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君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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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柳巷街，街边傍水种柳，小亭位于长湖中心，不少文人墨客喜欢在亭中赏湖观柳，吟诗作对，谱写风骚。
也有不少文人喜欢在舫中看景观伊人，行更为风雅之事。
其中一艏间绘着簇团牡丹，船身布满祥云仙鹤，花帐分开了船内和船外，在临冬的微风下微微摇曳。
碳炉白烟四散，在船内缓缓荡开，若不是花舫通风浮于水面，还真不能保证舫内两人可以安然无事地谈笑风生。
画者一手揉搓着沾着血迹的布料，一手执笔在宣纸上落下了伊人的眉眼。
另一者身着暮山紫衣半躺于榻间，冠上带着一对绛紫色的弯月翅蝶，发丝如银似雪，面若上好官玉，端装文雅又不失威严。
只与常人不同的是，他发丝遮盖下的右耳，少了半边，只剩下耳垂和仅剩下的半拉耳朵，卷成了一个小球。
“先生，这凶手你可认识？”
紫衣者缓缓摇动着他的檀香小扇，拂去了围绕面间的缕缕白烟。
“你问画者如此难题，叫画者我如何回答？”
画者摇摇头，又道了一句，“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画者罢了。”
“欸~这就不对了。画者非画身，画心画天机。”
紫衣下了榻，来到画者身边，在他的耳畔轻呼了一口气，“绘心先生，你能画画本少爷的天机吗？”
“早给你画过了，你的天机画者不负责解，请找你的解缘者。”
绘心先生摆摆手，示意对方离他远点，他还要继续画画。
“你给我画个紫玉蝶有何用？想我暧这一身飘零，最后却要执迷一尾紫玉蝶，实在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怎么就不归隐山林，做一只闲云野鹤，偏偏要做搅乱朝堂的紫玉蝶。”
绘心先生换了一只细小的白毫，沾了些暖黄，开始为画上的玉碧美人添上色彩。
“人生的不甘心，太多了，我这半截右耳也不甘心，它想要报仇。你问问你的右眼，可甘心？”暧指了指自己的右耳，又点了点绘心先生的右眼的伤疤。
绘心先生沉没不语，全身心地专注于画上，这位女子太过凄惨了，若有来生，化作亭间兰草也比那凄苦的人生好些。
触上了额头暗金色的印记，绘心先生有些惆怅，“自然是要报的，可无奈，你我这只是普通人罢了，能闹出什么名堂来，到最后不也是白骨一具，丢于山间罢了。”
观天观地观沧海，
观人观心观天机。
画天画地画沧海，
画人画心画天机。
一道可以观测世间的印记，连自己的都能观测。
然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这是机缘给他的天眼，如果运用的好，他可以绘出一卷别开生面的天下君王卷。
可绘尽天下浮沉者，才是他的夙愿。
可在这夙愿上，若是能为他惨死的家人，将他们推下深渊的王朝摧毁，也是他必不可少的心念之一。
“普通人也有要普通人的尊严，哪怕飞蛾扑火，也得搏一搏。追寻那刹那光火湮灭，也比沉沦永暗长眠美艳一些。”
暧轻捏檀香小扇，修长的手指比作了兰花，生姿摇曳，给盲眼的绘心先生跳了一只短暂的花间飞蝶舞，一片紫色飘带就落在了绘心先生的手里。
“你果然适合去拂欢继续当你的头牌。”摸了摸飘带的材质，察觉到是某人的腰带，绘心先生无奈评价道。
“那可不好当，新帝继位，我那小小的拂欢阁就付诸一炬了。若不是本阁主跑得快，恐怕我这头牌就要在那陨落了。”
大半的衣裳跌落在地，露出那满是斑驳伤疤的躯体，“快帮我上个药，背后的疤痕又疼又痒。”
