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女和女混混》怢愉

1、01.转学 传闻里的她

　　又是一个隧道。

　　曲晚星靠着车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好久好久才眨一下眼睛。

　　从省会到妈妈口中的她的家乡“云溪县”，需要穿过十几个隧道，并且仍旧离目的地不知道要多久。

　　这还是在她和妈妈已经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的基础上。

　　“晚星，你困了可以睡会儿。”夏胜男的声音从前座突兀地传来。

　　曲晚星愣了一下，才慢吞吞回答：“我不困。”

　　她只是觉得很无聊，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到外婆家。

　　夏胜男像是很了解女儿的想法，边翻财务报表，边道：“快了，最多还要半个小时就能到外婆家。”

　　曲晚星“嗯”了一声，又想起妈妈不喜欢她木木的、内向的性格，忙道：“知道了，谢谢妈妈。”

　　夏胜男轻笑。

　　曲晚星松了口气，没让妈妈生气就好。

　　她摸到书包侧兜里的MP3，在犹豫要不要听歌打发时间，想起妈妈不喜欢她和音乐沾上边，还是颓然放下。

　　曲晚星继续扒着车窗，看向隧道里、隧道外不断变换的景色。

　　午后的光落在曲晚星的眼里，却将她眼中的愁绪照得更清楚了几分。

　　妈妈果然没有骗她，车很快就下了高速，从盘山公路下来，眼前的县城的街景清楚起来。

　　被青山环抱的小县城，不算宽敞的马路，汽车在上面显得有些局促。
　　曲晚星几乎可以想见，当年的城市规划者，大抵没有想到若干年后，汽车会成为人们出行的主流。

　　这条城市的主干道会如此拥挤。

　　这座城市很小，路上行人也算不得少，街边还有小摊的存在，显然是不需要参与“全国文明城市”评比的结果。

　　一切的一切，都与曲晚星住了十六年“A市”不同。

　　司机询问道：“夏总，是先去夏老夫人家，还是去县一中。”

　　曲晚星听到司机的话，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可能是因为这样官方的话，和这座烟火气很重的县城格格不入。

　　夏胜男没有问曲晚星的意见，直接道：“先去县一中。”

　　夏胜男合上报表，终于看向汽车后座的曲晚星：“晚星，县高和你之前待的学校不一样，他们要上晚自习，学业压力大，你得快点适应。”

　　曲晚星点头。

　　夏胜男满意地笑：“今天妈妈和你一起去。妈妈已经和学校打过招呼了，你去的是妈妈当年高中同学江老师的班。江老师教数学，你不会的记得多请教老师。”

　　曲晚星还是全都应下了。

　　妈妈又仔细交代了曲晚星很多。

　　等车在县高门口停下，曲晚星盯着校门口“云溪县第一高级中学”几个字出神。

　　校领导在门口来接的她们，态度很是恭维，曲晚星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妈妈的存在。

　　她跟在妈妈身边，看她侃侃而谈、不怒自威的模样，心里满是羡慕和钦佩。

　　妈妈是天底下最厉害，也最爱她的人。

　　去校长办公室的路上，穿过了一座用巨石做成的“光荣榜”。

　　曲晚星一仰头就看到年轻时妈妈的照片，和她的名字。

　　妈妈是这座县中恢复高考以后，第一个考上A大的学生，她是这座中学乃至整个县城的荣耀。

　　可是……

　　曲晚星低下头，作为如此优秀妈妈女儿的她，却不得不回到这里。

　　让最骄傲的妈妈，为了她不得已也再次踏进这座小县城，要和这些妈妈最瞧不上的人打交道。

　　都怪她。

　　快到校长办公室时，妈妈主动对她道：“晚星，妈妈和校长伯伯要聊点正事，你自己去找班主任办入学的事，好吗？”

　　曲晚星知道妈妈是想锻炼她，用力点头：“好。”

　　旁边的校长、老师们跟着夸了她几句，妈妈再次露出赞许的表情。

　　说是锻炼，但还是有老师领着曲晚星。

　　还没走进办公室，曲晚星就听到了带着哭腔的声音，像是女孩子。

　　随着越走越近，曲晚星听清了女生的话，好像是在聊助学金的事情。

　　带曲晚星去找班主任的老师，在门口敲了敲门，道：“江老师，新同学来了。”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曲晚星看到江老师揉着眉头，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事情。

　　江老师面前还站着一个女生。

　　中长发，没有扎起来，瘦高的身材。

　　曲晚星有瞬间的疑惑。
　　这所县高是很明显的“衡水模式”，女孩子要求要么短发不过耳，要么需要梳成大光明马尾辫。

　　这个女生的头发明显不符合要求，她和县高的“规距感”格格不入，却吸引着曲晚星的目光。

　　江老师抬头向两人看过来，微笑着点头示意。

　　她连忙道：“叶繁，你家里的情况老师了解了。老师会想办法帮你的，你先回去上课。”

