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逃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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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丫头走快点，磨磨蹭蹭的，没吃饭吗，等后面其他人追上来我看你到时候还吃什么！”陈氏尖利的声音如同一把箭矢般刺向一旁微微佝偻着的女孩，她一只手紧紧牵着一个虽在灾年，却丁点不显瘦弱的男孩，另一只手抓着包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嘴中不停辱骂，越发过分。
后面跟着走的女孩却并不回应，只是听从她娘的话，默默加快了脚步。
而这沉默却并未抚平妇人的暴躁，愈发让对方看起不顺眼起来。
随着脚步一步步迈出，泥泞的土沾得脚下、鞋上甚至裤腿都满是泥巴。
天空阴云密布，淅淅沥沥的雨水更是增添一份窒息之感，闷得人垂头丧气。
“我真是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安叶，你去找地方打点水，我们在这等你。”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男人打断了妇人的喋喋不休，让安叶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
虽然不熟悉这个地方，但安叶此刻却迫不及待，随意找了个方向离开，去寻找他们无比需要的干净水源。
离开原地的她，并未发现身后的爹娘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复杂情绪。
捏着水囊，安叶走了一刻钟，竟惊喜地发现前方竟然有一座小城镇，且看起来，并未太受到洪灾的影响。
她心中大喜过望，是不是他们一家人终于逃离了洪灾的范围了？
想到这，安叶不由得跑了起来，可刚到城门就被拦了下来。
“诶诶诶，你哪来的？为什么要进城？”一身衙门服饰的人拦住了想要进城的安叶，一脸凶狠问道。
安叶愣住几秒，想起爹娘的等待，只好鼓起勇气将水囊举到捕快的面前，又打开塞子，将水囊倒过来抖了抖，最后指了指城门的方向。
捕快：“你要进去打水？你比划什么，有事儿直说，最近管得严，没事不准随意进出。”
安叶只好再次比划，这次是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摇晃了几下手。
原本一脸防备的捕快见状也愣住了，“是个哑巴啊……打水去那边的棚子那，看见没。”
安叶一脸疑问，费劲地再三比划，才让对方理解了她的意思。
“县令老爷的命令，你们这些人肯定都是因为南边洪灾逃难来的，我们县里可接不了你们这么些人，要是有亲戚在这倒是好说，无亲无故的，还是另寻他路吧。不过县令老爷慈善，你们这些逃难来的，想喝水都可以去那边的棚子要，至于其他的，就没了。”
安叶抬头看看空中不停歇的小雨，原本欣喜的心情如今再次重新跌回谷底，不能进城，那他们今天就要继续住在野外了。
虽然，他们进城了也住不起客栈……但在城镇里，随便找个地方窝着，也比住在野外要放心一些。
排队将水囊打满，安叶又借了摊子上的水碗狠狠喝了几碗水，将自己灌了个水饱，这才离开。
回到原地，将水囊递给爹娘，见他们干裂的双唇被水浸润，安叶心中也放心下来，然后便比划着告诉他们前方有城镇的事。
安母双眼一亮，与安父对视一眼，立刻拉起了坐在原地不愿动弹的小儿子，“走走走，我们去看看，就算不能进去，在城门口借住一下也行，有捕快在呢，肯定安全。”
一家人重新回到城门，果然再次被捕快拦下。
安母拉着儿女跑到一边的棚子处喝水，留下安父与捕快交谈。
也不知安父说了什么，安叶惊奇的发现，捕快竟然同意他们进去了。
只是在临走只是，再三告诫他们，“办完事就赶紧出城，若是被发现害我吃了挂落，你们就倒霉了。”
办事？安叶不明所以，他们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亲戚，能办什么事，难道是爹娘要去买粮食？他们带着的干粮确实吃得差不多了。
可是家里银两不多，如今粮贵，恐怕买不了多少……而距离他们到姑姑家家，起码还要走上半个月，一家四口就算再节省，也要不少干粮。
心中焦虑，但安叶暂时没有办法解决难题，只好跟着爹娘进了城。
令安叶惊讶的是，爹娘竟然带着一家人找了家客栈住下！虽说这客栈又小又旧，可也要花不少铜板才能住一晚呢，爹娘如何舍得？
还不等她阻拦，铜板已经给了出去了，她只好随着他们走进了小小的房间。
“这床还算大，安叶你打个地铺吧，睡得下，总比睡外面好。”安母在房中转了一圈，三言两语安排下了一家人今晚怎么睡。“我跟你爹出去办点事，你留在这把你弟弟看好了，不准乱跑知道吗？”
安母语气鲜有地平和，安叶虽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应下。
爹娘离开，安叶想到家中捉襟见肘的情况，心中浮现了一个想法。
她推醒昏昏欲睡的安大宝，比划着：你在这好好睡觉，我，出去一下。
