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江湖情》梅仙生

20、第20章 来星店·玉

　　“为桃花……”易容嘴尖舌快，口无遮拦，刚想说“为《桃花石秘典》”，却被玉侠连忙拿话岔开了：“桃花兰花情之花，美人英雄最为她。痴心狂迷九万里，不惜碧血洒天涯。”

　　人世间，除了血脉相连的亲情，还有两份情最令人沉醉——一是儿女间的柔肠百转，二是兄弟间的金兰之谊。天下，无论倾城美人，抑或盖世英雄，一旦痴迷上了这份情，便甘愿跋山涉水、历经千辛，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琴无厌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起身拍手称绝：“好！好一首江湖侠客颂！桃花兰花情之花，美人英雄最为她。痴心狂迷九万里，不惜碧血洒天涯。玉兄旷世奇才，当真是豪情满天下呀！”

　　美少年说罢，转身离座，从屋外取来三只莹润的玉碗，先为玉侠满满斟上一碗，双手捧至他的面前，朗声道：“葡萄美酒称绝世，玉碗盛来男儿意。但使天地满胸怀，醉看你我无彼此。玉兄，请满饮此碗，以表弟之敬仰。”

　　玉侠连忙双手相接，脸上却难掩惭愧之色，轻声道：“琴兄说笑了，弟与兄相比，简直是泥云之别！琴兄胸怀宏图壮志，干的是惊天伟业，而小弟生性闲散，不过一庸庸碌碌、无所作为之人罢了。”

　　易容傻愣愣地坐在一旁，眨着眼眸，一时竟琢磨不透二人这番对话的深意，当然也就更不明白玉侠为何会突然岔开他的话题，扯出这么一首看似无关的诗来了。

　　琴无厌却颇有心计，目光锐利如鹰。他并未理会一脸茫然的易容，单凭玉侠神情间那一丝微妙的闪躲，便已洞悉了几分端倪。他缓缓抬眼，将目光投向窗外，锁定在遥远的天际，静静望着那里风起云涌——天色正渐渐转阴，他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淡去，周身气息愈发清冷。

　　“庸庸碌碌，闲闲散散，一世逍遥自在，无是无非。”琴无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曾几何时，我多么渴望自己能过上这样的日子！离开绿林，离开这座人间炼狱，从此再无恩怨纠葛，再无名利牵绊。我厌倦了争夺，憎恨着仇杀，将性命置于刀光剑影之中，凭运气赌生死，这算什么伟大？不过是俗人的愚妄之举罢了。”

　　“琴兄？！”玉侠满脸惊愕地凝视着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他分明看到，琴无厌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无奈——那是对生活的无奈，对命运的无奈，那份流露绝非刻意伪装，反倒真挚得令人心惊。

　　易容心无城府，忍不住开口劝道：“琴大哥不高兴过这绿林生活可以走出来呀！就像玉哥哥——闲闭野谷尽逍遥，识来四季领风骚。也可以像小兄弟这样无拘无束，去游览九州风光，岂不快哉？”

　　琴无厌猛地转回身来，目光如炬，直视着易容，一字一顿道：“命运真的能靠自己掌握吗？生活，真的可凭自己的心意去改变吗？”

　　易容满不在乎地摆手：“当然能！只要自己喜欢，什么事情都能改变！”

　　琴无厌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悲凉：“那‘情’字，你能抹去吗？”他顿了顿，又重重叹息道：“不能，起码我——琴无厌不能。就像玉兄为了儿女柔情、金兰之谊那般，我为了那份血脉亲情，同样可以不惜碧血洒天涯。”

　　天边，烈日的光辉已被浓云彻底遮蔽，而琴无厌脸上的忧伤却在刹那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固执而坚定的神情。他眼底没有丝毫悔意。没有人能真正读懂他的内心世界，他就像变幻魔法那样，让人捉摸不透，却又在无声地诉说着：有些事，有些选择，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即便所选的道路，与心中的目标背道而驰，也只能一往无前——只因“情”字当头，身不由己。