　　曲晚星见江老师匆匆结束和叶繁的对话中，大概猜到了两人刚才聊得应该是很私密的事情。

　　至少，那应该是对这位叫叶繁的同学来说难以启齿的事情。

　　叶繁像是故意般道：“老师，多谢您。我妈离婚走了，我爸死了，我助学金的事情可就全靠您了。”

　　曲晚星有些意外。

　　十六、七八岁的少年，正是要面子的时候，可这个叫“叶繁”的同学，竟能如此坦诚地说出这种话来。

　　也许她可以让妈妈资助这个叫叶繁的学生，或许也可以在这里办一个奖助学金。

　　江老师叹了口气，道：“不用谢，老师尽量帮你联系奖助组织，你先回去吧。”

　　叶繁听到更确切些的答案，才笑着离开。

　　曲晚星注意到眼前少女有双笑起来很好看的眼睛。

　　让人想到夏夜漫天的繁星，让原本孤寂的黑夜不再单调乏味。

　　曲晚星侧身给叶繁让路，看着对方脚步轻快地离开，一点都不像是生活困窘、急需助学金的学生。

　　叶繁是个乐观的人。

　　等叶繁离开，江老师把崭新的课本放到曲晚星面前：“C省高考和你们A市教材用书不一样，这是教材晚星你先预习着……我听你妈妈说，你休学了一年是吗？”

　　曲晚星听到“休学”两个字，手无意识地攥紧衣摆边缘，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以为江老师会追问她休学的原因，可江老师却柔柔笑道：“那得更努力些才行，我们县中不比A市教育资源好，平常课程抓得很紧，你要多上心。不过也不用有太大压力，身心健康最重要。”

　　曲晚星听到江老师的话用力点头。

　　江老师透过曲晚星，像是在回忆过去：“你成绩老师看过，你放心，只要你努力，一定能和你妈妈一样，成为我们云溪一中的荣耀的。”

　　江老师的话像一棍子般打在曲晚星身上，她默了一下，轻点头。

　　曲晚星知道江老师的话既是夸她，更是在捧着她妈妈，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人难堪。

　　虽然……她其实不喜欢别人夸她和妈妈“像”。

　　青春期的少女都喜欢特立独行，没有人会喜欢成为别人的复制品。

　　“老师还有个会要开，你先去教室吧，班上的位置老师已经帮你留出来了，就在靠窗第三排。你后桌就是班长，有什么事可以问她。”江老师道。

　　曲晚星抱起书，给江老师再鞠了一躬后离开。

　　她推开门，橘黄色的夕阳铺到她的脚下，有些刺眼的光让她不由眯了眯眼。

　　曲晚星的教学楼和数学组老师办公室不在一栋楼。

　　她抱着一大摞书有些吃力地挪动着，行至一楼的水池旁，她听到几道男女混杂的声音。

　　“繁姐，你家里真困难啊，需不需要我们帮你众筹一下？”
　　“就是，学习上的事，我们帮不了姐，钱还是能帮忙凑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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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晚星之前的学校也是有拉帮结派、组小团体这种行为的。

　　她从来不参与这些人的行为，只觉得他们幼稚、无聊，将珍贵无比的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曲晚星觉得这种事情，光是听听就让她觉得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但她忽然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玩世不恭的声音：“好啊，那你们先帮我凑一百万吧。”

　　聚众的其余几分发出一声爆笑，有人道：“繁姐，我们要有一百万早就不读书了。”

　　“那不就得了，竟说些没意思的话。”被称为“繁姐”的人又道。

　　曲晚星觉得古怪，从怀里厚厚的书里，探出身子看过去，就看到叶繁和几个簇拥着她的男生女生说笑着。

　　像是察觉到曲晚星的目光，叶繁向她看过来，轻佻眉梢。

　　曲晚星忙低下头，加快脚步。

　　那些狐朋狗友还在说话：“繁姐，那你家真有困难……”

　　“有个屁的困难。”叶繁嗤笑一声，“助学金这种东西，你不把自己编得惨一点，怎么能拿得到？”

　　“也对，还是繁姐聪明。”

　　众人哄笑开。

　　曲晚星听到那些人的话，脚下一顿，用力抱紧手里的书。

　　这个叶繁！

　　她真是个……

　　曲晚星想了好久的话，憋出来三个字形容词——谎话精。

　　她的教养和性格，用这样的词儿来形容人，已经是最大的恶意了。

　　亏她刚才还想着要让妈妈和学校商量商量，出钱在云溪县中办一个资助项目的。

　　妈妈说她心思简单容易被人骗，果然是肺腑之言，她就不该这么容易同情人。

　　曲晚星抱着怀里的书，艰难地找到了教室和座位。

　　可能是碰上了学校的午饭时间，班上空空如也。

　　曲晚星给每本书挨着写名字，写着写着，可能是心静下来了，她又开始回想刚才的一幕。

　　她还是不该那样给叶繁下判断。

　　定义一个事物都需要充足的证据和深入的了解，何况是去定义一个人？

　　兴许那个叶同学是不想在同学面前丢脸，才故意说出那样的话。

　　在老师面前如何袒露家庭无所谓，但同学不一样……

　　要是叶繁同学说了，她的家庭情况说不定很快就会被传得全校皆知。

　　曲晚星给最后一本书写上名字，又去班上公告栏前，看了看课程表。

　　今天晚上是英语晚自习和语文晚自习……

　　真好，这是她最擅长的两门课。

　　曲晚星翻出自己这两门课的课本，看向她空着的同桌位置。

　　等同桌回来问问她，大家现在的学习进度，希望和她休学前学校应该差不多。

　　曲晚星翻着课本，忽地听到有人喊她：“曲晚星？”

