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薛阿谓

15、第 15 章

　　——【有。】

　　没有丝毫的犹豫，顾祁快速回了信息。

　　夏之眠这样问应该是找他有事，是什么事呢。

　　顾祁已经完全没注意梁牧也在说什么了，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看，不过对方似乎又去忙别的事情了一样，他回了信息以后，手机迟迟都没有再响起。

　　两人两天都没有联系，夏之眠思考了一会儿，发消息问道：“在做什么？”

　　——【和梁牧也吃饭。】

　　他的世界好像还挺简单的，除了工作的时候，几乎全是和梁牧也在一起，两人颜值又旗鼓相当，不知道有没有人把他们误以为成一对？

　　夏之眠说：——【大后天是进组的时间，你记得吗？】

　　——【记得。】

　　——【明天还有假期。】

　　——【是。】

　　夏之眠弯弯绕绕着，似乎是还没提到重点，顾祁正疑惑着，要不要主动问问，对面又进来一条新信息。

　　——【那明天想一起出去吗？】

　　顾祁发现夏之眠虽然每次都只是在说一些正常的话，但他的心还是莫名其妙地乱跳。

　　不过幸好隔着屏幕谁也看不到他的异常，这时候，顾祁才想起来自己家里还有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他抬起头。

　　纵然他们这么认识了这么多年，感情已经升华到回不回应对方的话都不会让双方感到尴尬，但梁牧也还是想控诉一下顾祁，低头看手机了几分钟愣是一秒都不抬头是几个意思，手机里到底有什么，以前也没见他这么爱玩手机。

　　梁牧也脸黑着。

　　顾祁正了正神色，摊手：“你继续说。”

　　梁牧也：“……”

　　顾祁低头给夏之眠回信息。

　　——【想的。】

　　夏之眠笑了笑，她开始有点习惯顾祁机器人似的回答了。

　　顾祁浑然不觉自己回答别人的时候显得很官方，他只是照常问道：“那我们去哪儿？”

　　他得提前做准备，现在是晚上，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明天再告诉你，把你身份证号告诉我。】

　　顾祁的心又跳了下，眼前的火锅烟雾缭绕，好似熏的他整颗脑袋也不太清楚。

　　顾祁抬了下头，警告自己不能再这样了，如果对方的一点点行为都能把他弄的自乱阵脚，那《笙语传》该怎么拍下去。

　　他决定改变自己被动的困境。

　　没有回答好的，而是说：——【身份证号？你是电信诈骗吗？还是真的夏之眠？】

　　那头沉默了良久。

　　顾祁觉得夏之眠没看到手机新信息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脸热起来，顾祁问：——【不好笑吗？】

　　夏之眠说：——【你觉得呢，顾祁？】

　　顾祁：……

　　顾祁：——【我现在就给你发证件号。】

　　——

　　因为这段对话，顾祁这一晚上并没有睡得太好，做了一晚上的乱七八糟的梦，醒来的时候人都是昏沉的。

　　他想起来自己开始在夏之眠面前没有办法正常对话是在四年前的QL红毯，两人恰巧一前一后地经过一个地方的台阶，他那天早就注意到她，注意到夏之眠排到了自己的身后，前面是阶梯，他想起她脚下是一双非常高的高跟鞋，他知道自己会怎么做，但就是因为非常清楚心里面就更紧张。

　　对方会觉得唐突吗？

　　也许不会，他们俩毕竟两年前见过。

　　可是如果她已经忘记他了呢。

　　只是出于礼貌扶一扶她，应该不会给人感官很奇怪吧。

　　应该不会的。

　　顾祁最后还是等待了一下，扶她下了那个地方的台阶。

　　表面上来看，他似乎礼貌绅士，淡定从容，但没人知道，夏之眠先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等她，最后大方地一笑，接受了他的好意。单手提着裙边，将另外一只手搭上来的那一刻，顾祁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多了一个一见到夏之眠就紧张的后遗症。

　　还好他因为话少，所以目前为止，还没人发现这点。

　　有时候，话少也是有好处的。

　　《笙语传》开拍在即，顾祁不想因为自己的个人原因发生什么意外，所以他决定把这个技巧完美地发挥下去。

　　第二天两人见面时临近傍晚。

　　相约地点是在夏之眠家附近，因为她家位置离机场会近一点。

　　顾祁去找了她汇合，两人一同去的机场。

　　顾祁开的车，夏之眠坐在副驾驶。

　　车程大概要一小时，夏之眠不想这么快就告诉顾祁他们的目的地所以克制住了自己找话题的想法，但是顾祁也有些反常的沉默。

　　夏之眠笑了笑，开口说：“你今天有点严肃。”

