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意》退败

1、回忆录

　　“……凡王之血，必以剑终！”

　　“卡！”

　　步空知摘下耳机走出录音室。

　　“空知啊，这几天状态不错啊，一点差错没有！我就说我没看错人！”和荻重重地拍了拍步空知的肩，他竭力留下的人果真是个好苗子。

　　“和导，咳咳，”步空知没料到和荻如此激动，刚开口就被呛了一下，“轻点拍轻点拍，咳咳……”

　　和荻：“呃，抱歉抱歉，太激动了哈哈。”

　　步空知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上周四因为自己的私事把工作耽误到了现在，导致工作室的同事们都喊着和导让他把自己给踢出工作室，自己现在还能在这全靠和导打包票啊。

　　·

　　“和导，时间不早了，我作业还没写呢。”步空知看了眼时钟。

　　和荻愣了愣，反应过来：“啊？哦！忘了你还是个学生！哈哈哈快回去吧，啊。”

　　“好。”

　　步空知抬腿就要走，和荻突然叫住了他。

　　“和导，怎么了？”

　　“你小子，书包不要了是吧？”和荻把书包递给步空知，又用手指戳了戳步空知的脑门。

　　“呃……忘了……谢谢和导。”步空知挠头，“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老是忘东西……”

　　和荻笑了笑：“没事儿，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这样。回家注意安全啊空知！”

　　“好。”

　　步空知取下挂在闲置架上的黑色头盔出门，走到一辆绿色机车旁，长腿一跨，发动，俯身。

　　人和机车“唰”一下从和荻的视线中消失了。

　　·

　　“又飙车！这小子，嘴上倒是应得好。”和荻摇了摇头，转身进工作室。

　　“现在的年轻人呐～唉……”

　　林酩喝着牛奶，走到和荻身边，歪着头问：“小叔，步哥哥的机车好帅啊，我也想要！”

　　和荻无奈地叹了口气：“川崎H2R，你小叔我买不起，等这部剧出了，如果影响不错的话，我试着说服说服你爸，你爸有钱。”

　　林酩笑了：“哈哈哈哈好！小叔，说好了啊不能反悔！拉钩！”

　　林酩伸出右手小拇指。

　　和荻愣了愣：“多大人了还拉钩？”

　　林酩：“虽然我十九了，但我还是小叔的宝贝侄子鸭～”

　　和荻伸出手拍了拍林酩软乎乎的脸：“行，小叔不反悔，拉钩。”

　　“拉钩！”

　　林酩心满意足地喝着牛奶，在心里说：“老爸，小叔还是向着我捏～”

　　·

　　半小时后，步空知回到攸敬小区。

　　“妈——我回来惹！”步空知手拿手机撑着门框在玄关处换好拖鞋进屋。

　　“妈？我亲爱的妈咪？”步空知见没人应答，在家晃了一圈。

　　“没在家……”步空知在自己身上左摸摸右摸摸，“嗯？我手机呢？”

　　“喵～”

　　“嗯？咛酱～看到我手机没有？”步空知走过去蹲下，给叮咛顺了顺毛。

　　叮咛朝他手的方向“喵”了一声。

　　“啊，我一直拿着啊？”步空知蹭了蹭叮咛，“你爸我到底是怎么了哈哈……咛酱自己玩吧，爸爸还有事。”

　　“喵～”步空知弯下腰，叮咛跳下跑到一边去玩毛线球。

　　·

　　“妈咪～你怎么不在家啊妈咪？”

　　“妈咪和闺蜜出去旅游啦！”

　　“妈咪我还是不是你亲生的，不带我就算了还不告诉我……”

　　“哎呀好了好了，妈咪的错～啊？好好好，不说了，知知，照顾好自己哈，妈咪去玩咯～拜拜拜拜～”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行吧，你和程阿姨好好玩，拜拜。”

　　“嗯。”

　　“嘟——”电话挂断。

　　步空知躺在沙发上，灯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挡光。

　　衣袖松松垮垮，步空知盯着自己左手腕上的一道疤入了神。

　　“妈，我好像……

　　“喜欢上一个男生。”

　　·

　　“混账东西！老子怎么养了你这么个赔钱货！”皮带一下一下地抽打在5岁的小步空知身上。

　　“爸爸，对不起……”小步空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以为是因为自己打碎了盘子。

　　“爸爸对不起，我不该打碎盘子，我下次不会了……”

　　皮带抽个不停，咒骂声也没停。

　　“死东西当初就不该要你！”步井兴抓着小步空知的衣领将他提起，面露凶狠：“告诉我！钱在哪？！你妈那死婆娘把钱放哪了？！”

　　“妈妈说……不能告诉爸爸……”

　　步井兴松开小步空知的衣领，小步空知重重地摔到地上。

　　他感到一阵吃痛，胡乱摸了一把，发现一块玻璃渣扎在自己的左手腕处。

　　“爸爸，出血了……我好……疼……”小步空知疼得晕了过去。

　　步井兴看到小步空知晕了过去，自己也不再找钱放在哪，他只有一个想法：“这个赔钱货死了，肯定会怀疑到我身上，我得离开，离开这个破地方，对，我得离开。”

　　步井兴没有管小步空知的死活，逃也似的离开了。

　　小步空知最后还是被路过的邻居发现的。

　　·

　　“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医生！我求你了，我求你了！”宁可歆抓着医生的白大褂，她只希望小步空知能活下来。

　　那是她唯一的骨肉。

　　医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这位心急如焚的母亲，这么小的孩子失血过多……

　　八成救不回来。

　　“我们会尽力的。”

　　“医生你一定要救活他！我只有他了……”

