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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墨燃生辰篇   楚晚宁 ...

  •   楚晚宁的头疼,是从后半夜缠上来的。
      不是灵力耗损的钝痛,是被人闹得心力交瘁,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直跳的烦乱。
      南屏山的春夜本是极静的,山风绕着竹屋轻响,溪水流淌声清浅,可昨夜,这份宁静被彻底打碎。
      每隔三日便会短暂苏醒的踏仙君,不知怎的挣脱了意识的桎梏,摸黑跑到院中的海棠树下,刨开泥土,将墨燃埋在那里的几坛陈年好酒喝了个精光。
      醉意上头,那位曾经执掌修真界、杀伐暴戾的踏仙君,竟像个讨要糖糕的孩童,拽着楚晚宁的衣袖不撒手,吵着闹着要回死生之巅,还要把国库搬空了给自己过寿,嚷嚷着要全天下都给他贺寿,要楚晚宁眼里心里全是他。
      墨燃又无奈又头疼,想拦又拦不住,只能任由另一个自己胡闹。
      这场闹剧一直闹到天际泛起鱼肚白,踏仙君才终于酒劲上涌,一头栽倒在软榻上睡死过去。楚晚宁揉着发胀的额角,半点睡意也无,起身看着院子里被刨得坑坑洼洼的泥土,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小铲子一点点将土坑填平,修整好被弄乱的花花草草。
      收拾完院子,他忽然想起今日是墨燃的生辰,心头微动,转身进了厨房。
      他想着,总要给墨燃做些什么,算是生辰的仪式。
      只是楚晚宁的厨艺,向来是让人有点不忍直视的,这辈子也就唯独一碗红油抄手,能做得好些,其余菜品,但凡沾了他的手,总能变得面目全非。
      可他偏生又执着,总想亲手做些不一样的,于是挽起衣袖,对着灶台一通折腾。
      不过半刻钟,厨房里就飘出了奇怪的焦糊味,楚晚宁看着锅里不成样子的东西,眉头紧蹙,这已是他研究新菜品的第十七次失败,终究还是无奈地熄了火。
      刚走出厨房,前院就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是那一窝年糕精。
      自归隐南屏山,墨燃看赖在这里不走的小家伙,便精心养着。他还特意给年糕精排了辈,头一个最机灵的,唤作大萌萌,第二个便是二萌萌,往后依次排开,取这个名字,明摆着就是为了气远在死生之巅的薛蒙,谁让薛蒙总跟他拌嘴,墨燃向来记仇,这般隔空打趣,倒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这些年糕精只爱吃焦炭,此刻正围着一小块黑亮的焦炭,你推我搡,扭打在一起,圆滚滚的身子滚得满地都是,头上的小彩灯忽明忽暗,闹得不可开交。
      楚晚宁站在一旁,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下手。以往这些小家伙,全是墨燃一手照料,他有耐心,总能把年糕精哄得服服帖帖,可换作楚晚宁,面对这群闹腾的小团子,只觉得束手无策。
      罢了。
      楚晚宁轻叹一声,转身回了厨房,将备好的焦炭一一分好,盛在粗瓷碗里,挨个端到年糕精面前。闹腾的小家伙们瞬间安静下来,抱着属于自己的焦炭,啃得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里间卧房的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透着几分桀骜傲气的声音,慢悠悠地飘了过来:“楚晚宁,本座饿了。”
      楚晚宁身形一顿,回头望去,便见墨燃倚在门框上,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可那周身的气场,分明是踏仙君。
      许是刚醒,意识还有些混沌,他先是喊了一声“楚晚宁”,待看清院中之人,语气又软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轻声唤道:“晚宁……。”
      直到目光落在楚晚宁手里端着的瓷碗上,他才缓缓松了口气,挺直了脊背,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帝君模样,语气傲娇又带着点理所应当:“正好,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本座醒了要吃东西。”
      说着,他大步走上前,伸手就接过楚晚宁手里的碗,低头便准备吃。
      可看清碗里黑乎乎、毫无卖相的东西时,踏仙君脸色骤变,猛地往后一缩,手里的碗都差点摔在地上,当即拔高声音,又气又恼地大吼:“楚晚宁,你要谋杀亲夫啊!”
      这一声吼,力道不小,原本正安心啃焦炭的年糕精们吓得浑身一哆嗦,圆滚滚的身子纷纷蹦了起来,头上的小彩灯疯狂闪烁,慌慌张张地躲到了石桌底下,只露出一双双亮晶晶的小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发怒的踏仙君。
      一时间,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踏仙君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看着碗里难以下咽的东西,再看向楚晚宁,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
      他知道,自己和墨宗师是同一个人,可他控制不住地去想,楚晚宁心里,偏爱的从来都是那个温润谦和、事事周全的墨宗师,不是他这个曾经满身罪孽、暴戾恣睢的踏仙君。
      墨宗师会耐心照顾年糕精,会做一桌子楚晚宁爱吃的饭菜,会温柔地哄着他,而他,只剩满身的戾气和偏执,连一句软话都不会说。
      是不是在楚晚宁心里,从来都不喜欢他这个样子?
