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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


  •   “不算好久。”

      樊济平浑浊双眼空洞洞,但一点也不影响他嗅到熟悉的气息。瞎眼大叔唇角绽放一丝笑意:“小丫头,我们不是刚见过吗?”

      雨夜太和楼,果然是他。

      双剑相抵的巨响仍在周青崖耳膜轰鸣。

      “看来当日在钱潮江,我真的放出了一条恶龙。”折风剑回她手中,她提着剑一步步往前走,“你是赵陵的人?”

      “哦,原来中州的皇帝叫赵陵。”钱潮江底,他跟裳降香做了个交易,裳降香要他成为公子的剑,为公子卖命。后来,樊济平才知道,她口中的“公子”是中州的皇帝。

      周青崖:“是赵陵要你来杀人?”

      “杀人?”樊济平似乎觉得很好笑,“谁?”

      “我的朋友。”

      “她不是人,是魔。”

      月光下,樊济平一头乌黑长发杂乱无章地披散在肩头后背,黏着些许尘土与血渍,随风微微晃动,更添几分狂戾与诡异。难以想象他曾经是正道宗门枫林坞,光风霁月的大弟子:“我今日便要为这世间拨乱反正,除掉魔头。”

      “她是人,是魔又如何?”周青崖余光落在血泊里的顾明蝉,不确定她的心跳还在不在跳动,狠狠道,“就算她是魔,也轮不上你来审判。”

      “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樊济平语气平淡得惊人,“我什么错事也没有做,却要被关在锁龙塔里二十一年,与那条恶龙日夜相对。”
      “而她这个魔头却能活着好好的,穿漂亮的衣裳,戴好看的发簪,吃春卷,听说书。”

      周青崖这才注意到,他手中攥着顾明蝉的朱珠发簪。樊济平微微使劲,珍珠化为齑粉,从他指尖簌簌飞落。

      “原来是你。”
      “你早就在暗处盯着我们。中州进城的那一天,在雅韵轩,阿蝉告诉我,她能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睛。原来是你。”

      “不错。”樊济平说,“进城的第一天我就想杀了她。”

      裳降香那个女人却以“时机未到”制止了他。
      再后来,是武试初赛结束,魔头陪着重伤昏迷的周青崖在医馆里。可惜那时候叫姜殷的姑娘临时拜访,打乱他的计划。

      “为什么,”周青崖捏紧手,“你为什么要跟我们过不去?”

      “你可知道魔背后天生有一根魔骨。”樊济平道,“将魔骨抽出来,便是一件称手的好兵器。”

      “你的剑已经足够厉害,你不需要什么魔骨。是赵陵需要魔骨?”

       樊济平摇摇头:“她早就已经没有魔骨。”

      五岁的顾明蝉被胡琼接回千机学院的第十天,为了给学院的学子们一个交代,为了向天下所有的修道人证明她不会伤害任何人,证明胡琼的选择没有错,她把自己锁在木屋里,握着刀亲手将后背凸起的骨棱,一点点剔去。

      周青崖只看到顾明蝉脸上交错的瘢痕,却不知她的身上布满了被鞭笞留下的伤疤。不知她的后背上,还有一条很长很长丑陋如蜈蚣状的疮痂。

      当疼得快要晕厥的小顾明蝉抱着血迹斑斑的魔骨献给胡琼时,藏书阁外,是请愿将魔女处死喧嚣的人群。

      “处死魔女!以绝后患!”
      “魔心狡诈!胡院长三思!”

      小魔女扬起稚嫩的脸,双手托着魔骨,怯怯地问胡琼:“这样,我就能活了吧?”

      冰冷的夜风呼啸着穿过屋檐,檐下的燕巢里空无一鸟,想必早就被吓得飞远了。

      樊济平不屑:“就算把魔骨抽出来,她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改变不了魔的本性。”

      “阿婵从没有伤害过人。”周青崖驳斥。胸口起伏剧烈,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的剧痛。

      “你怎么知道没有?”

