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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宴 宴会被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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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的手指渐渐收紧,床上的男子蓦然坐起,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从颊边滑落,滴在浸透的里衣。
孟星河抬手,握紧又松开,放在胸前感受那逝去的寒冷。
幸好,只是大梦一场,他……并没有回到过去。
闭了闭眼,他压制住心中滔天的恨。即便重生已有三年之久,但他还是无法释怀……也,无需释怀。
下床,随手披一件外衣,推开房门。守在门外的小厮阿贵见自家主子醒了,低声行礼:“公子。”
孟星河低低应声:“天气寒凉,怎么在外面等着。”
阿贵抬头,盯着自家主子发白的面色,打湿的额角,略略叹气,不满嘟囔:
“还不是担心公子您,果不其然,一到这个时候,就会被梦魇住。自从三年前公子大病之后,这毛病便落下了,这睡不安稳,您看您都瘦削了不少!”
孟星河静静听着阿贵絮絮叨叨的声音,忍不住挑唇,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每当从睡梦中逃离,他总会有一种不真实,总是害怕一觉醒来,他又是那个一无所有的浮萍。
幸好,现在还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还来得及。
“好啦,你再这样念下去,你家公子就要被冻死了。”孟星河无奈调笑。心中微叹着:自家的这个小厮,可真是太唠叨了。
“哎呀!”阿贵一拍脑门:“浴堂早已备好热水,公子先移步,衣物奴才随后便送到。”
泡在热水中,孟星河闭目养神,脑中确时在不断回忆前生的一幕幕,眸色逐渐暗淡。
他记得今日是个分外重要的日子,是一切悲剧的开始。
天元二十五年,元月十日,东纭与西玥的战争正式结束。此次东纭大获全胜,双方使臣交涉后,二国停战,签订条约,暂得和平。
当今圣上龙颜大悦,又正值新年之际,便特召大将军孟华国以及七皇子周泽西归京领赏。
在这看似辉煌的宫宴,一场棋局却悄然布下,而他们孟家,表面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只是这棋局中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罢了。而棋子的下场是什么?
孟星河自嘲般的弯起唇角。
······被这翻涌的暗流吞没,化为皇权争斗下的齑粉。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热气升腾中,睫毛上挂了晶莹的水珠,皮肤堪比上好的白玉,似是坠落凡尘的神祗。低笑一声,他敛起寒意,手指攥紧木桶边沿,直直捏出个坑来。
沐浴完,顺着府中悠长的回廊,抵达前厅,便见着自家母亲和小妹坐在位子上闲聊,叽叽喳喳的也不知在讲什么。
脚步刚刚迈近,原本那嬉笑着的娇俏姑娘瞬时间抬起头来,猛地就冲了上去,恶狠狠给孟星河来了一拳:“臭大哥,架子好生大,让本小姐与娘好等!”
本是喧闹的地方突然安静下来。
一旁的下人看天看地,就是装作没看到眼前这一幕,虽然这些事在孟家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但······每个人都不禁弯了弯嘴角,差点笑出声来。
这位便是他们孟府的大小姐——孟月安,京城中以温婉闻名的大家闺秀。至于这温婉······在外人面前温不温婉不知道,但至少挺活泼的。
浅笑一下,孟星河故作吃痛,捂着自己被打的地方,神情好似染上几分委屈:“怎敢,孟大小姐。”
孟月安鄙夷地瞧了一眼:“你一个大男人,竟然比女子还娇气。”她顿了一下,眼神在孟星河脸上瞧了瞧:“再加上你这张脸。呵,本小姐看以后有什么女子愿意嫁与一位美娇娘!”
