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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回 幻雪依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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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你即将前往乔戈里峰。
在机场，你接到了陆沉的电话。
“上周刚在同学会上喝醉，这周又和新朋友去登山？”
陆沉的口气不温不火。
你知道，他还在介意那件事。
本来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同学聚会。
不敌酒意的你，凌晨三点直接醉倒在了酒馆。
没有人知道你有恋人。
除了设计师的工作。
同学会上的人，几乎对你的近况，一无所知。
临近散场，见你醉得不醒。
有人拨通了你手机联络簿中的第一个人。
二十分钟后，陆沉的车，停在了酒馆门前。
陆沉的气场与小酒馆的亲民，格格不入。
才踏进里面，就被酒馆里客人的目光聚焦了。
他在一个昏暗角落的沙发上，找到了你。
他拉起你的胳膊，轻靠在他的身上。
用手轻轻抚顺了你，睡得像鸟窝一样的头发。
见你没有不适，陆沉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说天黑前就会回来的。”
迷迷糊糊的你，听到耳边传来轻柔的声音。
温热的气息吹向你的鼻尖。
你支支吾吾，语不成句。
“真拿你没办法。”
陆沉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你像只猫一样，被他抱进了车后座。
直到你们离开。
酒馆里，你的同窗都不敢说一句话。
第二天，当你从床上醒来。
枕边的手机里，信息狂轰乱炸。
同窗会群的每条消息都在讨论你。
不过更准确的说。
是讨论昨晚把你接走的男人是谁。
陆沉的身份，很快被他们通过网络扒了出来。
就因为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所以你们在一起后，从未告诉过别人，你有恋人。
听着枕边嗡嗡的信息震动声。
你把头缩进了被子里，当起了鸵鸟。
“抱歉，同学会那次麻烦你了……”
在机场，你对着手机另一头的陆沉，说道。
“不麻烦。”陆沉回的轻描淡写。
“但你怎么知道，我准备去爬山？
这次不一样，我的登山搭档是个女孩。”
你没有告诉陆沉，你准备去乔戈里峰。
你有不想让他知道的原因。
那个原因。
和你这次的搭档有关。
原本陆沉这周的行程，是飞往英国出差。
但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他。
你怀疑他其实对你的行踪，早就了如指掌。
明明掌控着一切。
表面却装作局外人的样子。
不提，也不揭穿。
只是等你自己告诉他。
嗯，这很像是陆沉的风格。
见你没有提搭档的名字。
陆沉却回了一句：“这次和你一起登山的是Scarlett吧。”
Scarlett。
你有些吃惊。
陆沉果然认识她？
六年前，Scarlett的设计首秀，艳惊四座。
那场秀上，她使用了高密度水洗皱尼，搭配哑光意大利条纹。
使服装透着冬日的冷冽，又有一丝温暖复古的气息。
她说灵感来自于登山者的狂野无畏，她热爱山。
当时为了参加Warson prize大赛，一位前辈替你联系到了Scarlett，指导了你一些心得。
Scarlett是设计界的名人，孤高寡作。
你喜欢Scarlett的设计，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不知为什么……
她的作品总会让你想到一个人，陆沉。
你想从Scarlett那里知道，这是不是你的错觉。
你希望这真的只是你的错觉。
“你和Scarlett是……”
陆沉没有回答。
“你可以现在就从机场回来吗。”
你摇了摇头：“飞机快起飞了。”
陆沉：“回来。”
“为什么？为了这次登山，我准备了足足一个月……”
陆沉打断了你。
“老实说，我不希望你的搭档是Scarlett。”
此时，机场响起了登机提示音。
距离起飞，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抱歉，陆沉，我得走了。”