　　“您冷静一下，我们会……尽力而为。”

　　“好……谢谢……”

　　·

　　手术中……

　　宁可歆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停地祷告着。

　　“知知你一定要活下来……妈妈只有你了……”

　　宁可歆为了躲步井兴，带着小步空知躲在一个破旧小区，小步空知长得讨人喜，乡里邻居都喜欢他，有事没事都会让宁可歆带着他来自个家吃吃饭。

　　在那个邻居相互帮衬的地方，他们娘俩安安稳稳地生活了两年。

　　可步井兴找到了这里。

　　安然的生活突然破碎。

　　宁可歆怎么也想不到，步井兴竟然会找到她家……

　　不仅找到了，还要害死自己的亲生骨肉！

　　她恨。

　　恨自己当初瞎了眼，恨自己不听家里劝，恨自己看上了这么个渣滓！

　　她还恨自己没有照顾好知知……

　　“老天爷保佑我们知知，让他活下来……”

　　·

　　“咔哒。”门开了。

　　“哥！我回来了！开不开心？”步空陟脖上挂着耳机，松开行李箱，一个滑步滑到客厅，张开双臂呈“大”字状。

　　步空知回忆着从前，迷迷糊糊地在沙发上睡着了。

　　“嗯？怎么搁沙发上睡了？”步空陟摇摇头，抱起步空知往他哥的房间里去。

　　“哥，你又瘦了……”步空知之前总是在沙发睡着，步空陟每次都只能无奈摇头，然后抱他哥去房间。

　　抱得多了，步空知胖了还是瘦了，他一抱便知。

　　步空陟也不会埋怨，如果不是步空知贪玩，如果不是宁可歆心软，他可能……

　　十五年前就死了。

　　·

　　“唔……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公园草丛中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小步空知正找着自己的弹球，对声音敏感的他听到呜咽声便顺着声源寻找。

　　他扒开草丛，看到一个奄奄一息的、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

　　他手上一顿，转身跑去找妈妈。

　　“妈咪！那里有个弟弟！快死了！”

　　“什么？”

　　“哎呀妈咪跟我走啦！”小步空知拽着宁可歆的手往草丛走。

　　“妈咪！就是这里！”

　　宁可歆顺着小步空知手指的方向看去。

　　“天呐！妈咪打120救他！”宁可歆一刻都不敢耽误，虽然不知道是谁家这么狠心，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但救人要紧。

　　“喂？120吗？中心公园这里有个孩子需要急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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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咪！他醒了！”小步空知迷迷糊糊醒来，看到病床上的人睁开眼，立马跑去找妈妈。

　　“嘘——知知，这里是医院，不能大声喧哗。”

　　小步空知急忙捂住嘴，狠狠地点了点头。

　　宁可歆被他逗笑了，她摸摸小步空知的头，柔声细语：“妈咪让医生来看一下，走吧。”

　　经过医生的查看，那孩子目前没有很大的问题。

　　“谢谢。”那孩子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孩子，没事的，啊。”宁可歆心里一阵揪痛，她揽着小步空知，揉了揉他的发。

　　这孩子，和知知一样，都可怜。

　　“乖乖，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家住在哪里，爸爸妈妈叫什么，阿姨帮你找。”宁可歆坐到病床边，轻声道。

　　“我没有名字，我也没有爸妈。”那孩子面上没什么波澜，“阿姨，你不该救我的。”

　　“傻孩子说什么呢？！”宁可歆语调加重，眼周就悄悄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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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孩子急救的过程中，宁可歆联系了当地警局，将所记得的孩子特征都跟警方说了一遍，警方说有消息会通知她的。

　　现在这孩子说自己无名无家无亲，跟个三无产品似的……

　　呸呸呸，什么话啊这是。

　　“乖乖，你……是孤儿？”

　　“嗯。爸爸妈妈早死了，爷爷奶奶也死了，有亲戚，但我也不会再去的，去了……

　　“就是去那当狗。”那孩子突然降了语调。

　　宁可歆也不再问。

　　熟，太熟了，妥妥的虐待，她熟得不能再熟了。

　　“阿姨。”那孩子无征兆地叫了宁可歆一声。

　　“怎么了，乖乖？”

　　“你可以收留我吗？我什么都会的。”

　　“这……”宁可歆迟疑，她看向小步空知。

　　小步空知像是看出什么，他笑眯眯地说：“妈咪，知知喜欢弟弟。”

　　“阿姨，阿姨再想想……”宁可歆让小步空知乖乖待在病房和弟弟聊聊天，自己出去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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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宁可歆成功收留了那孩子，取名步空陟。

　　“乖乖，你以后就叫‘步空陟’，可以吗？这就是你哥哥，步空知。”

　　“步空陟，步空知……可以，我喜欢！

　　“哥哥！”小步空陟开心地叫了小步空知一声。

　　小步空知抓着小步空陟的手，偏头问宁可歆：“妈咪！我有弟弟了对不对？”

　　“嗯！我们知知有弟弟了，知知要照顾好弟弟哦～”

　　“知道啦！”

　　·

　　步空陟给步空知掖好被子，轻轻地离开房间关上门。

　　他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去了阳台。

　　攸敬小区居民楼就六层，记得当时物业说因为“六”吉利，步空陟还贫了句“‘八’也吉利”。

　　宁可歆选了五楼。

　　步空陟手搭在阳台栏杆上，晚风吹过拨乱了他的发梢。

　　他和哥哥问过妈妈，为什么是五楼。

　　宁可歆说——

　　“从五楼往下看，是车水马龙；

　　“从五楼往上看，是北辰星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