　　“琴无厌心中，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苦楚。”玉侠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异样的直觉：“一个人的内心，若是被某种痛压抑得久了，总会忍不住宣泄出来。”这份直觉让他心头一紧，琴无厌不仅神秘，而且更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可怕。

　　“琴兄！”玉侠刚想再问些什么，琴无厌却已重新整理好心情，缓步走回桌边，满含着歉意说道：“请原谅，朋友相聚，本应尽兴，不该提及这些伤神的琐事。来来来，小弟再敬玉兄和易弟三大碗，以表歉意。”

　　玉侠推辞不过，只得连饮了三大碗。易容本就贪酒，此刻更是碗碗见底，不多时便已面带醉意，眼神朦胧。

　　三碗酒下肚，玉侠刻意转开话题：“琴兄，来星店乃是绿林第一大店，盛名远播，想必每日里往来的江湖人士，定是络绎不绝吧？”

　　琴无厌不紧不慢，轻声答曰：“不错！只是江湖之店全在江湖，平民百姓便很少了。”

　　玉侠又问：“那么，是否中原以外的，比如说蒙古，渤海，宁疆的武林人士也会来此住宿呢？”

　　琴无厌端起玉碗，浅酌一口，朗朗回曰：“当然了。因为那些人中，大多数也都为商道中人，富甲一方。他们到这样一个辽阔繁华的大地方来，人地两生，首先得多做了解。而最令人感觉方便的，便是这号称绿林第一大店的来星店了。所以说不论是天南海北的各陆好汉，只要他们是闯荡路子来的，十有八九都会到这儿来歇脚、住宿。”

　　玉侠静静地听着，心中暗自盘算着回龙双绝的事，不想易容又口无遮拦，抢先开口：“琴大哥，照你这么说，你这店里最近可有回龙双绝的行踪？”

　　“回龙双绝？”琴无厌故作惊讶地盯向玉侠，语声稍稍加重了几分：“独有杀人灭迹之术的，宁疆何氏兄妹……怎么，玉兄认识他们？”

　　这位美少年刻意将问题抛给玉侠，自有其心思——天王庄被灭门之事，他早已听闻。回龙双绝并非中原人士，玉侠特意打听他们，再联想到方才玉侠急着打岔、搪塞易容的举动，琴无厌心中已然明了：定是《桃花石秘典》失窃了。

　　他暗自得意，眼底闪过一丝精明——世上之事，几乎没有什么能够瞒得过他的，他可比那最狡黠的狐狸还要通透几分。

　　玉侠心中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琴无厌会直接点出“杀人灭迹之术”。他知道，对方恐怕已经猜到了什么——那是他此刻最不愿被人知晓的秘密。可事已至此，再无挽回的余地。他一边暗自懊恼易容的莽撞，一边硬着头皮，故作从容地撒谎称：“何止是认识，我与他们还是至交好友。我听闻他们已来中原，似乎就在这古镇附近，故而随口一问。怎么，他们未曾来店里落脚？”

　　琴无厌口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轻声道：“来与不来，非弟一言所能达及的。兄自当清楚，江湖人绝顶聪明，有时候惯用假名的也不少。不过寻找区区二人亦非难事，只要确信他们就在小店，那么剩下的事可全交小弟代劳。”

　　玉侠心中冷笑：代劳？分明是别有用心！你早已带他们去过茶庄，如今还在这儿装模作样。可嘴上却不得不故作感激，毕竟，纵然心中不满，表面的礼仪还是要顾及的。

　　琴无厌依旧笑意温和：“举手之劳，玉兄何必客气。知己兄弟之间，不必拘泥于凡俗礼仪，那样岂不不称交情而见外了。”

　　易容醉眼朦胧，却还不忘插嘴附和道：“就是就是！琴大哥可不是外人，小弟我信得过，绝对信得过！”

　　玉侠生恐易容口无遮拦，再扯出一些不该讲的话来，于是连忙接过话茬，起身说道：“小弟自然信得过琴兄。只是天色已晚，我兄弟二人不便过多打扰，就此别过。”

　　“兄意欲何往呀？”琴无厌见其要走，慌忙起身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