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薛阿谓

10、第 10 章

　　“不会。”

　　寂静的夜里，女孩儿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清脆又动听。

　　顾祁回答完以后侧头看了过去，夏之眠正好也看向他。

　　她脸上一如往常的地带着温软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好像能看到人心里去。

　　夏之眠真的是非常好看。

　　顾祁听见自己的心又莫名地跳快了。

　　他假装自然地收回视线，却在想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这样，无论什么时候见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儿，都会很轻易地变得紧张，忐忑。

　　夏之眠又有一会儿没说话，等走到小道的尽头，她才再次开口：“刚刚不好拒绝小叶，就到这儿吧，我自己回去就行，我家离的不远。”

　　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松坦然。

　　她总是在照顾别人的感受，也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

　　可在顾祁这儿，夏之眠的所有事情其实都不是麻烦。

　　“我送你。”

　　他难得如此坚持。

　　夏之眠愣了下，猜想他也许是觉得一个女孩子深夜独自回家不安全。

　　“也行。”夏之眠笑了笑，接受了他的好意，“那，谢谢。”

　　“你在这儿等等我。”

　　他怕夏之眠着急，因为顾祈需要从另一条道上把车开过来。

　　夏日的夜晚总要显得肆意一点，街道安静，两道旁星星点点的路灯将世界映衬得炫丽浪漫，夏之眠看见男生的脸上有一点点慌张。

　　她随意地嗯了一声，得到应答后他才放心离开。

　　要过一条马路，然后再拐个弯。

　　他走的很快。

　　背影颀长又冷淡，还是很有少年感。

　　顾祈回来的很快，车子停在夏之眠旁边，遵循蹭车礼仪，她坐进了副驾驶。

　　系安全带的时候，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嘴：“顾祈，你有女朋友吗？”

　　“？”

　　一句话掀起他心中惊涛骇浪。

　　为什么问这个。

　　但夏之眠神色如常，无论是什么原因都应该不可能是他心里想的那个原因。

　　“没有。”顾祈顿了下，又补充了句，“一直都没有，从小到大。”

　　“……”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夏之眠觉得从小到大这个回答好像有点怪怪的。

　　虽然如此，但她放心了坐在这个位置。

　　顾祈对这块儿不熟，问了夏之眠地址后，手动输入了导航，确定没输错以后才启动了车子。

　　这段车程不远。

　　顾祈开车开的很专心。

　　所以一路无话，直到目的地。

　　夏之眠望着窗外走神，其实根本没注意看外面的世界。车子停了，顾祈轻轻放下方向盘，侧头看向她，犹豫了会儿，才出声提醒。

　　“到了。”

　　像是在黑夜里拨了一声琴弦。

　　他的声音礼貌又温和。

　　夏之眠陡然回神。

　　“啊？…噢这么快，不好意思，刚刚在想事情。”

　　夏之眠连忙按下安全带，一边侧头看他一边打开车门：“谢谢你送我，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顾祈似是反应慢半拍，缓缓地应着：“好。”

　　夏之眠没有再多逗留，从车里出去了。

　　顾祈的手无意识地点着旁边的车壁，心跳频率也不自觉地跟着加快了。

　　“夏之眠——”

　　拖拖拉拉到现在，他以为自己说不出口了，喊出名字的那一刻还愣了下，用了一秒的反应时间来确定发出声音的人是他以后，反而紧张消散了一些。

　　被叫的人抬起视线看向他，手里的车门把手差一点点就要往前推，此时顿在原地，细听他的下文。

　　顾祈仍然忐忑，声音里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想和你聊聊——”

　　换别人她真拒绝了，因为如果不是实在难受，她不会从小叶那儿离开，但因为是顾祈，她还真有点好奇，他要跟自己聊什么。

　　“行，你说。”

　　夏之眠耐心地给了他时间。

　　顾祈下车走到她面前。

　　真正开了口，好似一切就容易了点，但他还需要再做一下心理预设。

　　有漫长的好一会儿时间眼前的男生都没有说话，甚至紧张的眼睛都不敢看她，夏之眠越发摸不着头脑，他总不能是要跟自己表白吧。

　　他俩也没见过几面，不至于吧。

　　“你为什么没去试镜？”

　　“啊…什么？”

　　“《笙语传》的试镜，你没去。”

　　“……”

　　噢——问这个啊，问这个需要这么紧张吗。

　　“我……”

　　这事儿，夏之眠不好启齿，她犹豫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还是说真话。

　　“是因为我对吗？”

　　夏之眠看向他：“？”

　　“夏之眠，道歉的事儿是我自己想做的，不是别人强迫的。”

　　怎么把这两件事儿扯在一起的？

　　短暂的沉默后。

　　“那个，你好像误会了。”

　　夏之眠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真话来解释一下：“我没去试镜是因为感冒了。”

　　四目相对，诡异般的沉默，不仅顾祈尴尬，夏之眠也尴尬。

　　“前几天间出去泡温泉，一热一凉没注意温度，回来就感冒了，我和李科导演说明了此事，将试镜时间推后了几天。”

　　事情就是这样。

　　她看向顾祈，把所有事情都解释的清楚明白了。男生的脸总算慢慢正常了回去，他迟疑着开口：“所以…”

　　“嗯？”

