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2、凯旋 李其真不满 ...
-
次日拂晓,成昭进入承华殿密室。
昨日傍晚,放在密室桌上的玄清明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封密信。
成昭撕开密信,心中暗道她的直觉没错,昨夜时冶回来过。
时冶在信上的意思,是说田广深夜秘会李舒行,会话谈及秦伯良贪墨案…
成昭神情舒展,原来他是去查案了。
时冶有心查案,这是件好事,心思放在案子上,便无暇伤春悲秋了。
毕竟一个人若是内心垮了,就算华佗再世,也无法妙手回春。
时冶不能开口说话,成昭比他自己都在意,因她而起的伤痛,她愿意尽一切所能去治愈。
催促时冶离宫,成昭心中无比后悔没有给他更多关怀,她时常隐忧,怕他会想不开,只有看到密室他来过的痕迹,心里才稍微踏实下来。
如今她终于确信,时冶会慢慢痊愈,不能开口说话只是让他一时迷茫沮丧,他的内心仍然坚韧勇敢。
走向广阔天地,他会大有所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成昭视线落回到信中所写“李舒行”的名字,随后取出纸笔,在纸上写道:严查李舒行。
时冶既然发现蛛丝马迹,想必很快就会回来寻求她的旨令,让时冶去查李舒行正合适,而查出什么样的结果,成昭不太放在心上,她更想在查究真相之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李舒行一马。
因为对于秦伯良一案涉及李舒行这件事,她并不惊讶。
查到田广家眷的时候,成昭就想到了李舒行,当臣子的位高权重,时间久了或多或少都会出现问题,她一直有心理预期。
李田二人关系密切,如果田广有贪赃枉法行为,李舒行不可能不知道,他必有包庇之罪。
李舒行毕竟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而且做事一向周到体贴,又能顾全大局,成昭有心放他一马,不打算深入追究李舒行的罪责。
不过如果他贪污受贿,且金银数额巨大的情况下,成昭就不得不考虑,他要这么多钱要做什么?
她还算了解李舒行,李舒行不是爱财之人。
莫不是她看走了眼,李舒行原本是一个见钱眼开嗜钱如命的人?
若是这样,她就必须得好好反思反思自己,一向自诩看人眼光毒辣的她是如何识人辨物的了。
有时冶暗中调查这个案子,李舒行为人如何,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成昭收起信,坐在冰蝉玉床上静坐调息,疫病痊愈之后,她总觉内力不如从前,一股滞碍之气难以攻克。
空灵派内功特点是强劲有力,体态轻盈,内力既要阴盛,又要阴阳平衡。
体内阳气有多少才算作平衡,个体总有差异,成昭体质极阴,所需阳气并不多,但此刻她分明感受到自己滞气虚升,令她燥热难安,内息沉重。
她多年苦修,有至高武功傍身才能心安,心中滞气会严重影响她的空灵舞功,让她产生一种危机感。
她一度以为是自己悲痛过度,才有阻滞之气沉积心中,她却找不到方法解决。
虽然幽州战事顺利结束,耿玉快马传回的捷报也说明了缘由,但对于西陵昡的死,成昭始终无法释怀。
这是一种日日夜夜如影随形的钝痛,时时刻刻在折磨着她,越是当她需要平心静气练功调息的时候,越是想起西陵昡。
一想到他还那么年轻,就被人害死在战场上,成昭就觉得痛苦不堪。
她心中喃喃,一定会为西陵昡复仇,可她还能做些什么呢?
她会杀恒王,也会杀呼赫延巴格,还会因此迁怒整个呼赫延鲜卑。
但西陵昡再也回不来了。
成昭惆怅落泪,宣武皇帝六皇子这一脉,只剩西陵晟。
对,还有西陵晟。
她还有西陵晟。
耿玉信中提到西陵晟冒充大将军坐镇中军,顺利稳住了军心。
成昭抬手擦干眼泪,使劲揉压眉心,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她要保住西陵晟。
西陵珒临终前托付她寻找西陵晟,找到弟弟也是西陵昡一直以来的心愿,成昭下定决心,待西陵晟回朝,无论如何要将他留在身边。
她要拼尽全力保护西陵晟,否则九泉之下,她实在难以面对西陵珒与西陵昡。
等战事余波结束,她便布告朝野西陵晟的身份,从此只让他做个闲散王爷,安稳度过余生就好。
至于辅政王一职,就找个由头就此取消,也好断了勋贵们的念想。
成昭起身往密室外走去,不知是否是因要保护西陵晟而产生一种情感寄托,这种寄托让她心中无法释怀的痛苦有了些许缓解。
承华殿外,绿柳见成昭走出来,上前对她说道:“太皇太后,破虏将军差人进献了一份贺礼,正在重华宫门口候着。”
“呈上来瞧瞧。”
成昭侧目往宫门口瞧了一眼,随即一脸漫不经心往永宁殿走去。
宫人捧着一个四方盒子走进永宁殿,成昭打眼一瞧,就猜到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那方方正正的盒子,正好是装下一颗人头的尺寸。
成昭走下玉阶,随意掀开盒子,一股恶臭味道散发出来。
那人头面皮青紫肿胀,一双圆睁的眼睛已经干涸,死前的惊惧与不甘凝在脸上,僵成可怖的模样。
绿柳不禁眉头一紧,五脏六腑好似翻江倒海,酸水直冲喉咙,快呕了出来。
“这就是木迩朵氐?”