　　顾祁无措地动了动握方向盘的手，“是吗？”

　　“嗯。该不会还在怀疑我是电信诈骗吧。”

　　顾祁脸红了红，“不是，那是我开玩笑的。”

　　“今天天气很好。”夏之眠看向窗外，车子经过一座大桥，右边呼之欲出的晚霞绚烂夺目，浪漫耀眼。

　　“是很不错。”

　　没想到她话题跳跃的这么快，不过随她看去后，确实如此。

　　从宜城去到临城，其实很快，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一个多小时的飞机。但是过程还是有些繁琐的，折腾到了机场，戴好口罩帽子进入到公众视线里，检票上飞机，等待到达目的地，下飞机，然后夏之眠带着顾祁去吃了个饭。

　　餐厅人很多，看起来像是这座城市的特色餐厅。

　　——顾祁心想，如果夏之眠带着他飞了两个小时是为了来打卡这家餐厅，似乎也不无可能。

　　那他一定得好好品尝。

　　顾祁把夏之眠点的每道菜都尝了个遍，每尝一道都默默地细品它的独特之处，吃的非常认真。

　　两人也算一起吃过不少次饭了，难得见他这样。

　　夏之眠只能猜测：“很合你胃口吗？”

　　顾祁不会扫兴：“还可以。”

　　夏之眠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顾祈？”

　　“夏之眠？！”

　　是路人认出他们了。

　　这种情况对于他俩来讲都并不陌生，所以虽然来得突然，但是夏之眠和顾祈没有一个惊慌的。

　　声音来自邻桌的两个年轻女生，两人声音不大，所以没有在嘈杂的店里引起注意。

　　夏之眠和顾祈把目光投过去，对方脸上溢满惊喜：“我们是你们的粉丝，我们可喜欢你们了！”

　　夏之眠觉得惊奇，忍不住问道：“你是说，你同时喜欢，我，和他，我们俩吗？”

　　顾祈看向抓着奇怪重点的夏之眠。

　　因着这话，女生笑了起来：“是啊，哈哈哈…”

　　网上骂声一片，现实里竟然能碰到如此小众的粉丝。

　　“我们早觉得你俩不像不和嘛，都是营销号乱写，你们是不是在约会呀？”

　　从她们两个脸上期待的表情不难看出，她们还是一对cp粉，这简直不能用小众来形容，得用冷门来形容。

　　“不是。”夏之眠回答。

　　“那是剧组在取景吗？”

　　“也不是。”夏之眠腼腆地笑了笑。

　　看出她的窘迫，两个女生也没有再追根究底，要了签名以后就把私人空间留给他们了。

　　刚好吃完了饭，两人结完账从餐厅离开，夏之眠打车去向了这次行程的目的地。

　　是夜，对比白天，万籁俱寂。

　　但是有些地方却还灯火辉煌，万人空巷。

　　顾祈以为他们是要去酒店休息了。

　　但是种种迹象却表明应该不是这样，夏之眠的眼睛里仍然泛着亮光，没有任何倦意，车子越开周遭的景象就越热闹，还是没忍住，好奇地开口想问：“夏之眠…”

　　女孩儿转头，看向他的脸。

　　一如既往地松弛地笑了笑：“你的表情怎么这么难看，感到害怕了？”

　　“是的，我觉得事态不大对劲。”

　　当然不是说夏之眠真的是电信诈骗，要把他骗去卖了这种荒唐的想法，而是担心她会做出比这更荒唐的事——这真的不无可能。

　　事实上，他们两个在开机前一天出现在这儿就已经挺荒唐的了，顾祈甚至时时怀疑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开始关系变得这么近的，近的就像认识了多年的朋友一样，他不问，就跟着她去向所有地方。

　　这不太对吧。

　　他不是这样随性的人。

　　顾祈走神了。

　　但车子达到目的地后就停了下来，夏之眠出声，笑着提醒走神的对方：“顾祈，你看外面。”

　　园区的灿烂并未停止过，只是刚好顾祈回头的一刹那又有一颗烟花于天空间炸开，绚烂夺目，明媚耀眼。

　　顾祈愣了一下。

　　他侧头看向夏之眠。

　　“烟花？”

　　“嗯。”

　　“很漂亮。”

　　“在观景区看更漂亮，我们下车。”

　　从车里探身出来顾祁才猛然一下反应过来这里是景区，正前方广告牌上的临城烟花秀宣传图片做的格外吸引眼球，门口霓虹灯闪烁，两人一前一后往里面走，越往里走越不容易，里面人山人海，顾祁紧盯着夏之眠身后，以防和她走散。

　　夏之眠在根据手机上的攻略提醒探路，一时专注没有发现后头紧张的顾祁。

　　兜兜转转缓慢的走了很久，不知道哪一刻，夏之眠停了下来，说：“到了，就这儿吧。”