“不能等我画着这位美人再上药吗？”绘心先生放下了描眉的细笔，拿起了一旁写着“冷凝膏”的小瓷罐摸索着走了过去。
暧已经脱了上衣，光着上半身卧在了榻上，背上满是烙印留下的疮疤，有些是陈年旧疤，也有些是新烙上去的。
细看之下，这些疤痕的主人似乎有受虐倾向，时不时就会来一个烙印解解闷一般。
“我这些疤可不会挑时候，等你画好了再痒再痛。”
“谁能想到暧阁主的缩骨之术的代价，是得牺牲自己的血肉呢？你怎么就学了这个奇异的本身。”
啪的一团冷凝膏直接丢在了暧的背上，绘心先生也啪地一下打在了后背上，开始揉匀。
“嘶……就不能轻点啊，死鬼~”
“别别别……在下不好这一口。你还是伺候他人去吧。”
“说我的本身不好，你怎么就有着奇异的本身呢？摸一摸就能看到别人的过去与未来。”
“我若是知道原因，我宁可不要这本事，只能看不能变有何用？”
“你就不能搏一搏吗？”
“像你一样，好好身体搞成半残废？”
暧坐了起来，直接直接盲人画师的双眼，“你这瞎子说谁残废？”
“你觉得呢？”
绘心先生把小瓷罐推给了暧，“剩下的地方你自己都能抹到。”
“我这瞎子啊，还得继续画这位凄惨的小家碧玉。再过一时辰，他们可就要来取画了。你也收拾收拾早点离开，要是被抓包了，阁主的大计失败，你可要拿人头请罪了。”
回到了画桌上，绘心先生又拿起了笔，继续为女子描眉。
“我自有分寸，说起来那俩人的来历，你可看清楚了？”
暧拿起药膏，开始涂抹胳膊，上面的疤痕是一道一道的，就好似裁缝将皮□□起来的一样。
“看不清，看不清喽，一天一位，已是极限。我又何必急于求成。明日，后日，他日，有缘自然能相遇。”
“也不知道你还能有多少天机缘，怎么就如此豁达。”暧小声絮叨，似乎在表示自己的不满，“牛鼻子，你们修道的都是牛鼻子。”
绘心先生也不恼，至少继续将心思放在画作上面。
柳巷的另一边是繁华的街市，今儿两人赶早，一边是为了取画，一边是采购物资。
玉碧妆和一月前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原来的两个冲天髻，变成婉约可人的灵蛇发髻，额前的碎发也编了起来，绾到了右边，另一边则是配上了一支翠色的发饰。
穿的则是一身碧色轻装，套了一件轻纱外衣，上面绣着莲花出水图，光看面料就觉得价值不菲。
乐君换了一身书生长衫，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带上了他的佩剑，当然，面具也是必不可少的。
他拉着玉碧妆的手腕，生怕这个倒霉的小姑娘离开他的视线各种闯祸。
“大卿，大卿，你看这个！”玉碧妆忽然看到有趣的事情，连忙拉着乐君凑了过去。
乐君一扫，原来是编竹筐的，打趣道，“你要这个做什么？用竹筐装行李吗？”
“不对，他明明刚才编了一只小鸟的。”
玉碧妆找了一圈，发现是摊主藏起来了，“这小鸟你不卖吗？”
“这个不卖，我便给我小孙子玩的。”摊主推荐起了别的物件，“你看这个竹篓怎么样，用来装鱼最合适了。”
“这个小鸟有趣，我出十两……”玉碧比了一个十的手势，乐君连忙将她的嘴捂住，随即拉倒了身后。
“一钱银子，不卖就算了。”乐君开始了他的杀价，要是让她开口，有多少钱都不够她花的。
“这，不行，不卖的。”摊主还是回绝了，作为一个商人他嗅到了商机。
“五钱银子，真不卖我就在直接走了。”乐君看着玉碧妆希冀的眼神，决然地转过了头。
“卖卖卖！”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乐君损失了五钱，玉碧妆得到了一个有趣的竹编小鸟。
“你要这小鸟做什么？”
“大卿，这个超有用的，你忘了我是干啥的，可以用做好多事情的。”玉碧妆可不是为了玩，控制这么个小东西，可有用呢。
“好像也是。”乐君此时也想起来玉碧妆的能力，“要不再买点？”
“一个就好，一个就好。”