阳光下,少女的笑容明艳动人,即便是嫌弃的模样,可依然不失美好,一如他记忆中的当初。恍惚地眨眼,他一时间难以分得清楚这究竟是虚幻还是现实。
“大哥?”孟月安蹙眉,突然想到了什么般,伸出手来在面前人的眼旁晃了晃,语调带上几抹慌乱。
“嗯?”,孟星河立刻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手往脸上摸了摸,假意哀叹:“这么看来,只能由你大哥嫁与他人了。”
淡然的声音似乎在讲着玩笑话,可他的眸底却没有起伏,只有望向自己的亲人,才有了光。
现如今的局势尚且不明,他不想把众人带入危险中。
“噗嗤。”
一旁原本着急站起地的洛氏,动作蓦然一顿,神色变换,突然笑了一声。
暗自舒了口气,虽然不知她在笑些什么,但此刻孟星河却短暂庆幸自家母亲神经大条。调整怪异的情绪,他满眼哀怨的盯着洛氏,叹气:“娘,你还笑。”
······
待到一切准备就绪,一行人便乘孟府的马车,入宫赴宴。
皇上为彰显龙恩浩荡,今日的宫宴规模分外宏大。一路晃晃悠悠,走走停停,他们在拥挤的车流中抵达皇宫。
孟月安好奇将头探出窗外,满眼兴奋:“皇宫可真气派啊!”洛氏将她拉回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安安,今日可莫要失了礼数。”
孟月安撇撇嘴:“我才不会呢!”
她回想着刚刚看到的情景,忍不住咋舌:“娘,您可常说要节俭,可这皇宫之地,孩儿看来,却格外纷奢。”
洛氏沉默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又有几分猜不透的落寂,摇头苦笑:“在这里,皇权至上……一向如此。”
到了地方,孟星河翻身下马,与自家娘亲妹妹一起,随着人流往殿内行去。
至殿内,男女眷分席而坐,孟星河刚一入座,旁边的人便凑了过来。
孟星河眼都不眨一下,淡淡地推开那人的头:“盛祁,别凑那么近。”
“孟星河,咱都多久没见着了!”盛祁冲他挤眉弄眼,活像是被鬼入了神。
“那十日前,和我在酒楼喝酒的是鬼魂吗。”孟星河白了旁边人一眼,毫不留情呛声。
“诶诶,那叫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呵,谁稀罕你的三秋。”
“嘿,你什么意思!”
孟星河不再理会旁边叫嚣的男子,用沉默代表一切态度。
殿外,太监细长的通报声在殿内响起,伴随着雅乐,众人齐拜。皇帝与皇后相携步入,身后是一众妃嫔和皇子公主们。
当今皇上与皇后坐于高位之上,皇上一挥袖:“宣朕的爱卿,朕的皇儿。”
又是一声通报声,两道身影从大殿外而来。
“臣,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免礼吧。”高位上那人眉眼染上笑意,“今日乃是家宴,众爱卿,随意就好。”
孟华国与七皇子周泽西入了席位。孟星河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指尖摩挲着杯沿,垂眸。
周泽西……前世,与自己合作之人,也是位……野心勃勃的主。
轻抿一口酒液,苦涩的味道令他蹙眉,缓了一会,暗自感叹好酒的同时,放下酒杯。
“哒”,酒杯置于桌上,孟星河忽的感受到一若有似无的视线,手指一僵,只觉得有些熟悉。装作不经意抬眸,直直往那方向看去,目光相接,像是融入一汪清泉,虽是冷淡的,但其下翻涌的波涛好似穿透一切,击打在当下。
他仿佛看见那人眼眸中忽闪着自己的影子。
周泽西被对上了视线,呆滞一瞬,似是没料到对方竟然如此敏锐,眼神闪烁,冲他浅浅一笑。
孟星河点头算是回应,又自顾自地拿起杯子倒上酒,面上慢慢品味,心中的不断盘算。
如今这位刚刚归京,他们以前并无交际,按理说应当是不会注意到自己,大抵是巧合,是自己太过多心了。暗自舒口气,暗下决心:除非是老天强制安排,不然他这辈子可都不想与这人打交道。
此时高位那人发话了。
“我东纭当今太平,得益于大将军和诸位勇士们的奋战啊!”他笑意盈盈地举杯,眼神扫向席上一人,“来,爱卿,朕敬你一杯!”