      这般想着,踏仙君周身的傲气瞬间散了,垂着眸,一言不发地走到石凳旁坐下,肩膀微微垮着,没了方才的张扬,只剩满心的落寞与委屈,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桌边缘,像个被抛弃的孩童。
      大萌萌大概是看出了他的低落,抱着自己那块没啃完的焦炭,小心翼翼地从石桌底下挪了出来,迈着短短的小步子,一点点凑到踏仙君面前,仰着圆乎乎的脑袋,把手里的焦炭往他面前递了递,头顶的小□□一闪一闪的,满是讨好。
      踏仙君看着眼前这块被年糕精啃过的焦炭,又看了看一旁沉默的楚晚宁,心里的委屈更甚,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处发泄,只能抿着唇。
      他要的从不是什么焦炭,也不是什么搬空国库的盛大寿宴,他只是想要楚晚宁的一句在意,想要楚晚宁的目光,完完全全地落在他身上,哪怕他是踏仙君,是那个曾经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也能被他放在心上。
      楚晚宁看着他这副别扭又委屈的模样,心头一软,方才的头疼与无奈,尽数化作了细碎的温柔。
      他缓步走上前,轻轻放下手里的碗,抬手,动作略显笨拙却无比温柔地,拂去了踏仙君发间沾着的细碎花瓣,声音清浅,却带着十足的认真:“生辰快乐,墨燃。”
      没有区分踏仙君,还是墨宗师,只是唤了他的名字,认认真真,道了一句生辰快乐。
      踏仙君抬头,撞进楚晚宁澄澈温和的眼眸里,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着满满的温柔,没有嫌弃,没有疏离,只有独属于他的在意。
      楚晚宁看着他错愕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身朝着厨房走去:“方才做的不好,重新给你做,你爱吃的红油抄手。”
      风拂过院中的海棠树,落下漫天粉色的花雨,年糕精们渐渐放下心来,又开始围着石桌嬉闹,大萌萌抱着焦炭,蹭了蹭踏仙君的衣角。
      踏仙君坐在石凳上,望着楚晚宁走进厨房的背影,指尖微微颤抖,心头的委屈与不安,瞬间被一股滚烫的暖意填满。
      原来不管是哪一个他,都是楚晚宁放在心上,想要好好疼惜的人。
      这一生,这两世。
      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油抄手端上桌,红亮的汤汁,鲜美的肉馅,是墨燃念了两辈子的味道。
      踏仙君捧着瓷碗,小口小口地吃着,眉眼间的桀骜渐渐褪去,只剩满足与温顺,吃到最后,连耳根都透着淡淡的红。
      待到日头渐暖,墨燃体内的墨宗师缓缓苏醒,温润的眉眼褪去了方才的偏执,他看着身旁收拾碗筷的楚晚宁,眉眼弯弯,笑意温柔。
      许是念及往昔,他轻轻牵起楚晚宁的手,声音软乎乎的:“师尊,我们去山下小镇好不好?就是死生之巅脚下的那个,以前总带你去吃小吃的那家铺子。”
      楚晚宁指尖微顿,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心头一暖,当即点了点头。
      两人简单交代了年糕精们好生看家,便御剑而行,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落在了死生之巅脚下的小镇上。时隔许久重回此处,小镇依旧热闹非凡,街巷里人声鼎沸,烟火气缭绕,街边的小吃摊飘出阵阵香气,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他们熟门熟路地走到巷尾那家老旧的小饭馆,找了靠窗的老位置坐下,不用墨燃开口,老板就笑着端上了他们常点的吃食:热气腾腾的桂花糕、鲜香的小馄饨、酥脆的烧饼,还有一碟爽口的小菜。
      这些味道,藏着太多细碎又温暖的过往。
      墨燃将一块软糯的桂花糕递到楚晚宁嘴边,眉眼温柔:“师尊,你尝尝,和以前的味道一不一样。”
      楚晚宁张口吃下,清甜的香气在舌尖化开,他抬眸看着眼前的墨燃,不管是踏仙君,还是墨宗师,终究都是那个满心都是他的人,都是墨燃。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暖得让人安心,没有修真界的纷争,没有前世的恩怨,只有眼前的烟火人间,和身边相伴的人。
      墨燃握着楚晚宁的手,指尖紧紧相扣,看着满桌的吃食,又看着眼前的人,眼底满是知足:“师尊,今日生辰,我很开心。”
      不用搬空国库,不用万人朝拜,只要有你在,就够了。
      楚晚宁垂眸,唇角漾起浅浅的笑意,轻声应道:“往后每一年生辰,我都陪你。”
      暮色渐浓,两人并肩走在小镇的街巷上,晚风轻拂,带着烟火与花香。
      他们一步步往回走,朝着南屏山的小屋走去,那里有年糕精,有满院的海棠花,有岁岁年年的安稳与相伴。
      两世纠葛,终得圆满。余生岁月,与君携手同游。
      海棠花开又落,年年岁岁皆安,便是世间最好的光景。

      ………………
      小剧场:自认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宗主的薛蒙:到底穿那件衣服去找师尊好呢?(看着面前大差不差的一堆衣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墨燃生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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