宫人回答:“回太皇太后的话,正是木迩朵氐。”
成昭淡然合上盒盖,眼神尽是轻蔑,“扔出去烧了,晦气的东西。”
“是。”
木迩朵氐一死,鹿夷主力也被冲散,加上今年又是苦寒之年,鹿夷势必要乱上一段时间,北境总算是安稳下来了。
李其真的确立了大功,不过成昭还是对李其真感到不满。
这颗人头原本应该在凯旋仪式上当众进献,让文武百官一起见证,李其真人还没进城,就如此迫不及待将人头送到重华宫来邀功,当真是狂妄。
成昭冷哼一声,既然他想要功劳,那便给他好了,李其真年轻气盛,跟一些冥顽不灵的老臣又合不来,指不定在朝内翻出什么新花样,借着这个机会,正好提拔一群年轻臣子,裁撤一批冗杂官员。
就是不知道李其真能玩出什么花来。
想到这,成昭原本不满的心绪竟然转变为一丝窃喜,她勾起嘴角,脸上挂起淡淡的笑意,大步往内殿走去。
接下来要有好戏看了。
两日后凯旋仪式之上,百官列阵城郊,迎接李其真及其亲卫入城。
“太皇太后驾到——”
“皇上驾到——”
礼侍官两声大喊,令百官们纷纷震惊,站在仪仗之首的李舒行回头瞪了一眼礼部尚书项雨卿,项雨卿一脸懵,冲着李舒行无奈摇了摇头,表示他不知情。
原本凯旋仪式只命百官迎接,并未说明双圣要亲赴城外举办规格最高的郊劳大典,以慰问凯旋将士,所以礼部连郊劳台也未曾准备。
再说了,李其真所率骑兵已全数留驻北境,大军并未返京,何须太皇太后和圣上着意破格慰问,亲自出城迎接?
百官们窃窃私语,忍不住嘲讽,男宠就是男宠,地位果然不一般。
李舒行不动声色地观望仪式,心中默默劝慰自己,今日权当是个看客,凑个热闹罢了。
礼侍官宣旨,赞誉李其真为再世韩白,特封李其真为尚书右丞,再赐天子仪仗,准李其真剑履上殿,入朝不趋。
这道圣旨一出,所有人都不高兴了。
朝臣们不高兴,因为李其真的来历实在不光彩,夸他两句也就罢了,赐天子仪仗,准其剑履上殿入朝不趋乃是逾制,李舒行不过是抓了几个边境蛮族,还给他捧上天了。
原本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的李其真,眼神中也闪过一丝不悦,碍于众目睽睽,这份不悦转瞬间消失不见。
百官纷纷看向尚书右丞田广,田广面子上挂不住,想站出来争论什么,却被李舒行暗中阻止。
“忍住,太皇太后自有安排。”
其实李舒行也不知道太皇太后有何安排,尚书右丞只有一位员额,现任正是田广,朝廷并未革除田广职位,太皇太后当众任命李其真为尚书右丞,是在打田广的脸。
李舒行心中有些不安,秦伯良的案子,难不成太皇太后发现了什么端倪?
看着笑意盈盈的成昭,李舒行开始有些琢磨不透了。
李其真提前进献了木迩朵氐的人头,省了献俘流程,仪式一切从简,告庙之后百官便迎李其真及其亲卫进了京师,一路护送他与御驾一起回了皇城。
青石御道,时冶站在一家酒肆三楼之上,安静地注视着窗外御驾经过。
成昭和皇帝坐在銮驾之内,他看不见,但他却看见了那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神采奕奕的年轻将军。
时冶心中默言,他便是破虏将军李其真吧?