　　“好。”

　　顾祁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抬头往前面看去，漫天的绚烂在同一时刻映进他的眼睛里，黑夜为布，光亮是画，烟花在生命的最后几秒钟里肆意绽放出最灿烂的形状，然后呈现在世界面前，姿态热烈，震撼人心。接连不断升腾的声音，伴随着绽开时的光芒，人群中便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

　　“在想什么顾祁？”

　　“觉得很神奇，好像在盛大的世界面前，突然就意识到了自己很渺小，只是亿万人海里的其中之一。”

　　他看起来有些伤感。

　　当然，这绝不是夏之眠带他来这儿的最初目的，但她也没想到顾祁突然就感性了起来。

　　夏之眠安静地仰望着天空，有一会儿没说话后，顾祁察觉到了她的沉默，于是他问。

　　“你呢？你在想什么，夏之眠？”

　　“我什么都没想。”

　　她却神色如常地什么都不提。

　　顾祁没有深究，反倒是说起了别的话题：“我想……我想问你个问题。”

　　一开始紧张，说话就会磕磕绊绊。

　　夏之眠大方地点头：“你说。”

　　“嗯，你是特意带我来的这儿，还是到达临城以后一时兴起。”

　　“特意的。”

　　“好。”

　　片刻的安静后，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雀跃应了个好字。然后夏之眠以为他还会追问些什么，然而没有，他就什么都不问了，只是嘴角轻轻地勾了勾。

　　这个很重要吗？——夏之眠在心底产生这样的疑问。

　　以及，她不明白，为什么没有接着问下去。为什么带他来这儿的原因——类似这样的问题都没有发生，他似乎真的是一个好奇心非常低的人。

　　“我很高兴。”

　　不管是因为什么，哪怕跟喜欢毫不相关，她带他来这儿只是因为恰巧他们最近走的比较近，来往比较频繁，也没关系。顾祁也会觉得很高兴，能和夏之眠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都是足够珍贵的，何况是看烟花这么浪漫的事，他会永远记得今晚。

　　他脸上的表情证明了他话里的高兴不像是谎话，他确实真情实感地觉得高兴，可是这跟夏之眠最开始预料的不说相差无几吧，简直就是背道而驰，她没想到顾祁能这么伤感，为什么，为什么呢，夏之眠百思不得其解，事情是怎么演变成这一步的。

　　思来想去，夏之眠只想出了一个荒诞的可能。

　　“你……你是不是没看过烟花？”

　　“看过的。”顾祁毫无察觉夏之眠话语的试探，还认真地回答，“但是这么盛大的还是第一次见。”

　　“哦，原来是这样。”夏之眠随意地说，“你刚刚问我在想什么，我那时候其实想的是，希望你的人生可以如烟花般明亮灿烂。”

　　顾祁愣了一下。

　　“你前段时间送了我一个礼物，还记得吗？”

　　“记得。”

　　“所以我也想送你一个礼物，在开机那天，当做开机礼物。可是我找了很久都觉得没有特别合适的，那天在查资料的时候恰巧看到了临城烟花秀的活动宣传，突然就觉得，好像这个挺合适的，你祝我柿柿如意，我祝你明亮灿烂，都是很好的意头。”

　　夏之眠笑着说，“嗯，我们认识也很久了，可是好像这段时间才算是成为真正的朋友，所以偶尔想想缘分还挺奇妙的。后天就要开机了，顾祁，祝我们这次可以拍出更好的作品。”

　　“所以，其实这是回礼？”

　　“嗯。”

　　“我给所有人都送了，你不用回礼的。”

　　顾祁有些愧疚，他因为想给她送礼物的私心导致了开机已经近在眼前对方却还要为了回礼来回奔波，这不是他的初心。

　　可是更怕夏之眠误会，他立刻又接着说：“但我很高兴，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我们是朋友啊，我今天也很高兴。”

　　朋友。

　　顾祁在心底无声地重复了这两个字。

　　好陌生的词汇。

　　夏之眠当然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

　　可对于顾祁来讲，暗恋六年的人说要和他做朋友，怎么听怎么都觉得荒谬。

　　这对于他来讲是道难题，在和她没有交集的地方暗恋跟与她天天在一起的地方暗恋是两回事。

　　但是夏之眠既然这么说了，顾祁心想，那接下来朝夕相处的日子里，他一定得做好朋友这个身份该做的事，不能露馅，不能穿帮，不能让她困扰。

　　安静了一会儿，顾祁整理好情绪再次抬头。

　　在夏之眠没有注意的时刻里，他无声地望向天空，认真地看着那些绽放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