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5、第 595 章 ...
-
攻下一国的经历,确实使人成长迅速,孟淮妴现在已经不再是要全数听殷南殊谋划的将领了,在战场上也可以并肩作战。
征南将军已是重伤,难以再战。二人带兵抵达边关后,共同御敌。
一年后,净川国国都,渊国大军兵临城下。
聂无尘服下殷南殊历年服下的药物,亲身试药果然十分有效,去年八月,以聂无尘从此卧病在床为代价,沈醉与聂无尘制出了解药。
虽然殷南殊服用解药后清除毒素的过程很痛苦,但好在性命无忧了,每日服用解药加上调养,能正常地活下去。
而在今年,六月十五,净川国国都战火滔天。
残破皇宫内,聚集着所有皇室成员,宫人侍卫们,能战的已经战死,能逃的已经逃走,这些平日里尊贵无比的人,现在个个都是没人管的可怜虫。
净川皇帝已经自刎,在大军面前,顾乗宗身边的强者再多,也是无用,早已死于守宫门之时。
孟淮妴与殷南殊二人,势如破竹,杀入净川国皇宫。
顾乗宗身为太子,站在最前方,面对孟淮妴的弓箭,知道大势已去,他再也不必遮掩,周正清俊的面目缓缓变得阴柔,拔刀不是对准敌人,而是向周遭哭泣恐惧的他的兄弟姐妹砍去。
一个、两个、三个……
孟淮妴的弓箭没有放出,看着他自己动手,将皇室人都解决了个干净。
不是单纯地砍死,而是在倒地后,再不厌其烦地,一个一个剖解每一具尸体。
当所有兄弟姐妹都死得惨不忍睹后,顾乗宗终于停手,站在炼狱一般的尸血中心,他缓缓挺直腰背,满身满脸的血顺着大红衣裳淌到地上,分不清究竟是杀人沾染的血,还是红衣有了生命在流血。
浑身是浓厚的邪,极有气势,转身看来的瞬间,竟让人不敢妄动。
像是,藏有可以同归于尽的底牌一样。
孟淮妴的脸色很沉,也十分警惕地看着顾乗宗。
此人,像是疯了。
疯子的眼睛透过血色看向骑在汗血宝马上的人,有无声之语传达,不知是否能被听到——
我此生,只做过三件没有目的的好事。
第一件事,为你制作舒痕膏。
第二件事,救你想救之人。
第三件事,杀你想杀之人。
“别怕。”
在一片寂静之中,顾乗宗的声音响起来,还是漫不经心的冷调,但在此情此景中,更令人脊背发凉。
可他也果真有安抚之意,竟然扔了刀,那双满是鲜血的手,伸入怀中拿出个黑色手帕,猛地盖在脸上,本想擦掉血迹的,但想到了曾经也被手帕盖过的场景。
他便放下手,手帕被鲜血黏合在脸上,他微微仰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破败的辉煌中,混乱的烛火下,在一地粘腻的尸体脏器上,他似一块邪恶的碑,等待收集天地邪念,然后化为力量,虐杀一切。
世间人,多有两幅面孔,一副保护自己,一副释放自己。
但他看起来,不像人了。
孟淮妴手上的箭都举累了,轻轻放下,且看他准备作甚。
黑色手帕的一角,开始上下翻落,下头的艳红双唇微张,在桀桀怪笑。
在众人以为他要疯了时,就见他突然抬起双手,死死按在脸上。然后,按着那张手帕下移……
于是脸上的血,被指节按出了道道痕迹——那是血色被擦去一点后,被苍白面色混合的浅粉。
手帕从下巴滑落,脸上却还有道道血迹,在一双毒蛇般的眼睛衬托下,仍不像人。
顾乗宗很有耐心,再次从怀中抽出一张手帕,盖在脸上,然后狠狠按着它滑落,就这么废了几张手帕后,他的脸终于擦出人相,俊美非常。
“别怕,我杀的,是你的敌人。”
还不够,他接着抽出手帕擦手,边擦边迈步走出血地。
但他不知道,他看起来真的像是疯了。
孟淮妴抬起弓箭,再次对准他。
“你要杀我?”顾乗宗的步伐不疾不徐,眼前似是看不到众多对他持刀的士兵。
孟淮妴的箭已经拉满,心中思索射哪个位置。
“我爱你,你却要杀我?”顾乗宗再问,眼中只装着持弓之人,如被抛弃的痴人。
爱?
孟淮妴眉头压下,管它是真是假,对准缓缓走来的拖着一地鲜血的身影,松开了箭。
“爱,可不是什么免死金牌。”
顾乗宗的身子一晃,他分不清自己的心究竟是从那把利箭穿透肩膀时开始痛的,还是从那道阴冷的声音穿入耳膜时开始痛的。
但很快,感受到只是肩膀中箭,他嘴角带着笑,继续朝孟淮妴走过去,道:“你果然不舍得杀我。”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甚至没有朝自己的肩膀上看去。
不舍得?怎么会呢?
孟淮妴已经拿出一个刑具——一圈带倒刺的刀,连着一根绳子。
她朝身旁的殷南殊晃了晃,问:“他要害你,你不动手吗?”