孟华国连忙站起:“臣,不过是尽绵薄之力罢了。”
一旁的丞相夏济忠连声附和:“将军莫自谦了,现我东纭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将军的赫赫战功。就连孩童随口编的童谣,也全是赞扬将军的,哈哈哈……”
语毕,他还笑了笑,又有不少人也开始跟风,但眼神中并无多少敬意。
孟星河放下了酒杯,隐隐可见青筋的手在桌面上轻叩几下,似是漫不经心瞥一眼夏济忠。
转而望向自己的母亲洛氏,果不其然,她产觉到了不对,脸色已经微微泛白,嘴唇死死抿着。
他神情不变,心中默念道:好戏,要开场了。
皇帝的笑容渐深,似是真的很高兴一般:“哦?朕竟不知爱卿在百姓中竟有如此威望,看来朕真是孤陋寡闻了哈哈!”他爽朗大笑,“这天下看来没了爱卿,还真是守不住啊!”
闻皇帝此言,在场的官员各怀鬼胎。有些想和孟府攀关系的,此时脸色都变了变。
这些个在官场上混的老油条们自然知晓这些个话意味着什么,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衡量。
夏济忠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但他老谋深算的眼神,可时不时落在孟华国身上,面上还是一片崇敬。
孟星河冷嗤一声,一旁即便大大咧咧的盛祁也感受到气氛的不对劲,又凑了过来:
“夏济忠这老不死的怎么说话呢?他看上去对孟大将军可没安好心啊!这么明显的陷害,皇上怎么会信啊?”
呵,怎么会不信?武将功高盖主,怕是哪一位君王都忍受不了,更何况是这位。
孟星河挑眉冷笑,却也只是淡淡回应:“安心看戏便好。”
“看戏?孟大将军明显就是被算计了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武将,最是不了解朝堂那一套了!你现在还有心情看戏?”
盛祁不可置信,伸手想拍醒自家好友的脑子。
孟星河偏头躲过,回嘴:“可不要把所有人当成像跟你一样的。”
“你什么意思?跟我一样怎么了,我那是关心则乱!”
“是是是。”
此时,周泽西眼神又不经意地略过孟星河的地方,见到他与盛祁孩子般斗嘴时,忍不住弯了弯眸子。
孟星河不耐烦望向目光的主人,见又是周泽西,这次回应都不愿了,直接翻了个白眼,比了个口型:有病吗。
周泽西:……?
他有些哭笑不得,自己怎么就被人骂了。还有……
他掩盖住自己的晦暗不明神色。
这将军府的公子,能三番五次察觉到他的视线,似乎不太简单啊,低低笑了两声,眸色明亮。
或者说至少现在是不简单的。
忽略二人隐隐交锋,皇帝又开口了:“此次,爱卿大功,可有所求?”
蓦然,孟华国走出,来到大殿中央,下跪:“陛下,臣不敢居功。”抱拳,他略微停顿下,
“臣为东纭效力,无怨无悔,无欲无求。但……臣随年岁增长,这几年,旧伤频频复发,再添上新伤。”
他一咬牙:“臣,恳请陛下,应允臣在京都休养几日。”
话一出,全场皆愣住了,好像从未想过孟华国竟然会提出此等要求。
最先反应过来的皇帝连忙说到:“爱卿快起,你乃我东纭功臣,此点要求朕又怎么能不答应?”
孟华国没有起身,维持着刚刚的姿势:“臣斗胆,若论功赏,当应赏七皇子!”
全场哗然,无数道眼神落在周泽西身上,看的他有些发毛。
“哦?”皇帝来了兴致,等待着孟华国的下文。
孟华国回答道:“此次战争,七皇子奋勇杀敌,大败敌军,颇有……陛下当年的风范。臣以为,七皇子才是功劳最大之人!”
句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皇帝看向周泽西,满脸慈爱:“哦?朕不知,皇儿竟有如此能耐。那,皇儿可有想要的?”
周泽西面上不动声色,起身行礼,浅笑回应:“替父皇分忧,乃是儿臣之幸。儿臣只愿父皇龙体康健,东纭繁荣昌盛。”
“哈哈哈,好!”高位上那人愉悦大笑,“朕真是有个好儿子!”
转而又道:“朕依稀记得,皇儿已经是弱冠之年,那朕就赐你一座府邸。就封……安王吧,暂留京城。”
“谢父皇。”
“啧,看不出来啊。”盛祁悄声说道,“这七皇子,也是位会拍马屁的主。”
“知人知面,不其知心。”孟星河垂眸低语。
小插曲过后,依旧丝竹乱耳,舞乐声平,一场宫宴落幕。
但孟星河清楚,这只是还未破土的种子罢了,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