陆沉微眯起眼睛：“同学会那件事，我有点生气。”
“那件事我很抱歉，是我没有遵守约定。
但我现在，不能临时放Scarlett的鸽子。”
陆沉听起来，似乎并不在乎。
“难道我和女孩子登山，你也生气？
陆沉这不像你……”
陆沉又一次冷冷的重复：“回来。”
登机大厅的广播，催得你快疯了。
你分了一下心。
手一滑，不慎挂断了电话。
你已经来不及再给陆沉回电话。
拼命朝着登机口跑去。
飞机上。
你和Scarlett聊了很多，都是关于设计的。
这原本是你最期待的一环。
现在却被陆沉打乱了节奏。
就连Scarlett都看得出来，你好像有心事。
七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下机后，你又给陆沉打了好几个电话。
但另一头就像失联了一样，没有回应。
之后你几乎一路垂着头，朝着乔戈里峰山脚走去。
你们吵架了？
在冷战？
你心烦地甩了甩头。
“集中注意力，山是很危险的。”
一旁Scarlett的提醒，将你瞬间拉回了现实。
在乔戈里峰上，你们行走了六天，途中没有过多的言语。
你和Scarlett的目的地，是4600米的Concordia营地。
那里是K2乔戈里峰里的最佳观赏地，涵盖了冰洞、冰河以及8000米的雪山。
到达Concordia营地休整，已经快半夜了。
在帐篷里，Scarlett摘下了毛绒帽和护目镜，金色波浪般的卷发，垂在肩后。
Scarlett甩了甩被帽子压曲的头发，望着你说：
“就到这里吧，之后会面临高海拔的攀登，会非常危险。
你的体力比我想的还要好，明天我们就一起下山。
下山的时候，要小心滑坠。
在山上，死于下坡的人，远远多于往上攀登的人。”
“我记得这座山，被冠以‘野蛮暴峰’。”
Scarlett赞同地点了点头：“它的攀登死亡率超过27%。”
你不禁捏了一把冷汗，问Scarlett：“你经常来这里吗。”
“每年都来，山是我设计的全部灵感。
我记得，你现在在万甄工作？”
你点了点头。
“是不是经常会见到陆沉？”
突然从Scarlett的嘴里，听到陆沉的名字。
你的心咯噔了一下。
“……你们认识吧？”
你的声音很轻。
Scarlett嗯了一声：“认识很久了，在首秀之后一年。”
“你首秀的作品，我很喜欢。”
Scarlett一听，哈哈笑了起来。
“但首秀之后，你的作品虽然还是以山为主题，但风格明显变了。”
“哦 ？”
Scarlett歪着头，侧过脸来，露出了一丝微笑：“你发现了我的秘密。”
你坦白道：“你的作品总会让我想起一个人。”
“是陆沉吧？”
Scarlett斜斜瞥了你一眼，微微一笑：
“你见过陆沉的身体吗。
非常美，他身体的线条走向就像是连绵起伏的山峦，隐隐透着一股野性的张力。
而平时收敛在白色衬衫下。”
你的脸突然红了起来。
“你们……”
“别误会，在陆沉眼里，我大概连朋友也不是。
但是他总能给我带来灵感。
不过现在我知道了，原来陆沉也会有在乎的人……
那个一直把自己置身在孤独境地里的人，居然能包容另一个人进入他的生命。”
Scarlett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纤长的手指。
“我患有马凡综合征，这种病无法治愈，我想死在热爱的山上。”
“别说这种话。”
帐篷昏暗的灯盏，照着Scarlett充满了破碎感的脸。
“知道这里多久会发生一次雪崩吗？
今天我只是过来碰碰运气。”
“什么？”
你没太明白。
突然，你听见帐篷外传来一阵轰鸣。
频率很低，听起来仿佛远处正在打雷。
你不知所措的望向Scarlett。
灯盏中Scarlett的眼神，变得更加黯淡了。
“抱歉，把你卷了进来，这个季节经常发生雪崩。”
你惊讶地站了起来：“现在怎么办？”
“快！抓住我的手！”
Scarlett朝着你大吼。
她刚向你伸去手。
忽然头顶盖过一阵隆隆的巨响。
你们一起跑出帐篷，连50米都没跑到。
紧接着。
就被身后崩溃般滚来的白雪吞没了。
你们无处可逃。
一切来的太过迅速。
一切很快又归于平静。
只有回声，还在乔戈里峰山脉之间萦绕。
也许根本没有人会察觉到，积雪下埋着两个人。
光从你的眼中消失了，周围漆黑一片。
你感到身体，好像被装进了一只冰冷的笼子里。
有水从你的眼角划过。
你没有哭。
你知道那是融化的雪水。
你试着再度扭转。
绷紧身体的冰雪，这次因为你的体温化开了一点。
陆沉：“快起来，如果不动就会死。”
雪很松，但体温将它融化，变成了一层冰。
空气将无法进入。
直到包围住你的雪，变成一个埋葬你的冰棺材。
你第一次尝到，原来体温可以杀死一个人。
你无法回应陆沉的声音。