殷南殊朝顾乗宗看去一眼,早已认出,顾乗宗穿的是他的婚服,那上头是孟淮妴亲手绣下的纹样,虽然还有四成没绣完,但看着自己的婚服被别人穿去,还是觉得刺眼。
他拿着揽晖,道:“我只想杀了他!”
话落,他又疑惑问,“阿妴,你不是说‘蝼蚁不必浪费时间’,为何会想折磨此人?”
孟淮妴故意将箭射到顾乗宗的肩膀而不是心脏,他有些不满。
这意味着,孟淮妴想让顾乗宗多活一会儿。
孟淮妴失笑,手上一边将那圈带倒刺的刀带着内力稳稳甩入顾乗宗胸腹,一边解释:“他要害你,我愿意浪费点时间,让他受到折磨。”
顾乗宗的耳朵听到的像是与旁人不同,他走得越来越近,笑得也越来越开心:“你果然在意我,愿意花时间折磨我。”
……
孟淮妴和殷南殊相视一眼,有着同样的无奈。
好变态,不觉得痛吗?
本来还打算好好折磨一番的,被这样说,孟淮妴决定将他当场杀死。
她手上抓着绳子,缓缓拉回。
她的速度很慢,于是那圈没入顾乗宗身体的刀上的倒刺,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磨着他的血肉。
顾乗宗的步子慢了下来,却还是坚持走来。
还在不合时宜地表演着深情。
“孟淮妴,我身上的每一处伤,都在告诉全世界我有多爱你!”
“孟淮妴,我愿臣服于你,你还要杀我吗?”
回答他的,只有缓慢拉扯的倒刺。
顾乗宗的背脊疼得弯了弯,脸上却还是深情款款。
“孟淮妴,我从未对你有更多伤害,你真的忍心杀我吗?”
“孟淮妴,我的国都被你灭了,还不够吗?”
“孟淮妴……”
孟淮妴耐心告罄,打断他:“你害朕及朕的皇后,杀了朕的属下,朕灭你的国,很公平。你堂堂太子,不如老实伏诛,何必信口雌黄,企图以虚构的感情求活命?”
“虚构的感情?”顾乗宗哈哈大笑起来,嘴角渗出鲜血。
他终于走到孟淮妴的跟前,看着在汗血宝马之上,孟淮妴那张没有产生任何情感波动的脸。
那张脸上向他垂下的眼,不仅是睥睨天下,还是神明垂眸。
没有为他微笑。
但他在脑中将记忆翻出,将涤荡心神的微笑幻视在此时。
可猛地被抽出的一圈刀,带着他的血肉落在地上,他再也站不住,跪倒下去。
鲜血涌出口,他立刻吐出来,厌烦极了这些妨碍自己的痛苦,他努力起身,在地上抽动片刻,终于直起了上半身。
再次看向孟淮妴,幻想终究只是幻想,现实的残忍将他的心碾了又碾。
恨初遇有错。
恨她不俗。
恨才知,自己是真心。
他闭上眼睛,终于接受现实,重新睁眼,不再是神伤模样,一切情绪散尽,是生机全无之相。
就在孟淮妴以为他是死不瞑目之时,没想到他眼睛突然一动。
“看,我有多爱你。”
在他说话的同时,孟淮妴已经出于防备,一把飞刀狠狠甩入他的眉心。
那双回光返照般饱含深情的眼,就这么看着孟淮妴,而后随着控制不住的身体倒下。
可他还是倔强地要抬头看去,抬眼的头却只能看到悬于半空的墨色衣摆。
微乱。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想要为她抚平。
但他莹白的手,却被一把巨剑斩飞。
那双深情的眼,只能遗憾失焦。
在咽气前,他第一次听到自己的温柔嗓音——
“陛下,你的衣角乱了。”
——
付青,藏在东宫。
被发现时,她口被封,绑住手脚在衣柜内。
孟淮妴记得她的恩情,道:“付青,朕不杀你,你可以离开。”
也记得她中毒,“我已知晓你中毒,顾乗宗说过给你解药,你的毒可解了?”
“解了。”付青点头,向四周张望,声音突然有些尖锐,“殿下呢?殿下呢?”
没想到她还在意顾乗宗的性命,看来忠于顾乗宗也不仅仅是因为中毒。
孟淮妴平静回道:“他死了,我杀的,你要报仇吗?”
付青神色十分复杂,捂住脸摇着头:“我怎么会向您报仇呢?”
“陛下要所有人迎战,他们都死了对吗?”
“是太子殿下藏起的我,是殿下给了我活路。”
原来如此,看不出来,顾乗宗对付青还有点善心,孟淮妴深感意外。
但没功夫安抚她,只道:“那就好好活着吧,你自由了。”
而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付青跟上几步,欲言又止,想了想,终究明白,自己是净川国人,没有帝王能放心留在身边的。心情平复后,亲眼看着顾乗宗的尸体被掩埋,才孤身远走。
孟淮妴和殷南殊继续忙碌,收服臣民。一个月后,殷南殊赶往临肃省边关,和晏罹一起攻打晵国,孟淮妴战功累累,已不必亲自出征,全部精力用来处理政务,还不忘将游走民间时发现的律法漏洞填补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