确实器宇轩昂,英姿卓越。
宫中的传言或许不是捕风捉影,或许太皇太后心更悦他。
时冶眼神落寞,望着越走越远的御驾黯然神伤。
大典结束,回到乾元殿,李其真叩头谢恩。
“末将叩谢太皇太后恩典,谢皇上恩典。”
成昭提醒他说:“不要再自称末将了,要自称臣。”
虽然圣旨特封他为尚书右丞,但他同时失去了破虏将军的身份,明升暗降,相当于是解除了兵权。
李其真垂首低眉,谦卑说道:“是,微臣失言。”
成昭将他的情绪看在眼里,却并不理会,毕竟将军凯旋不统兵,这是大宣太祖定下的规矩,他李其真也不得例外。
“你倒是出乎哀家意料,去了一趟幽州,接二连三打了胜仗。”成昭微微一笑,“来,给皇帝说说,你是如何带兵打仗的?”
李其真说:“微臣没有什么兵法技巧,全凭儿时经验所得。”
西陵琅追问李其真:“什么样的儿时经验?”
“回圣上,微臣母亲是鲜卑族人,微臣少时常常游走边境草原,识得天气与方位,也能找到水源,顺着水源更容易找到各个部落。”
西陵琅两眼放光,崇拜说道:“难怪你能千里奇袭鹿夷王庭!”
成昭眉头一皱,悄悄拍了拍西陵琅的手,示意他收敛神色。
西陵琅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看向成昭,成昭神情平静,继续问李其真:“千里奔袭必致兵马疲惫,如何能保持战斗力对战杀敌?”
李其真说:“微臣每攻下一个部落,只带走战马与三日粮草,其他辎重一概舍弃,攻打鹿夷王庭时,将士一人配两匹战马,一骑代步,一骑备力,不扎营不炊食,昼夜疾驰,轻装简从,唯以快破敌。”
西陵琅问:“抓到的俘虏怎么办?”
李其真淡然回答:“尽数射杀。”
西陵琅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成昭,想要问些什么,成昭轻轻摇头,示意他先不要问,转而继续问李其真:“此次大获全胜,一解边境之难,你对哀家定下的封赏可还满意?”
太皇太后这话属于是明知故问了,李其真垂首掩饰不悦神情,再次谢恩:“微臣感恩戴德。”
“以后就是尚书右丞了,做事情要稳重妥帖,不要急于求成。”成昭微微一笑,意有所指说道:“那颗人头,如果在大典上当众进献,让百官做个见证,再给你多谢赏赐,百官也无可厚非,但现在由哀家展示这颗人头,哀家再怎么说,百官也不会相信,只会觉得哀家偏袒你,拿一颗不知是谁的野人头糊弄百官。”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李其真心道失策,赶紧下跪叩首认错:“微臣思虑不周,请太皇太后恕罪。”
“你是功臣,哀家恕你无罪,退下吧,休息些时日,去尚书台上任。”
李其真欲言又止,本想说些什么,碍于皇帝还在身边,还是收回了念头。
“微臣告退。”
李其真退下之后,成昭才看向西陵琅,温柔说道:“说吧,刚才你想问什么?”
西陵琅犹豫一瞬,小心翼翼问道:“祖母,不是说…杀降不祥?”
“你说的不错,兵家儒家都认为杀掉已经放下武器的人,是失德、失仁、失天道。”
“那为什么李卿…”
“战役各有不同,国力各有不同,战胜方能否顺利解决战俘问题是战俘生死的关键。”成昭解释道,“李其真打的是奔袭战,要连续征战,速战速决,他没有时间与兵力解决战俘问题,漠北草原乃苦寒之地,拖延时间只会害了我军将士。”
“要是放了…”
话未说完就止了声,西陵琅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荒谬,俘获的战俘如果放掉,他们会继续与大宣为敌,那么大宣将士就白死了。
“战俘既不能放归,也无法带走,就只能杀掉。”成昭神色依然平静,“奔袭战即是如此,要想不惜一切代价摧毁敌军主力,就不能被战俘拖住手脚,若有不详,就由李其真一人承担,一人不详换取天下长安,是大祥。”
西陵琅眼里满是震惊。
“你是皇帝,你站在天下之上,算的是生死大局,不是个人吉凶。”
成昭知他心存仁善,对战争的残酷之道尚不能全然理解,继续耐心解释道:“你也不必过于忧心,战役情况各有不同,不是每次都要杀掉战俘,像这一次鹿夷王庭终结之战,李其真能将所有俘虏带回北境,他便不会杀俘虏,北境督府也会在战俘劳役之后,赐予他们良田编户,带领他们转牧为农,这样,大宣的百姓也会越来越多。”
西陵琅听明白成昭的话,忍不住夸赞道:“李卿好厉害!”
“李其真的确是天生的将才。”成昭虽然忍不住夸赞,但同时在心底也生出一丝警觉。
李其真野心毫不掩饰,忠心却不可见,对于年幼的皇帝来说,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实在危险。
成昭在心中暗想,若她有一天不能掌权理政了,她必然会提前处死李其真。
西陵琅尚不知成昭心事,仰起脸雀跃地问:“祖母,咱们北境的仗是不是都打完了?”