安大宝不耐烦地捂住眼睛，“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都要睡着了。”
安叶习惯了安大宝的脾气，得了他的回应稍稍放心，小心翼翼推开门离开了客栈，心中想着尽快办完事赶紧回来，免得爹娘到时候又骂她扔下弟弟一个人不管。虽然她也不明白大宝这么大个人了，再怎么也丢不了吧？
安叶身上穿着一身打补丁的短衫，原本清秀有加的面庞因为缺少营养显得有些发黄，周围的人一看便知道她恐怕是近日发洪水的地方跑来的，都绕着她走。
她并不在意，一路走过来，这样的目光早已看过许多遍。
认真观察着街上的各种店面，突然，安叶眼前一亮，终于找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牙行。
走进去之前，安叶躲到角落处，好好将自己的衣服整理了一番，头发也散下来，重新拢好，梳得规规整整扎了起来。
一走进牙行，安叶便感受到自己身上投来了许多的注视，她原本的勇气如今也不由得漏掉了些许。
咬了咬唇，安叶最终还是打起精神，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人。
安叶站到对方面前，管事眼光毒辣，稍一大量，就知道安叶是来干嘛的。
“来卖自己？你都会干些什么？”
安叶听见对方的话，连忙比划着：会做饭，在酒楼学过！还会做衣服，什么都能做！
管事的眼神逐渐奇异起来，最终化作了失望，“怎么是个哑巴？嗐，你个哑巴，会再多的事儿，不会说话怎么行，你这比划的些什么，我都看不懂。算了算了，你走吧，你这样的卖不出去。”
安叶虽有所准备，但却没想到这般干脆地被拒绝了。
想到爹娘弟弟今后还要走一个月的路程，一家人若是没有银子没有干粮，不知能坚持多久……
她再次鼓起勇气，拦住了想要走开的管事。
“诶，你这人怎么回事，还想强买强卖？也行，你要能做苦力也不是没地方去，但恐怕也卖不上几个铜板，你干吗？”
安叶刚想要点头，却听见一边传来了一个声音，“诶，管事的，这个丫头新来的？”
管事的瞬间低声下气起来，“王管家，她自己找上门的，估计是家里遭了灾，想把自己卖了找口饭吃。可这妮子是个不能说话的，这怎么卖，不过看她可怜，实在不行 ，就只能卖去做工。”
王管家打量了一下安叶，“嗯……倒是长得还行，几岁了？”
安叶意识到这恐怕是自己最后的机会，赶紧伸手：十六！
“年纪倒是还行，读过书吗？”
安叶愣住，有些失落，摇了摇头。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失败的时候，却听对方说：“就她了，先给我留着，我回去问问老爷夫人的意思。”
管事：“好嘞，王管家您放心。”
安叶没想到竟然峰回路转，她高兴地看向管事，想要问问对方买人是要做些什么。
虽然她准备将自己卖给别人当奴才，但让她做事打杂可以，其他的可不行。
管事自然知道她要问什么，不等安叶费劲儿比划，便惊奇地围着安叶看了看，“哎哟你还真是撞大运了，竟被王管家看上了。”
看见安叶有些疑惑的眼神，管事这才解释道：“金府，他们家找丫鬟呢，听说是府中的大小姐手下人不够用，要找两个身家干净的人去。诶，真别说，你这不会说话倒成了个好处，这大户人家谁家没点不干不净的事儿，找个不会读书写字的哑巴倒也是方便，我说呢，怎么看上你了。”
“行了，你回去准备准备，把你的籍书带上，这一卖，以后就不是良民而是奴籍了，你可要想好了。”管事难得好心地多说了一句，便离开了。
安叶顿在原地，原本下定的决心又有些纠结起来。
离开牙行前，她再次回首，里面皆是些待人挑选的人，或者说是物……
她真的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吗？
刚回到客栈，后脚爹娘也回来了，安叶心中庆幸，幸好。
“来来来，在镇上买了几块绿豆糕，都来吃。”安母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过年了，而不是在逃荒呢。
安叶惊奇，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安父，却见这一路都面色发沉的阿爹竟然也显有地带着笑。
这怎么回事？
安叶的疑惑过于明显，安父安母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兴奋劲儿过了头，掩饰一般咳了两声。
“嗯，我们把你娘的嫁妆首饰当出去了，如今这日子，留着这些也没用，还是换成银钱路上用。等以后日子好了，再赎回来就是。”安父解释道。
原来如此。
安叶心中又感动又难受，她娘一向把那些首饰看得无比重要，如今尽然都舍得当掉了。
可是……
安叶：当了多少，够用吗？不够，我去做工！
安父安母再次对视，最终还是安父果断道：“不够用也没有其他办法，省着点，再怎么一个月也差不多了。”
安母：“你去哪做工，这镇上我们明天就得走，你老实给我待着别给我惹麻烦，哪儿也别去知道吗？”
安叶只以为爹娘是担心自己乱走出事，心中有些动容，狠狠点了点头。
手中被安母塞了一块绿豆糕，安叶一口口抿着吃，淡淡的甜味散开在嘴中。
看着爹娘慈爱的眼神，还有弟弟在一旁欢喜着喊叫的样子，安叶心中做下了决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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