玉碧妆得意洋洋道，她就知道大卿笨笨的，不可能猜出来她的想法，到时候她要给大卿惊喜，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这样他就不会训斥她了，还会夸奖她。
忽然，她闻到了一阵清香，指着一个方向询问乐君，“大卿，那个是桂花糖吗？我想要，可以吗？”
乐君顺着方向看了过去，大老远的，他这眼睛一时间还真的看不见，“走！过去看看。”
不经意间他牵上了玉碧妆的手，两人向着那家店铺奔了过去。
朝阳落在这两人身上，仿佛给他们度上了一层光辉，好似要同去仙界一般。
“呼呼呼——”
跑了约莫三四里，乐君累得气喘吁吁，“阿碧，你这眼睛也太好了吧，这都多远了。”
“我是闻到的，才不是看到的。”
玉碧妆指了指鼻子，“我的嗅觉很灵敏的呀，尤其是我最爱吃的桂花糖，隔着百里我都能闻到呢。”
“哦？你的意思是你以前也吃过桂花糖，这不是第一次？”
乐君顿时好奇起来，他一直以为玉碧妆这是头一次化为人形，所有的言行举止宛若出生的孩子，所以一直将她当做孩子来对待。
这今日一言，好似她有过前尘往事。
不过她既有名字，化形也应该不是头一次，他之前怎么就没意识到。
“我稍微记起来一点点，很久很久很久了，久的我都快要忘记桂花糖的味道了。大卿给我买吧，我想再尝尝。”
“好好好，买买买。”乐君认命地掏出了银两，又嘱咐道，“你不许开口说价！”
“知道啦，你真的是。”玉碧妆气鼓鼓地嘟囔起来，“真是的，一点都不大方。”
糕点铺子摆了不少刚做的美味：比如桂花糖、红枣糖、龙须糖、桃花酥、荷花酥、马蹄糕、糯米糕……
仅是这一眼，玉碧妆馋得透透的，乐君看了也不免得咽了好几口口水，他饿了，一早出来就没有吃东西。
这眼前的糕点都变成了诱人的妖精，他恨不得立刻马上一口一个。
“老板，这些这些，还有这些，全部包起来。”乐君指了一圈，恨不得整个店都盘下来。
“好嘞，总共五两银子，糕点您拿好。”
老板把每个品种的糕点都分别用荷叶包起了起了，最后又给了两人两个小糖人，“这是赠品，也是桂花糖做的。刚刚师傅对着你们捏的。”
“哇！这么好！谢谢！谢谢！”玉碧妆欢快得拿过了小糖人，对着糖人乐君的头就是一口，边吃边夸赞，“真好吃，真的太好吃了！”
老板愣住了，乐君也愣住了。
不过乐君习惯了，立马付了钱，带着这丢人的小家伙离开了。
“啧啧啧……这俩人凑一起，可就大事不妙喽。”
店铺真正的主人在幕后看着远去的两人意犹未尽，扇子一展“无商不奸”在朝阳下显得格外耀眼。
终于到了约定的时候，吃饱喝足的两人，来到了柳巷街的河边。
绘心先生说他巳时就会在这作画，可是看了一圈周围都不见那熟悉的道袍人。
乐君看了一好一会儿，都瞧不见，最后只能让还在啃糖人的玉碧妆帮忙看看。
玉碧妆猛地一口给自己的糖人也干掉了，随即一双青色瞳眸就扫视起周围的一草一木。
“大卿，在那首花舫上面。我们也坐船过去吗？”
乐君有些犯难，他其实挺怕坐船的，非必要情况，能不坐就不坐，大船都还好，如今就他们俩人，坐小船，他有阴影。
“要不，我们回去喊师父来取画吧。”乐君面露尬色，在不能说破自己畏水的情况，要保证自己的威严。
“你怕坐船吗？”玉碧妆一下子就给他点破了。
“你怎么知道？”乐君震惊地眼睛都放大了几十倍。
“嗯……以前感觉到的呀。你在小船上会颤抖。”
玉碧妆还是珠子的时候，就经常可以感受到抖成麻花的乐君。
“这……”一时间，乐君已经这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找师父？
后面的话语还没有说出口，乐君感觉自己腾空了，滑行了一段距离后，他就稳稳地落到了目标的花舫里。
“怎么样！大卿，这样的轻功不错吧。”玉碧妆也和乐君走着一样的轨迹来到了花舫之上。
“你这是？什么轻功？”乐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