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薛阿谓

13、第 13 章

　　夏之眠和梁牧也相继落座，包厢的门在他们进来以后被缓缓关上。

　　长形桌，夏之眠出去打电话前已经定完了一波座位，导演，顾祈，李简三位男士坐一排，另外一排留给了许言熹和夏之眠，梁牧也来了以后，就入座了最后一个空位，夏之眠旁边。

　　这一桌的人都不热络，夏之眠便主动抗起了寻找话题的责任。

　　她笑了笑，随意地问道：“牧也哥来的好快，你是刚好在附近吗？”

　　“刚去探完班，位置正好在附近。”梁牧也说。

　　夏之眠：“刚刚通电话的时候知道还有这么多人在吗？”

　　“知道。”

　　“你知道？李简捂住了收音口。”

　　“他在自作聪明。”

　　李简：“……”

　　夏之眠觉得当着别人的面这么这么直接不好吧，但是李简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低头喝了喝水，只当耳旁风呼过，唇微微弯着，看着很老实。

　　也不能让气氛冷场，夏之眠只圆场地说了句牧也哥真幽默来带过。

　　等话题过了，李简再一抬头，视线和对面的圆脸姑娘碰上，他停顿了一瞬儿，主动避开。

　　许言熹也不想和他视线对上，他避开了，她也把眼睛转到另一边。

　　动作刚好被夏之眠察觉，但她只是以为许言熹的不自在是还没习惯这样的场合，笑了笑，开口道：“吃的习惯吗？”

　　“习惯。”

　　“真的？”

　　“是。”

　　“那多吃点，想点什么再跟我说，现在吃饱点晚上回去不用吃宵夜就不怕长胖了。”

　　许言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梁牧也关心地问道：“导演，我们顾祈今天在剧组表现的还得体吧？”

　　李科不解：“你指的是？”

　　梁牧也说：“比如他没有说一些奇怪的话引人误会吧？”

　　李科说：“没有。”

　　“那就好，我们家顾祈心热面冷，笨嘴拙舌。给李导儿添麻烦的地方请多多包涵。”

　　“梁先生太谦虚了，顾祁应该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善交际，今天他还给全剧组的人送了礼物呢，对了，我也有份。”

　　梁牧也真是吃惊了：“哦是吗？”

　　顾祈吃错药了，能这么上道？

　　眼睛滴溜溜地在他和李简身上转，这两人身上一个比一个佛系的气质一时之间竟然还真看不出来这是谁的主意。

　　顾祁心虚地摸了摸鼻头。

　　夏之眠问：“所以，以前没有过吗？”

　　“从未。”

　　梁牧也回答的很诚实，半分面子都没给顾祈留上。

　　他的身上开始投注来了多道疑惑的目光。

　　而顾祈本人似乎是有点口渴，抬手去拿了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目光微垂，一直没有回答。

　　看出了他的紧张局促，夏之眠弯唇一笑，揶揄道：“看来，是顾祈很重视我们剧组噢。”

　　顾祈眨了眨眼，脑袋上的头发有一缕毛绒绒的竖了起来，显得他非常老实巴交，在众人的揶揄目光下，他轻声说：“一边学习，一边进步。”

　　他看起来就真的像那种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就算要藏着掖着也会左漏右漏的老实人。

　　特别可爱。

　　夏之眠很少会用这个词去形容自己身边的男性朋友。

　　她又想到了一件事。

　　饭局结束以后，夏之眠等到一个和顾祈落单的当口，毫无征兆地问道：“上热搜的那个采访，你当时真的只回答了那一句话吗？”

　　“什么采访？”顾祈没反应过来，回头看向她，有些迷茫。

　　半晌，明白了。

　　夏之眠之前总觉得是他性格使然，所以从未怀疑过采访的真实，但是刚刚突然白光一闪，觉得也有可能是记者断章取义也不一定。

　　“不是。”

　　“还有别的？”

　　“对。”

　　“是什么？”

　　“都过去了。”顾祈却似乎不太想提，用一句话概括过去。他看了眼外面的车，说道：“有点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

　　夏之眠始终没知道答案。

　　顾祁的确不想说这件事，这件事现在被放大到这种地步，如果让人知道他说的那番话全是赞扬她的，恐怕又要引来一波猜测，顾祁百口莫辩，即使那是真的，真相是他真的暗恋夏之眠，也绝不是这个当口用这种方式被夏之眠知道。

　　现在的结果很好，顾祁只想顺利地和夏之眠拍完《笙语传》，为两人都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他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掺杂太多自己的私人情感，这并不尊重夏之眠。

　　所以，避而不提，隐瞒一切才是最好的答案。

　　送夏之眠到家，车子停住，顾祁双手离开了方向盘，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女孩儿，她的眼睛很明朗，像舒服的晴天。

　　“夏之眠，我会努力拍好《笙语传》的。”