看西陵琅模样开心,成昭心情也渐渐舒畅起来:“鹿夷一乱,至少五年之内,边境将安稳无虞。”
“啊?才五年?”西陵琅原本开心的嘴角瞬间垮下,“朕要积蓄力量,继续向鹿夷开战,一举征服他们!”
成昭颔首肯定,温柔对西陵琅说道:“你的想法很对,以战止戈,以德怀远,这样史书之上,一定会称赞你是仁明之君。”
西陵琅认真点了点头,一本正经说道:“朕会遵从汉书所言,以德治天下,感化鹿夷子民,做一个好皇帝!”
成昭欣慰一笑,“说得好。”
天色已晚,成昭将西陵琅送回广阳殿,回重华宫的路上,一个身影站在路边等待。
绿柳警觉地走过去,正要提灯照亮他的面容,他倒迎面走过来,跪在成昭面前刻意压低声音说道:“李其真叩见太皇太后。”
成昭撇了撇手,示意绿柳及随从宫人们先离开。
她冷眼瞧着李其真跪在地上,上下打量一番方才开口:“你知道臣子拒不离宫,可治死罪吗?”
李其真小心回答道:“微臣想要一个答案,若太皇太后执意治臣死罪,臣也死而无憾。”
“哦。”成昭一脸漫不经心,“问吧。”
李其真大胆直言:“为什么独孤将军没有军功,年纪轻轻却能统领北境军?太皇太后已封微臣为破虏将军,却又为何不让微臣继续统兵,连一万骑兵也要收编给北境?”
“道理很简单,因为他是鲜卑人。”
李其真一愣,一时不知道如何继续追问。
他倒也不是惊讶成昭的回答太过直白简单,而是他恰好想过这个答案,可正是这个答案让他不解。
鲜卑族掌握军权,对于汉臣集团以及同为汉人的太皇太后来说,是一种风险,依照太皇太后的性子,她怎么甘心把兵权交给鲜卑勋贵?
成昭虽然不知李其真此刻心中所想,但她深谙鲜卑以母为尊之传统,更清楚鲜卑勋贵向来奉行计谋从用妇人之习俗,朝野上下,鲜卑勋贵比汉臣更支持成昭掌权理政,成昭自然放心将军队交给鲜卑勋贵。
可笑的是李其真虽有半分鲜卑血脉,对此却全然不通,而且他也不敢再问下去,唯恐惹得成昭大发雷霆。
他只好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向成昭表态:“大丈夫当横刀立马,驰骋天下,守在朝堂上与一群老臣打交道,非臣理想所在,臣……不甘心…”
见李其真摆出一副委屈可怜姿态,成昭不禁在心中轻嘲,语气倒也放缓了一些:“大宣不比以往中原汉族王朝,且建朝也不过百余年,鲜卑皇族与汉族并未实现真正融合,让你去统兵,你会被鲜卑勋贵们杀掉。”
成昭的话字字在理,李其真没有理由再做辩解。
看他一言不发,成昭不咸不淡添了一句:“哀家是为你好。”
李其真无可奈何,只好顺着成昭的话谢恩:“微臣多谢太皇太后。”
“起身吧。”
成昭信步往重华宫走去,模棱两可的态度让李其真更不死心,他跟在成昭身后亦步亦趋,试探着问道:“请太皇太后许微臣近身侍奉。”
成昭步履不停,只是侧目看了他一眼,神情似笑非笑说道:“你现在是朝廷重臣,侍奉哀家不是需要你做的事。”
“从前…”李其真转瞬泄气,不敢再提过往,只好低声问道:“请太皇太后明示,什么是臣该做的事?”
成昭突然来了兴致,笑眯眯扫了李其真一眼,对他说道:“你去瞧瞧朝廷里,有没有人结党营私。”
李其真恍然大悟,原来太皇太后把他暗插在尚书台,是另有目的。
但他还是装傻充愣,谨慎试探成昭:“有太皇太后坐镇江山,何人胆敢结党营私?”
成昭微微一笑:“田广。”
李其真明白了,任命他做尚书右丞,让原尚书右丞田光当中下不来台,太皇太后这是把他当枪使了,不过这也说明,他还有利用价值,只要好好争取,又何愁没有权力?
他不悦的心情一扫而光,随后躬身说道:“微臣明白。”
“赢者上位揽权,败者推诿朝堂。”成昭一句话更是像定心丸一样,让李其真彻底放下心来。
既然太皇太后授意他蹚这权力的浑水,那他就要肆意搅弄风云。
“既蒙太皇太后赏识,微臣自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成昭甩手示意他退下,随后大步离去。
李其真望着成昭远去的背影,眼底锋芒逐渐显现,神情愈发张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