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下蛊后一见钟情了》临呈

51、第 51 章 这段未曾被

　　赵掌门愣了愣，语气有些起伏：“易蓝？”

　　下一瞬，他声音沉下去：“这也是玩闹的地方？坐下！”

　　“掌门，”赵易蓝脸上毫无恐惧之意，“我是现今凤凰血统后人当中血脉最正统的人，理应得到一个竞选的机会。”

　　“放肆！”赵掌门罕见地怒了，脸上温和的面具全然维持不住，招了招手，一行侍卫瞬间涌出，从人流中穿梭包裹着赵易蓝，手上拿着武器要将她拿下。

　　平日里这姑娘的存在感不强，似乎若是不仔细寻找她，她就能很自然地和背景融合为一体，她平时不说话，不张扬，连吃得都不多，有她没她简直一个样。

　　可是此时此刻，她周身的气场全然变了，凌厉而强势，果决而坚定，眼神毫不退让，像是一贯为了活命迫不得已伪装自己的捕猎者终于不用再掩饰自己，撕开那虚弱的外壳和不堪的伪装，真正露出尖锐的爪牙，展示在众人面前，然而单单只是亮出爪牙，就使台上台下的人慌得不行。

　　被这么多人拿着法器对着脑袋，赵易蓝丝毫没慌，她甚至挑了下嘴角，显得平时略显高冷的气质柔和了很多。

　　“掌门，您不觉得很可笑吗？”

　　她随意朝旁边走了一步，周围的警卫都戒备地看着她。

　　“台上的这两位候选人……不相上下？这是你们说的，因此掌门您让我待在府里，和他们日夜相处，谁赢得了我的心，谁就离下一代掌门人近了一步——这也是你们说的。”

　　“——但问题是，竟然我的选择就能左右今天继承人选拔的局面，那为什么——台上的人不可以是我呢？”

　　话音刚落，赵家的几个长老拍案而起，对赵易蓝破口大骂：“混账！过去几千年，族内都没有女掌门人，今天让你入选，我们成了什么？”

　　说是这样说，其实远没有这么简单。赵齐昔和赵蔚南面上是两个人在斗争，实则是两股势力在争夺掌门之位。哪一派赢了，就有了更多话语权。赵易蓝又是什么？一个孤家寡人，父母早弃她而去，孤零零活到现在，甚至没在大选中崭露头角被弃之门外，前几年才凭着莫名其妙凸显的血脉回到赵宅，也就能和掌门多说几句话。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当上掌门？哪方都不会同意。

　　其他几位长老纷纷附和，有的语气凌厉，说赵易蓝不应该；有的语气缓和一些，但仍苦苦劝告赵易蓝不该这样，她现在放弃还有后路。

　　赵易蓝觉得有些可笑：“后路？什么叫做后路？继续像一条失智的蛊虫一样养在赵府里——这就是我的后路吗？还是像个权柄一样被人推来争去，最后成为某一任掌门人的妻子？”

　　“我还是那句话，既然我的选择可以左右今天的局面，那台上的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一个比赵易蓝还小的族弟指着她的鼻子骂：“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在赵府待了这么多年，对外一直柔弱可欺，像块背景板，谁知道竟都是装的，要知道你怀着这样的心思，绝不会让你进赵府半步！”

　　赵易蓝嗤了一声：“谁稀罕。”

　　赵掌门听得手指哆嗦起来，气得指着赵易蓝：“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心思的？”

　　赵易蓝抬眼看向他。

　　赵掌门冷哼一声：“你觉得自己很厉害？凤凰血脉至纯威风到可以视全部赵家的人不顾？我告诉你，你还差得远。”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来吧，让我会会你，中间离开赵家那十年，都学了什么三脚猫功夫。”

　　赵掌门眸色深沉，赵易蓝这样做无异于当众打他的脸，同时也是打整个赵家的脸。更重要的是，赵家内部各派势力极为复杂，尽管是他也有所顾忌，不能一意孤行。再者说，赵齐昔和赵蔚南好歹是他看着长大的，是赵家培养长大的，若是反而被他们逐出府的人当上掌门，外人怎么看他们？为了护住几位长老的脸面，他不得不亲自下场了。

　　他微微摆了摆手，祭台瞬间被一层金光笼罩，外人无法入内。

　　“赵齐昔、赵蔚南，别真把自己当废物，争取得到晶石的认可，谁成了，下一任掌门就是谁的。”

　　赵掌门几乎瞬息而至，迅猛地抓住赵易蓝的脖子，他速度太快了，赵易蓝现在毕竟还年纪小，她再修炼个几十年都未必能赶上这百岁老头子的修为。

　　赵易蓝反应已经足够快，但还是被一把抓住了脖颈，双脚离地，喉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掉。

　　奚序刚想帮忙，身边一道影子忽的闪出去，一把拍开了赵掌门的手，桎梏赵易蓝的大手松开，她一下子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脖颈咳嗽。

　　他一看，身边那章老头一下飞了出去，和赵掌门对上了。

　　章老头那双总也睁不开的眼瞪大了些，“赵掌门，要先伤我徒弟，得先问我这个师父同不同意。”

　　赵掌门和他对上掌，眸色间有些许惊疑不定，转眸对旁边大眼瞪小眼的侍卫讽道：“干站着等死呢？动手！”

　　话音一落，那训练有素的侍卫就上前围住了赵易蓝。

　　“——等等！”江戈钦站起身，“赵掌门，和气生财啊，赵家可是在三和局妖管处立过誓，已经签了协议不能成为社会不稳定因素。”

　　奚序扶起赵易蓝，轻声问：“没事吧？”