你知道，这一刻，他只是一个幻觉。
你后悔跟陆沉争执。
他电话另一头的忙音，此刻就像冰柱，刺痛了你。
陆沉：“快起来，小兔子。你不会因为缺氧而死。你会先死于血液里过多的二氧化碳。”
你的呼吸变得沉重。
身体周围的雪化成了一层冰。
你不停用手挖掘。
很快一阵晕眩袭来。
这是吸入有毒空气的结果。
屈从死亡可能不会带来更多痛苦。
反抗它才会。
你不愿停止。
你听到了雪地摩托的声音。
很快头顶再次盖过一阵隆隆的巨响。
只不过这一次，是直升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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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一片寂静。
你睁开眼睛。
看着洒入房间的月光。
陆沉：“你醒了，小兔子。”
你刚起身。
坐在床边的陆沉靠过来。
伸手搂住你的肩膀，将你拥入怀中。
“这不是我的幻觉吧？”
大脑濒死时，会制造出迷人的美梦。
陆沉轻柔地回道：“当然不是，我能感受到你的体温。”
你松了一口气，紧紧抱住陆沉。
“Scarlett她……”
“她没事，正在隔壁，你们很走运。”
你在陆沉的怀里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我们幸运，而是因为你及时赶到，我听见了雪地摩托的声音。”
“现在是乔戈里峰雪崩频发的季节。
我只希望你能回来，幸好你回来了。”
陆沉顿了顿说：“你知道吗，Scarlett的愿望是死在山上。”
你想起在山上见到的Scarlett。
仿佛连她的影子，都充满了破碎感。
“我现在才明白，Scarlett说今天过来碰碰运气，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有人会把死当成愿望？”
陆沉双手轻轻从你的后背移开。
你总是为他用温和的口吻，说着最残酷的话，感到不可思议。
“有人向死而生，也有人甘愿自毁。
求而不得，有时也能成为一个人的动力。”
你摇了摇头。
“听起来太悲观了。”
陆沉递来手机。
上面是一条Scarlett出发登机前的动态——
【一个人死太孤独了。】
“如果Scarlett今天死在了你的面前，你也许会懊悔一辈子吧？
毕竟面对别人的离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我不希望你和Scarlett去登山。”
你垂下眼眸，无法否认。
当目光落下。
你看见陆沉的双手。
注意到那一整片触目的红色，吃了一惊。
他双手的指骨，因为冻伤而泛红。
当时听到雪地摩托的声音后。
你很快又听见了挖雪声。
原来是陆沉。
他究竟挖了多久……
陆沉注意到了你的视线。
他安慰你：“小事而已，不会留下伤痕，何况我不在乎。”
“我在乎。”
陆沉微微一笑，用双手捧住你的脸。
将脸凑了过来。
下巴蹭了蹭你的头发。
轻柔的声音从上方飘来。
“如果是因为小兔子留下的。
那不是伤痕，而是独一无二的痕迹。
有些痕迹是有生命的。”
你深深吸了口气。
陆沉的眉目绽放出温柔。
“看你的表情，很想在我的身上留下痕迹。”
“那你呢？”
陆沉低下头。
温热的呼吸，轻轻的触碰到你的鼻尖。
“你想在你身上留下痕迹，想得有点疯狂。
我永远不会把你弄丢。
也不许你离开我的身边，我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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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
当陆沉带着凉意的肌肤，贴上你的身体。
你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他轻而易举地便将你锁进了怀里。
你感受到他指尖的触感，轻柔地拂过你冰冷肌肤。
他闪烁的目光，眼中埋着失而复得。
窗外挂着一抹圆月。
冷银色月光，照出了陆沉背部，纵横交替的伤痕。
那些伤痕，像迷人而危险的荆棘。
此刻，你想成为一头野兽。
和陆沉是两头世上仅存的野兽。
每一次相拥。
你们都会收起锋利的爪牙。
渴望彼此血液的温度。
你们将一直相互依存。
无法分离。
直到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