      樊济平失明的眼眸蒙着一层灰白翳膜,径直看向周青崖。

      周青崖也死死盯着他。

      “七十九人。”

      樊济平忽然道,“她害死了枫林坞整整七十九条人命。”

      “枫林坞”三个字似乎重重刺痛了他的心。话音未落,他腕间猛地发力,握紧青冥剑,向后飞步要插入顾明蝉的胸口。

      周青崖想也未想,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再接下一招。

      双剑相击,溅起炽热火花。周青崖与他近距离,在火光中对视。她长发飞舞,虽脏腑剧痛难忍,却寸步不让。

      樊济平全身泛着森寒杀气,脸上纵横交错的刺字,墨色纹路扭曲狰狞,从额间蔓延至下颌。每一道都像浸过血与恨,衬得他面容愈发阴鸷可怖。

      乌云散去,青冥剑在月光下青辉暴涨,如浩荡青冥倾泻而下,剑刃划破空气的尖啸刺耳至极。

      青冥压顶,直劈周青崖面门,剑势沉猛如泰山压落。

      周青崖不慌不忙,足尖点地,身形如清风掠起,衣袍翻飞间避开致命一击,折风剑在她手中挽出三道莹白剑花,剑势飘逸如流风回雪,堪堪避开。

      又是十几招走过。剑刃碰撞声此起彼伏,火星在昏黑的夜色中不断迸溅,映亮两人交错的身影。

      周青崖体内蜃毒暴涨,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身形踉跄着后退三步,足尖在地上犁出一道浅沟。

      “当初我就说过,小丫头,你的修为不弱,可惜耐力不足。”樊济平失明的双眼虽无焦点,却能凭剑意精准锁定周青崖的方位,剑招狠辣决绝,招招致命。

      周青崖只得硬接。

      整个小院剑意交织缠绕,白光交错翻飞。院子里晾晒的衣衫,墙角小猫的饭碗被尽数掀飞,院墙的砖石不断掉落。

      不好。

      宁既明挣扎着起身,一边扶起顾明蝉为她输送灵气,一边听得出,周青崖气息愈发急促。

      她强撑着内伤,身形辗转腾挪,折风剑的剑影如惊鸿掠影,贴着青冥剑的剑脊游走,一次次化解对方的沉猛攻势。

      好快!

      这把剑的速度实在是快,才能让她的主人在重伤的情况下,即使面对强大的对手也不落下风,并且还能寻得空隙反击。

      周青崖忽而转手变招,折风剑如流星赶月般刺向樊济平的肩头。剑刃轻易洞穿皮肉,鲜血流淌而出,

      对方却并未闪避,反而左臂猛地抬起,衣袖被剑刃划破,又借着这一瞬的滞涩,将青冥剑横斩而出,逼得周青崖不得不旋身侧身。

      折风剑抽出时,鲜血再度喷涌,在月色里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樊济平脸上溅着星星点点的血滴,忽而哈哈大笑:“怎么,你不信魔头杀过人?”

      “就算她杀过人又如何?”周青崖面无表情,“我看起来又是什么好人吗?”

      “受了这么重的内伤,还要硬撑?”

      “大叔,昔日锁龙塔底没有分出胜负。今日不如就比个高低。”

      “既是分出胜负,当全力以赴,小丫头,这不是你全部的实力。”樊济平脸从长发中露出来,顿了顿,“我教你的心决呢?”

      他看得出,小丫头被什么束缚住了。用他那道心决,可发挥她真正的实力。

      她可是用一根筷子杀死巨龙的人。

      周青崖不知他何意味,如实回答:“你说过,没有你的允许,不可以用这道心决。”

      樊济平却道:“你不该是忘记了吧?”

      “......大叔,你别后悔。”

      周青崖默念心决,十一条经脉依次封闭,蜃毒一瞬间似被封锁住不再流动奔腾。灵力奔汇,灵台燥热无比,手中折风剑嗡鸣不止,莹白光芒层层暴涨,如月华破云,一瞬间将百里内外照得透亮。

      浩瀚威压骤然铺开。

      竟然......是七境的修为。

      周青她竟然是七境,圣人之下的修为。

      宁既明脑袋一片空白。大家都一起苦哈哈乐呵呵的,结果没想到姐妹你是个隐世巨擘啊。

      对面,樊济平空洞的眼窝里,闪过一丝惊喜,攻势愈发凌厉。他似乎不知疲惫,每一招都倾尽全力,青冥剑意如潮水海啸,一层叠一层,铺天盖地压向周青崖,要将她彻底吞没。

      正如钱潮江水,奔涌着他二十多年来的愤怒,不甘与愧疚。

      然而,剑意落在折风剑前,如水被山阻,尽数被轻易化解。

      周青崖像换了个人。不,不是她换了个人,是七境修为被彻底冲破。她身姿依旧清瘦,周身气息却如青山巍峨,长风浩荡,抬腕,出剑,身形快得无影,剑光利落无形。

      当今天下,七境,圣人不出,唯有胡琼院长与昆仑剑阁的殷阁主,可与之一战。

      樊济平眼中杀意与狂热交织到极致。他猛地一声低喝,青冥剑横空一斩——

      “日月同辉。”

