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江湖情》梅仙生

26、第26章 楚秋风石屋

　　玉侠怔怔立在原地，默然凝望，嘴巴张得奇大，眼睛瞪得通圆，好长好长时间方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大喊一声：“前辈——，大叔——”身形一纵，越过石栏，犹如离弦之箭，硬生生破门而入。

　　易容紧随其后，快步跟上。二人摸黑寻得火石，点燃案上一截残烛。烛光摇曳之下，再看楚秋风，已然横尸在地，没了半点生机。亲眼见此惨状，玉侠心绪反倒骤然沉静。他缓缓屈膝，蹲下，轻轻抱起楚秋风的身躯，小心翼翼安置在床榻之上。

　　此时，楚秋风的身体早已如面条般柔软了，体内骨骼尽碎，完全成了一条死蛇的样子。

　　易容静立原地，黛眉紧锁，神色沉沉，一动不动。他素来不相信世间鬼怪传说，可楚秋风死得太过突兀离奇，方才一幕幕光景历历在目，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片刻过后，只听玉侠嗓音低沉，缓缓开口：“这便是你与我斩断尘缘的方法吗？你倒是聪明，约我来此，原是想在弥留之际再向我证明，你心中有情，却又执意不肯低头。只可惜这般死法不值，亦不体面。你素来看淡世事，心境淡若白水。这一生，眼里心中，只装得下寥寥几人，除此以外，万事不闻，万物不睹。可这世间从非如此，生命亦不该这般狭隘。世人各有牵绊，各有依托，唯有以己身奔赴众生，在付出中相融于世，方是世间最真切的人情，最滚烫的真心。这些道理，你从来不懂，我只为你惋惜。不过你这般逝去也好，从此便不会再助纣为虐、为祸世间，我亦不会再为你伤心，为你煎熬，为你落泪了。”

　　楚秋风生性凉薄，行事寡淡，唯独与玉侠相交之后，待他格外不同。二人虽是忘年之交，情谊却胜似父子，想来，这便是冥冥之中的缘分了吧！

　　易容静静听着这番话，轻声发问：“大哥，他是自尽而亡？”

　　玉侠微微颔首，默然不语。他不愿再过多提及细节，生怕一念之间，便会浮现楚秋风临终前的模样，窥见此人一生的矛盾纠葛 —— 对至亲的眷恋，对尘世的厌弃，还有这场仓促又决绝的永别。

　　易容年纪尚浅，怎会看透这般复杂心绪，眨了眨眼眸，眉头微蹙，又追问道：“你如何知晓？他事前从未对你提及分毫呀！”

　　玉侠苦涩一笑，轻声道：“傻瓜，假如他告诉我了，岂不是就死不成了吗？他既然一定想自己死，又何必要让人知道呢？”

　　易容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我不明白，他既然不想让你知道，又因何还要约定与你见面的时间、地点呢？”

　　玉侠长叹一声：“因为他自以为很聪明，他总认为这普天下除他之外，再没有人能够揭开这座竹林之谜了。可惜他错了，当我一踏入这座夹竹林，心中便已找到了所有答案。”

　　“什么答案？” 易容神色惊惑，急切追问。

　　玉侠字字清晰，缓缓作答：“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凶宅，也不是什么鬼宅。这里不过是一块园林，简简单单的园林而已，只因为它所处的地势高些，所以才经常发生类似的事件。”

　　易容蹙眉反驳：“但天下地势高的地方比比皆是，超过这种高度的地方更是数不胜数，为什么别处不死人，而偏偏这个地方要死人呢？”

　　“只因这里常年阴森湿冷，不见日光。” 玉侠淡淡回曰。

　　易容又问：“这同死人有关系吗？”

　　“不仅有关系，而且大有关系。”玉侠俯身，自桌下拾起一物，递到易容眼前，语气沉静：“易弟你看，凶手就是它。”

　　易容仔细端详，忍不住放声大笑：“壁虎？大哥，你莫不是伤心过度在说胡话吧？这样一个大不过碗口的小东西，怎么能够害得死如此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呢？而且还是大名鼎鼎的南岭地魔。”

　　玉侠神色凝重，断然表示：“它并没有死，我是说在楚前辈死之前，它也是活着的。”

　　易容心头一动，忽如想到了什么：“莫非它就是那个浑身燃着蓝色光点的神奇之物？不对呀！小小的一个爬行动物，它哪来那么快的速度？”

　　玉侠再度俯身，从桌下缓缓提起一只大鸟，说道：“它应该有那么快的速度了吧？”

　　易容深锁眉头，不由追问道：“那么，它们身上发光的是什么？它身后那条火蛇一样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玉侠从容解答：“电流和闪电。由于两者相互吸引，故而每每下雨时，凡是身上带了电的东西，都会遭到闪电的追击。”

　　易容又问：“飞鸟怎会沾染电流？”

　　玉侠道：“壁虎久居阴湿之地，身蓄静电，被飞鸟利爪捕获之时，电流便顺势转嫁，覆于飞鸟周身。”

　　易容依旧不解：“可一只寻常壁虎，体内为何会积蓄电流呢？”

　　玉侠道：“这就涉及到了地势跟环境啊！由于地势高，距离天空就近；由于环境阴森潮湿，地面常年受不到日光的照射，所以便容易积水。水是一种导体，善于传播电流，而壁虎这种东西又比较喜欢生活在潮湿昏暗的土壤里，故而它的体内就免不了受到雨水对电流的传导，少时不会有多大的影响，但是发生的次数多了，它生存在这样的环境中久远了，体内也就慢慢积多了电流。偶尔的机会它从洞穴中爬出来，当遇上下雨天气时，由于受不了巨大的雷声和风雨的冲击便会逃避。其实动物和人一样，都喜欢光亮，害怕黑暗，即使不被那只大鸟捕获，它也会逃向石屋。这时距离人近了，人便成了它的殉葬品。”

　　易容细细思索，这番推演合情合理，可新的疑惑又悄然浮现：“怪了，人死之后身体应该是很僵硬的嘛，可为什么楚秋风的身体偏偏却是这种死蛇的样子呢？”

　　玉侠望向床榻上的人影，满目沉痛：“因为电流太大，他体内的骨骼全被击碎了，身体没有骨架支撑着，自然就变得柔软了。”

　　“原来如此。” 听罢完整缘由，易容心头疑云散尽，眉头缓缓舒展。随手将手中壁虎丢出窗外，朗声说道：“至此，竹林之谜算是被揭开了，在这样强有力的证据面前，我想没有一个人可以否认，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否认得了——天，就是自然；天祸，就是自然灾害。这些都是没有意识的表现，所以不会分区域，不会分善恶，自然界只要具备了发生灾难的条件，就会发生灾难。”

　　玉侠应声颔首：“因此，天上没有神，地上也没有鬼。”

　　易容轻轻点头，忽然抬眸望向玉侠，神色再度凝重：“可是，还有件事，我始终琢磨不透。”

　　玉侠忙问：“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