　　“我知道。”说完突然卡了一下，这是她与人相处时的一个惯性，柔和，不尖锐，只倾听与接纳，不反驳与深究。但在这一刻，夏之眠很突然地收回自己的那下半句话——“你好像做什么都很努力。”

　　她没这么说，思路只在一瞬间便拐了个弯，打破了她的常规社交方式，问了另外一句话：“你……拍每部剧都会这么努力吗？”

　　这并不好回答，至少对顾祁来说是这样。

　　他停顿了一两秒才道：“好像是的，但是又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她的目光充满好奇，月光打下来，映进她的眼睛里，她的眼睛真好看，顾祁不知道，为什么夏之眠会有一双这么好看的眼睛。

　　明明目光不带审视的意味，他却倍感压力，在心里翻腾了三四秒，才给出一个自认为很蹩脚的理由：“我看过你演的很多戏。”

　　“嗯？”

　　“你演技很好，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拖你的后腿。”

　　他看起来真是老实极了。

　　夏之眠哑然失笑。

　　她憋住了，说出一个好字。

　　开门拉暗扣准备下车，下车前又突然停住。

　　“哎顾祁。”

　　他又紧张起来——在每次不知道夏之眠因何而叫他时，他的一颗心像瞬间被人拽住脖子，猛地一下往上提起来，对方有绝对的力量，而他弱不胜衣。

　　顾祁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很滑稽。

　　夏之眠到底没憋住，她还是想说出来：“你怎么这性格还跟六年前一模一样？”

　　六年了，真有一个人一点儿不带变的。

　　他这样的性格不会感到孤单吗，因为看起来别人似乎不好走进他的世界，他把自己的心房门前设计成了迷宫，别人进来之前得绕数不清的弯路，而夏之眠怀疑，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成功进的去。

　　顾祁没说话。

　　又回到了那副很常出现的淡漠表情。

　　夏之眠没得到答案也不勉强，大多数时候，她说的话和问的问题只是基于自己的反应与感受，然而别人会不会给她回应或是答案这件事儿她的期待值很低，她尊重所有答案。

　　所以，两三秒的时间过去后，夏之眠推开了车门，笑了笑，洒脱地离开了。

　　“走了。明天见，顾祁。”

　　“嗯，明天见。”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顾祁看了很久。

　　他想，只要夏之眠愿意，他一定亲自敲碎迷宫，领她进去。

　　但这样的答案是不能说给她听的，顾祁只会默默藏在心里。

　　—

　　与剧本围读同时进行的还有打戏训练，女主秦沅的打戏戏份不多，所以训练了一周差不多就结束了。她和顾祁是一起训练的，她结束以后顾祁却差不多才开始了四分之一，因为这部剧里男主角陆商南设定是武艺高超，所以需要拍摄的打戏镜头特别多，而且几乎全是需要特写的动作戏。

　　夏之眠在训练室待了很久，一直看着顾祁练习，这其实是个刚开始看着很赏心悦目久了又会觉得略显枯燥的画面，因为顾祁一直在重复同一个动作，很像人机，哪怕身姿再好看，一直看也会觉得无聊，但夏之眠不知不觉间竟然看了一小时。

　　直到老师跟顾祁今天先练到这儿。

　　顾祁接过李简递过来的水扭开仰头喝了半瓶，再低头时看见了角落处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夏之眠。

　　顾祁一眼认出来她。

　　双方目光碰上，彼此心领神会，夏之眠摘下了有些闷闷的口罩，露出里面一张素净但温柔的脸。

　　顾祁走了过去。

　　“你的练习也结束了？”

　　“嗯，我的是全结束了，今天是最后一天。”

　　“感觉怎么样？”

　　“感觉……”夏之眠拉长语调，笑了笑，温声说，“感觉看完你以后我应该再回去练习一下。”

　　顾祁愣了下，笑了，这话代表夏之眠在这儿看了他好一会儿，“我不知道你在，你来多久了？”

　　“挺久的。一小时吧。”

　　顾祁愣住：“这么久？那你都在干什么？”

　　“看你练习。”

　　“这有什么好看的？”

　　顾祁不能理解：“一定很枯燥吧？”

　　夏之眠只是笑了笑，又问：“那你呢，练得枯燥吗？”

　　“不会，还挺有意思的。”顾祁如实说道。

　　感觉到因为努力而有提升的那个过程其实很有动力，最怕的是无论怎样努力都得不到回应。

　　“你练的很认真。”夏之眠说道。

　　“是吗？”顾祁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笑了笑。

　　夏之眠很少见到能像顾祁一样这么腼腆的人。

　　六年前她还能像个小女生一样逗逗他，但现在夏之眠觉得不太合适了，且不说他们现在在一部剧里面挑大梁的男女主角关系，就说年龄，两人都是年近三十的成年人了，有些行为把握不好分寸一不注意就会引起误会。

　　虽然，夏之眠觉得，他俩不该会有这方面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