      剑刃之上,隐隐映出日月虚影。

      日轮炽烈,月轮清冷,两道青芒自剑身上炸开,一左一右,如日月坠世,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威势,分左右夹击周青崖。天地间瞬间被这两道青芒照得一片惨白,风声骤停,空气被撕裂,小院的地面轰然开裂,碎石尘土冲天而起。

      天崩地裂,不过如此。

      周青崖抬眼,眸中无惊无怖,只有一片清明。
      她手腕轻转,折风剑不闪不避,迎着日月双芒,缓缓刺出。

      “见青山。”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狂暴无匹的气浪。

      折风剑的莹白光芒,如一道静立万古的青山轮廓,在惨白的日月青芒中央,缓缓浮现。
      山影巍峨,不动如山。
      日月双芒撞在“青山”之上,如惊涛拍岸,如狂风撞山,轰然炸开!

      “轰隆——!!!”

      巨响震彻天地,整个庆安城都在震颤。

      天空被剑气撕裂,一片煞白,云层被绞碎,月光与剑光搅成一团混沌。剑气直冲九霄,如一道通天光柱,刺破夜幕,远在千里之外的昆仑剑阁,都能看见这道横贯天地的白光。

      周围民居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
      百姓被这惊天动地的震动与剑气惊醒,推窗望去,白光冲天,天地变色,七嘴八舌,不知是何方大能在此渡劫。

      有眼尖的认出,那不是城里最奇怪的那户人家吗。两女一男,还带个小孩,也不知道她们是什么关系,院子里天天欢声笑语,混乱滴狠啊。

      藏书阁顶端。
      胡琼院长立在窗前,一身素衣,望着那道直冲天际的凛冽剑气,眸中波澜微动。

      她看得清楚。

      世间,又多了一位七境修士。

      胡院长叹了口气:“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死而复生,未必是福。”

      院落之中,剑气翻涌如潮。

      宁既明忍着剧痛撑起符文阵法,铜钱在掌心飞速旋转,莹白光幕将他与顾明蝉牢牢护在中央。每一道凛冽剑气撞在光幕上,都让他喉头一甜,可他不敢松劲,另一只手死死扣住顾明蝉腕脉,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

      灵力一入顾明蝉经脉,便如泥牛入海,连半点涟漪都未激起。她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顾明蝉没有还手。
      樊济平杀她时,她一丁点也没有还手。这样,就不会给胡院长带来麻烦了吧。

      一股熟悉的绝望感从宁既明内心深处乍然生起。

      向来淡然从容的九皇子,此刻指尖都在发抖,额角青筋暴起,仿佛又回到深宫后院,太监们抬起他母妃的尸体。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尸体上盖着白布,再也没有了呼吸。

      他画过百尊佛,他喜欢寺院里让人心静的香烟缭绕。来来往往欲望缠身的人群里,只有他从无所求。

      然而此刻,宁既明只想求漫天神佛。

      “顾魔头,别死。”他说。

      他无力地祈求。

      这一声不大,却穿透了漫天剑气,清清楚楚落进周青崖耳中。

      她正与樊济平死战,听到那声急喊,下意识扭头。就这一瞬的分神,气机微滞。

      樊济平倏尔一笑,非但不避,反而猛地向前一撞,主动朝着折风剑的剑尖撞去。
      ——折风剑毫无阻碍地洞穿了他的胸膛,从后背透出,剑尖染血,在惨白的天光下刺目至极。

      周青崖瞳孔骤缩,剑意瞬间一收。

      “大叔!”

      剑气散尽。
      天色重新黑下来。
      万籁俱寂。

      她伸手扶住樊济平下坠的身体,小心翼翼将他平放在地上。

      青冥剑坠落在旁,再无半分威势。

      樊济平胸口血如泉涌,脸上狰狞的刺字被血色染得更暗。那双失明的眼窝里,却渐渐透出一丝释然的暖意。他咧开嘴笑了笑,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

      “好……小丫头,这道心决,你用得很好。”

      周青崖喉头一哽,不知为何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记住。”樊济平喘了口气,血沫从嘴角溢出,“它叫《洗心诀》,是枫林坞的镇宗心决。现在,我正式将它传承给你。”

