
忽然,张毅朗眼神一转,嘴角勾起诡异的微笑,“好,那便让子龙亲自来问。”
唐玉瑶有种不好的预感。
“子陵?”
这声音!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抖着声音说:“赵越……赵越?”
“清儿?”赵越不确定的声音,似乎正往这边走。
是他,真的是他!唐玉瑶全身血液似乎就要沸腾起来,眼眶微微发热,所有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赵越!快救我!”
“等一下!”张毅朗阻止的声音。
赵越似乎推开了他,终于到了崖边,向她伸出手来:“清儿!”
张毅朗拉住他:“子龙!”
唐玉瑶心中骂道,该死的张毅朗,她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赵越的语气也瞬间冷了下来,“子陵,让开。
“她刚才已经承认了!不信你自己问!”
“子龙,想想你娘,想想江家怎么对待你们母子,想想你为了今天付出了多少努力!”
“你不想报仇了吗?你不想出人头地了吗?”
“你行商的精明到哪去了?好好看清楚这个女人,别因为一时的糊涂便毁了全部!”
张毅朗对赵越说完,又恶狠狠朝唐玉瑶说,“妖女,子龙已经来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唐玉瑶根本不想理他,只满心希冀地看着赵越。
可赵越眼里闪过太多情绪,洪流一般,强烈到她几乎招架不住,最后很快就只剩下平静。
他缓缓地收回手,站直,“你……到底是谁。”
唐玉瑶嘴唇微动,却半个音也发不出来。
既然怀疑,为什么之前不问?
他跟张毅朗说了关于她的一切,却不跟她说张毅朗的点滴。
是想着逼上绝境,这样她就会说出真话吗?
赵越就这样俯视着她,看她狼狈地悬在空中,身下是看不到尽头的绝境。
像一个审判者,高高在上。
可是,她不是罪人,她的自尊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即便加之与她的是赵越。
这一刻,唐玉瑶前所未有地清楚领略到古代的野蛮。
她做错了什么?他们就可以这样决定她的生死?凭什么?
她真蠢!看上了一只白眼狼!
也许,赵越是喜欢她的。
可是,即使她将她的来历告诉他,即使他也相信了,那又怎样?
现在发生的一切就可以抹掉了吗?
这已经不是解不解释的问题了。
唐玉瑶身体几乎已经麻木,所有痛觉集中到左手身上,连裂开了的肩伤都似乎不存在。
她问:“是不是说了,就可以上来?”
赵越:“是。”
那是不是不说,她就得一直挂在这里?
唐玉瑶忽然很想放声大笑,可是这幕闹剧已经折腾得她筋疲力尽。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就这样吧,好聚好散。说不定掉下去就能回到现代了呢?
唐玉瑶闭上眼,深呼吸。
再睁开眼时,心里已经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朝赵越浅浅一笑。
然后松手。
“清儿——”赵越的瞳孔刹那间放大,即刻伸手来拉她,却连衣角也碰不到。
青丝狂舞,衣袂翻飞,风声呼啸。
赵越离唐玉瑶越来越远,可她却一直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惊痛和惶恐。
她闭上眼,再也不要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