　　赵易蓝脸涨得通红，微微摇摇头。

　　巡故在一旁蹲下，看了她几眼，轻刺了她小拇指，一只极其微小的血红的小虫顺着这伤口进入她的身体，赵易蓝警惕地看着他，巡故淡淡说：“疗伤的。”

　　赵易蓝见他没有恶意，这才放下心来。

　　还未等赵易蓝开口，奚序就对她使了个眼色，随后轻声道：“你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赵易蓝对他点了点头，起身朝祭坛的方向去。

　　好些侍卫要拦她，被巡故拦住了。

　　这次来的宾客众多，各门各派都有，此时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混战，心怀鬼胎地相互对视，却谁也没先开口，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俞云兮坐在原位不动，冷眼看着乱哄哄的现场，冷嗤一声，没言语。

　　他没动作，很多看眼色行事的门派也没敢动，一时居然还算风平浪静。

　　俞落山摇了摇折扇，看着那边的混战感慨道：“现在年轻人也太有活力了，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我们这些老年人还是坐着看戏吧。”说罢，他饶有兴致地将目光落在祭坛上。

　　俞峥看着那边的局面，没言语，面上也很平静，只是在摩挲衣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安。

　　祭坛之上。

　　在赵掌门走下祭坛，顺手给祭坛覆上一层保护罩后，被罩在其中的赵齐昔和赵蔚南望向彼此，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从出生开始，他们就开始斗，起初他们年纪小，在偏院里受别的大孩子欺凌，不想受欺凌的方式只有一种，就是成为偏院里最强大的人，只有强大才有主导权，这是他们有了记忆之后就明白的事。

　　说起来，他们也曾惺惺相惜过。

　　那是在一个雨夜，他们那年才六岁，赵齐昔白天被人用石头打，赵蔚南被围着揍，两个小孩都被揍得鼻青脸肿，即使在那时他们就展现出了惊人的潜力和天赋，还了几次手，却依旧寡不敌众，晚上跑到院里偷偷哭。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彼此，雨夜里，院里黑黢黢的，天空被厚重的阴云遮蔽，豆大的雨滴倾盆落下。

　　他们都靠在偏院之中那棵唯一的流苏树下哭，哭着哭着听到了对方的声音，警觉起来，蹑手蹑脚绕到树后，想看对方是谁，两人动作默契又同步，连速度都近乎分毫不差，于是绕了五分钟也没看到对方的身影，倒是开始害怕起来，疑心是闹鬼。

　　后来，是赵齐昔带着哭腔先开的口：“……你，是人是鬼？”

　　小赵蔚南也哭哭啼啼：“我，我是人，你呢？”

　　小赵齐昔放心了些：“那我怎么看不见你？”

　　小赵蔚南：“……我，我站这里不动，你来找我。”

　　赵齐昔小心翼翼绕到树后，终于见到了这个小男孩，他们望着彼此，互相擦着眼泪，心里都清楚对方因什么而哭，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靠在一起默默流眼泪，在沉默中依靠着对方的体温相互慰藉，在这个雨夜里找寻到为数不多的温暖。

　　他们没人能忘记那个雨夜，也没人能忘记那段时光，但时间还是拉扯着他们走向两端，成为势均力敌的宿敌，你争我抢地斗了二十多年。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赵齐昔一时有些恍惚，过去太长，往事太多，密密麻麻地如同雪花一样将童年埋在最下端，如今已经忘记不少了。

　　那个雨夜后，两人或许成了好友？

　　赵齐昔不确定，赵蔚南也不知道，因为他们生活在腥风血雨中，忙着向上爬，忙着活命，没人能在这样的日子里思考友谊，怀念友情，那是闲暇时才能去想的东西。

　　他们白天要训练，要从那些年长的有权柄的大孩子手里逃窜，要拼了命锻炼自己的能力，只有傍晚时，才会偷偷从房间里离开，一同坐在那棵承载了许多的流苏树下，相顾无言，抬首望夜空。

　　赵齐昔还记得，那些日子里的星空都很美，月光皎洁，星光璀璨，平静又安宁。

　　只可惜……世事无常。

　　故友反目？说不上。这段未曾被确认过的友谊，至今仍是悬案。

　　那是十四岁的冬天，他们经历过训练后，有人来到偏院里，是赵掌门。

　　他坐在首位，孩子们排着队到他面前，由他查看资质如何，也决定着他们是否还能待在赵宅中。

　　赵蔚南排在他前面，赵掌门摸了摸他的脉象，又细细看了他经脉，惊讶道：“这孩子倒是根骨绝佳。”

　　赵齐昔抿了抿嘴，又排了半小时，他才到赵掌门跟前。

　　赵掌门看着不算太严肃，和之前的步骤一样，半晌后眸间涌上喜色，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

　　他没走两步，就听到赵掌门和旁边的人低声谈论什么，他只听到两句。

　　“这个……还有那个……那两个孩子都很不错，依老夫看是不相上下……不过啊，先天条件是一方面，后天的机缘和努力又是一方面……他们俩谁能更胜一筹……”

　　赵齐昔在佣人的带领下走出大门，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站在院内，扫了一圈，看见了赵蔚南的身影。

　　那人之前还是个小孩，和他一般高，不知何时长大了。

　　他也长了不少，两人还是一边高，不过……只有目光看着赵蔚南的时候，他才能察觉到自己长大了，就像是在看另一面镜子。

　　赵蔚南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两人对上视线，又都很快移开。

　　他们和当初无能为力的小屁孩不一样了，他们现在已然成了这个偏院最顶层的存在，周围满是人簇拥。

　　赵齐昔朝自己的屋里走去，没回过头。

　　两人再也没有到那棵流苏树旁歇息过，宛若前些年过了一场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