      他眼前忽然模糊,看见了二十多年前的光景。

      那时他还是枫林坞的大师兄。宗门里有很多师弟师妹,年纪比他小上两三岁,一口一个 “大师兄”,喊得清脆又亲近。

      他教他们练剑,剑要稳,心要定,力从腰发,不是只靠手臂;他帮他们整理床铺,免得他们被师傅责骂。

      大师兄清风朗月不爱言笑,但师弟师妹们就喜欢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些宗门趣事。他默默地听着,扶额感慨你们要是把这些心思用在练剑上,早就扬名天下,说不定能进昆仑剑阁。

      小师妹说:“我不要进昆仑剑阁,我就喜欢枫林坞。”

      小师妹是溜下山次数最多的那一个。她喜欢穿漂亮的衣裳,戴好看的发簪,听山下说书人讲故事。每次下山,她总会带上一只酒葫芦。

      等回到山门,她就直奔演武场,冲樊济平扬了扬酒葫芦:“大师兄,你看,我给你打的竹叶青,最香最好的那一坛!”

      在修真八州,他们枫林坞只是一个小小的宗门。但宗门里,枫影摇曳,酒气微醺,剑鸣清脆,人声温暖。

      那是一个清晨,樊济平站在枫树下。

      师傅正式将一卷《洗心诀》传给他。

      《洗心诀》,将全身修为尽数聚涌于心脉。短时间内,四境以下可上升一大境。四境以上可升一小境。如此威力,远超一个小宗门应有之物。

      樊济平早就听说宗门内有此物,也早有自己的想法。

      所以当《洗心诀》真的传到他手中时,他下定决心,向师傅说明:“师傅。小宗门藏着这样的宝贝,无异于三岁孩童于闹市怀抱金砖。依弟子之见,不如将此经书.......”

      师傅却拍了拍他的头,像知道他要说什么,望着满山红枫,声音平静而坚定:“惧祸而避道,畏难而弃传,这岂是修真人应有之义?你答应为师,要将《洗心诀》一直传承下去。”

      樊济平有些犹豫。

      “你放心吧,”师傅这个老头冷不丁俏皮一笑,“咱们宗门从来还没有人练出来过《洗心诀》呢!八成是哪个师祖唬人的。”

      谁也没当回事,这门心决或许是徒有虚名。天下人都觉得,枫林坞根本没什么厉害的心决。

      可是樊济平练出来了。

      然后,被人知道了。这世间竟有一种“目魔”,可以将所见到的一切记录在瞳孔中。

      再然后,枫林坞被灭,满门血染,他瞎了眼,毁了容,被锁在钱潮江底二十余年。

      ......

      “咳咳。”

      樊济平吐出一口血,嘴角却浮现一抹极淡的笑,脸上的刺字都柔和了几分:“你…… 等日后,你将这心诀传与后人时,一定要告诉他们。此诀,出自枫林坞,是枫林坞的镇宗心诀。”

      孩童抱金,人皆魔鬼;韦陀立侧,魔皆圣贤。

      有小丫头七境修为,继承《洗心诀》,他对得起宗门,对得起师傅了。

      “好,大叔,我一定记得。” 周青崖强压着声线里的涩意,飞快点向他胸口几处大穴,想强行锁血,“大叔,你撑住,我能救你。”

      少女的声音稳得近乎冷硬,只是指尖越来越抖,越来越抖。

      “我能救你。”

      来不及了。

      樊济平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外淌,好冷。原来血流干了,是这样冷,这样痛。

      当年枫林坞被十三家宗门围攻,剑刃入肉的声响此起彼伏。师弟师妹们握着剑死在山门,他们是不是,也这样痛?

      小师妹她,是不是也这么痛。小师妹她最怕痛了。

      大仇未报,他在锁龙塔下二十余年不见天日,不觉时日漫长;如今,他杀了魔头,报了血海深仇,心愿已了,再无牵挂。他不愿在这世间再多徘徊一日,多做一日孤独的鬼了。

      他要去见师傅,师弟,师妹们了。

      樊济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手,另一只手颤抖着探入怀中,摸索半晌,终于摸出一物。

      是一支发簪。是小师妹的发簪。

      他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小心翼翼将发簪按在胸口,紧贴着渐冷的心跳。

      “把我埋在......在......”他轻声道,“有枫叶的地方。”

      “大叔,为什么......”

      周青崖半跪在地上,双手紧握成拳头。

      风卷过院落,卷起地上的血沫与碎叶,呼啸着穿过屋檐,掠过空寂的燕巢。

      “周养鸟的,”身后,宁既明垂下头,“阿婵她不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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