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江湖情》梅仙生

42、第42章 石屋突焚·

　　十七年前的旧事一旦翻涌，便牢牢攫住他心神，半点不由人。那些惨烈画面纵然时隔久远，记忆早已斑驳模糊，可刻骨的悲恸从未淡去。他从来不是任由岁月磨平伤痕、掩埋血海深仇之人。

　　秦峰双拳紧攥，齿间满是滔天恨意：“他还没死？他为什么活得这么长远？为什么？”

　　他又想起了父亲的死，想起了裴氏家族的毁灭。十七年来，那段往事就如同一个永远也无法消失的噩梦，总是纠缠着他，令心憔悴，难有安宁。

　　琴无厌眼底戾气翻涌，冷冽嗤笑：“他非但没死，而且活得挺威风。”剑势一转，挑向石壁上那副锦画。背面原来也有图案，竟和楚秋风身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哼，红衣人同样是他的人。”话尽手起，那幅画跟着飞了出去，飞入熊熊烈火之中，他就望着那画疯狂的燃烧，燃烧……

　　秦峰也望着，好半晌方才醒过神来，接连发问：“对了公子，红衣人是怎么脱的身？他现在去了哪儿？楚秋风又是怎么死的？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琴无厌不作回答，只接下去说道：“另外，还有画上那两柄袖箭，其中肯定都有所指示，但也许并非单单只留给我们看的……”

　　秦峰忙问：“还有谁？”

　　“玉侠。”琴无厌目光沉沉看向秦峰，语气笃定：“他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因为假山密道内的机关被人动过，只有魔面小怪侠易容才有这种能力。他们都是来见楚秋风的。”

　　秦峰愈发费解：“可是，楚秋风怎么会进来？”

　　琴无厌一字一顿，答曰：“红衣人。”

　　“他被绑着。”

　　“我们也上了他的圈套。”琴无厌说着，递给秦峰一张字条。

　　上面飞龙走凤一行草字：朋友和敌人您怎么区分？我深信我们总会找到机会合作的，不是作为仇人，而是成为朋友，我尊敬的裴大少主爷！

　　“他原来在利用我们。”猛然想起十几天前的那场冲突，秦峰顿时明白了，原来红衣人刺杀琴无厌是故意束手就擒的，目的就是利用“仇恨”两个字牢牢套住琴无厌，逼其合作。

　　琴无厌突然发出一阵冷笑：“难道他不一样也是一个十分有利用价值的人吗？我一定要找到左连峰——笑面烟狐左连峰，即使他的一块儿骨头，只要他还没有烂掉。”说罢抬步向外，周身裹挟着沉凝的戾气与决绝的复仇之心。

　　秦峰快步紧随，满腔怒火化作笃定：“他会出现的，十七年了，我一直在四处查找他的踪迹，没想到他会自动找上门来。”

　　琴无厌淡声道：“耐性就像猎人设下的陷阱，只要有猎物就总能够寻得最佳时机的。”

　　秦峰点头应道：“不错，所以我们现在就等。”想到报仇的机会近在眼前，忍不住仰天大笑。

　　琴无厌亦轻声浅笑，忽然问道：“峰儿，还记得老庄主经常给我们讲起的故事吗？”

　　“自然记得。”秦峰清了清嗓子，于是娓娓道来：“南唐时期，在西子湖畔有个小渔村，村子里住着两个少年，一个叫阿贵，一个叫阿恒。两人都很穷，都梦想着能够发大财。这天阿贵做了一个梦，有位白胡子老头儿告诉他西子湖上有个小岛，岛的中央有座寺庙，庙里有九十九棵朱槿树，其中开红花的树下埋着九十九锭黄金……阿贵很高兴，深信有贵人相助。虽然此时正值严冬，但他还是驾舟出发了。三天后果然来到那座小岛，并在寺庙里住了下来……时光匆匆，冬天很快过去，春天悄悄来临了，那些朱槿树个个争芳斗艳，都开出一色的黄花……并没有开红花的那株。阿贵失望了，于是怅然的离开了小岛……但这个消息不胫而走，阿恒听说了，便悄悄去了那座寺庙……星转斗移，周而复始，春天又来了，那些朱槿树又开花了，并且其中一棵开出了娇艳欲滴的红色。阿恒高兴极了，很快在树下挖出了那九十九锭黄金……”

　　故事落罢，琴无厌眸色悠远，缓缓开口：“是啊！做人就要做阿恒。等待第一个春天是短暂的，等待第二个春天是漫长的，但往往因一念之差就会落个半途而废，悔之晚矣。所以，只要生命没有终结，我们就等待人生中的第二个春天。”

　　秦峰神色肃然，当即立下重誓：“杀父灭族之仇，不共戴天，此生不报，誓不为人。”

　　琴无厌仰头望向茫茫天际，十七年隐忍蛰伏不过开端。他目光辽远，静静等候，等候余生里，终能清算一切的那场终局。

　　夜，已经很晚，月儿渐渐爬上树梢，竹林里开始明亮起来，白的雾带，红的桃花，美丽而醉人。

　　他俩并肩走着，在花丛中缓缓而行。

　　秦峰触景生情，突生感慨：“看来人世间最重的还是一个‘情’字呵！楚秋风终归不能逃脱真情的困扰。”

　　琴无厌微微颔首，心生同感：“所以说情是最诱人的，同时也是最可怕的。”

　　心头一动，猛然想到那两枚袖箭，两边的题词他还记得：

　　情何以堪，情何以拒，酌干乌河蛀日月；

　　爱何以榭，爱何以逝，吐尽红颜染相思。

　　他轻声地吟诵着，红衣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走出假山密道，各个屋子里的灯早已熄了，只有琴无厌的书房里依旧烛光辉映，远远望去，窗上映出来一个人的背影，奇瘦无比。

　　秦峰神色骤历，震怒出声：“公子，有人擅闯书房。”话音未落，身形疾掠，足尖点地，五指凝劲，五点寒芒破空而出，直取屋内人周身五大要穴。

　　屋内之人毫无慌乱，反倒朗声长笑，声线散漫戏谑：“小哥的见面礼真的是越来越奇特了。”右臂一荡，还未及看清怎么回事，五点寒芒已然飞了回来，却比发出时更叫人迅不及防。

　　秦峰身在门前，进退两难，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琴无厌身形掠至，身姿翩然，两记轻巧拆解，不动声色便化去杀招，稳稳解围。

　　屋内人再度放声大笑，快意洒脱。琴无厌唇角微扬，早已识出来人身份，缓声开口：“道长，别来无恙。”

　　话说来人正是臭名昭著的白云洞洞主紫云道人，同时亦是鬼面雕虫蓝一月的胞兄，鬼面狸蓝一天。

　　十八年前，独龙庄的惨案正是他一手制造的。为了万贯家财，他泯灭人性，屠戮无辜，恶名遍布江湖。

　　紫云道人缓缓转身，一双细目含着浅浅笑意，目光落在琴无厌那张绝世出尘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恭维：“哈，公子的身手总是令老夫惊叹不已，犹如公子的人盖世无双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