　　“嗯？”曲晚星抬头。

　　她看到一个有些瘦高的女生，被其他几个女生簇拥着走过来。

　　女生的头发就像校门口的风纪栏上那样标准，还戴着黑框眼镜。

　　她走到曲晚星身旁，指了指她身后的位置：“我是1班的班长唐雪霏，你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好。”曲晚星道。

　　曲晚星问：“那个你们各科进度怎么样？可以和我说说吗？”

　　她原本是想问位置更方便的同桌，但既然唐雪霏先回来了，那就问她好了。

　　唐雪霏挨个和曲晚星说进度，曲晚星跟着一一在书上做笔记，她听得很认真生怕错过一个地方。

　　等唐雪霏说完最后一科的进度，曲晚星问：“还有吗？”

　　见唐雪霏摇头，曲晚星笑着感谢她。

　　“你同桌叶繁不是个好相处的，你要注意。”唐雪霏道。

　　曲晚星听到“叶繁”两个字，想起下午自己单方面上当受骗的事。

　　这个叶繁确实有些奇怪。

　　唐雪霏的几个跟班，纷纷跟着说道：“对，那个叶繁和社会上的混混来往很密切，你可别被她带坏了。”

　　“她之前刚进校就和高三的校霸打过架，我听说，把对方打得进医院缝了十几针！”

　　“我还听说，这个叶繁自己就是道上的大姐，连一般的地痞流氓都怕她……”

　　曲晚星越听越玄乎。

　　她怎么感觉这个叶繁不像是高中生，反而像是日本热血高校里的人物？

　　曲晚星尴尬地点头。

　　她原本想看看课本，刷题练练手感，但其他同学显然对她也很感兴趣。

　　很快就有不少同学围在了曲晚星身边。

　　问什么的都有，她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要转到县中来。

　　曲晚星一一按准备好的话回答，可同学们出于好奇和探究欲的话越来越深入。

　　直到有同学问出：“曲晚星，你怎么高二因病休学，是什么病啊？”

　　曲晚星被问住，她张嘴想要说话，却发觉准备好的答案在嗓子眼怎么都说不出。

　　面对越来越多的陌生的脸，她有些呼吸急促，好像记忆被某些更混乱 、充满更多恶意的画面取代。

　　耳边传来“嗡嗡的”耳鸣，就在曲晚星快要崩溃时，有个女声打破了一切。

　　“让开。”

　　叶繁只用了极为简短的两个字，就让原本围在曲晚星面前的人全都讪讪离开。

　　曲晚星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她抬眼看到有些不耐烦的叶繁。

　　对方看到她，眼里是一闪而过的惊讶，旋即被不悦取代：“新同桌，请你起来，让我进去，好吗？”

　　曲晚星忙起身。

　　她知道叶繁的出现只是碰巧，还是忍不住庆幸叶繁刚才的帮助。

　　曲晚星在草稿纸上，写好给叶繁的感谢话，转过头却看到叶繁趴在桌上睡着了。

　　曲晚星茫然地把目光移到黑板上明确写出来的自习时间，又看了看教室前的电子钟——

　　这个叶繁竟然在自习时间睡觉！

　　曲晚星把草稿纸收回来，继续写题看书。

　　吃完饭后读报课前，几点回教室自习，是每个班老师自己定的。

　　像一班这样明显的实验班，时间当然比其他班都要早。
　　今天又来了一位很神秘的新同学，教室里除了一小部分醉心学习的同学，更多的同学都在窃窃私语。

　　曲晚星甚至能听到前桌们在讨论她的事情。

　　讨论她的家世，讨论她本人的成绩，还有……

　　“你说她休学那一年究竟是为什么？”

　　私语随着声音汇集，也就变成了喧闹。

　　直到年级统一的英语听力广播响起，教室里都还是有吵闹声。

　　英语课代表、纪律委员都强调了好几遍安静，但教室里还是有私语声。

　　曲晚星也被周遭关于她的私语声音弄得心烦意乱，原本有母语水平的英语听力，在此刻却一个字都听不懂。

　　“安静。”

　　曲晚星看向身旁的叶繁，看到她在说出这两个字后，又重新趴到桌上睡去。

　　教室终于真正“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整节读报课，教室里都再没有半点声音。

　　曲晚星看着叶繁趴在桌上的样子。

　　这个人脾气是冷了点……但好像也没有传闻里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