　　“《笙语传》的试镜你会去对吗？”

　　他问的极度小心。

　　夏之眠神色一顿，大概隔了几秒后，忽然笑了笑。

　　他以为对方会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谁知她却神色难辨地笑完以后说道：”你猜猜呢，顾祈。”

　　“……”

　　她一时兴起，存了逗他玩的意思。

　　他问不出具体答案了。

　　“走了，顾祈，回见。”

　　“等等。”

　　顾祈叫住她。

　　夏之眠神心想今天这家怎么回的这么不容易。

　　“怎么？”

　　她眼睛里疲惫难掩，其实早注意到了她今天的状态没有以前好，但因为心里面有事儿，所以全都下意识地忽略过去了。

　　“再等我一下。”

　　他没说等他做什么，反正就是要让自己等着，然后人就急匆匆走了，和去开车的时候一样，背影慌张又匆忙。

　　他离开的很快，也回来的很快。

　　轻轻地喘着气儿站在她对面，大概去和回来都是跑着的，跑近了又换回了走的方式，于是呼吸急促。

　　“不要忘记吃药。”

　　他伸出手，把手里装着药的塑料袋递过来。

　　夏之眠愣了一下。

　　接过来在手心里悄无声息地紧捏了捏。

　　好笑地想道，在他眼里自己是会缺药的人吗。

　　“谢谢。”

　　“嗯，快上去吧。”

　　他又催促她走，给完药以后没有多余的话要说。

　　顾祈站在那儿，无疑是非常耀眼的，但他并不热络，很多时候，气质都是静静的，冷冷的，像吹过的一阵风，像高悬的弯月，像一颗沉默的树，你不会总注意他的存在，却能在抬眼看过去的那一刻惊察他的好。

　　夏之眠是要走的，却在转身的那一刻有些犹豫。

　　于是还是停住脚步：

　　“顾祈。”

　　“嗯？”

　　“会。”

　　“啊？”

　　夏之眠扬着笑意转身走了。

　　她没有给顾祈反应的时间，顾祈也被这没头没尾的一个会字弄的摸不着头脑，直到某一刻，大脑灵光一闪，他僵住片刻，明白了过来——

　　她说，会。

　　她会去参加《笙语传》的试镜。

　　夏之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顾祈在原地站了好久，弯唇笑了。

　　——

　　——

　　八月上旬，《笙语传》剧组方传来消息，女主角是夏之眠，男主角是顾祁。

　　当时林心正和夏之眠待一块儿吃饭，间隙拿手机看到这个消息时，眉头一锁，手机都想给它捏爆。

　　夏之眠夹了一筷子丝瓜放碗里，不慌不忙地问道：“怎么了林心姐？”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

　　夏之眠说：“为什么我觉得你的表情看起来这个好消息也不怎么样的样子。”

　　林心说：“好消息，《笙语传》的女主角是你的了。”

　　夏之眠眉眼舒展开，高兴地说道：“啊好事啊……”

　　“坏消息，男主角是顾祁。”

　　“……”夏之眠低头吃菜，同意地应道，“嗯真是个坏消息。”

　　“……那你嘴角笑的那么开心干嘛？”

　　夏之眠差点呛到，把菜咽进去，抬起头来镇定地说道：“我是在为我的女主角开心。”

　　“行了别装了。”林心真是不理解，“夏之眠，你就对顾祁印象这么好吗？”

　　她还在因为顾祈的那句话耿耿于怀。

　　夏之眠正想说话又被林心毫不在意地打断了：“算了，反正你对谁印象都好。”

　　“……”

　　“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那我们只能尽可能和对方做到和平相处了。哦，不是我们，是我，你本来就和他挺和平的。”

　　说到这儿，林心认命地提起了包包：“走了。”

　　夏之眠抬头问：“去哪儿？”

　　“去公司开会，看看如何官宣你俩男女主角这件事才能将不好的舆论降到最低。”

　　夏之眠没有挽留，她知道，林心这人性子急，有什么事儿必须立刻解决，要不然吃什么她都觉得索然无味。

　　饭过半旬，突然就只剩下了夏之眠一个人。

　　忽然也觉得没什么胃口。

　　自己接到剧组方通知的同一时间顾祈肯定也有收到，她觉得顾祈会给她发消息。

　　下一秒，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她拿起来点开，果然是他。

　　却只有两个字：

　　——【恭喜。】

　　夏之眠中规中矩地回复：【谢谢，同喜！】

　　顾祁：【那就，过段时间剧组见了。】

　　夏之眠：【嗯，剧组见。】

　　回完消息，夏之眠放下了手机。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只是一个很寻常的时刻，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无聊的想法。

　　她想起六年前那部网剧，如果那时候她和顾祁都试镜成功了，是不是这段对话就会发生在六年前。

　　如果那时候她和顾祁真的参演了那部网剧会怎样呢。

　　半晌，夏之眠兀自笑了笑。

　　大概不会改变任何东西吧。

　　毕竟那部网剧从台词人设制作到服化道都无限拉胯，就算他俩真的试镜成功参演了大概也不会对他们后续的事业有任何改变。

　　如果说唯一有一点不一样的，夏之眠顿了下，分析道，那大概是六年以后面对记者采访时，顾祁应该不会再说出我和夏之眠不是很熟这句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