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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死去的白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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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玉是个本分的老实人。
七岁上小学,十二岁读初中,十八岁高中毕业听从父母建议读了个师范专业,毕业没几年又在父母的安排下和一个颇有家业的二世祖结了婚,婚后听从双方父母的话辞去了工作专心经营家庭。
性格之顺从,婚姻之高就,一度令满母成为亲戚艳羡的对象。
“小玉这孩子就是听话,多让人省心,虽然是个beta,就属他嫁得最好。”
“从小就安安静静的好懂事,没见他和谁吵过嘴,要我说哦,人家有钱人就喜欢咱们小玉这种老实的,一看就本分,没坏心思。”
“beta不好生吧?还是得抓紧生个孩子出来,别让外面那些莺莺燕燕抢了先,到时候小玉生下长孙,盛家那么大的家产不就是咱们的了?小金那个厂子也能越做越大了。”
你一言我一语,听得满母脸上露出了满足向往的笑容。
如他们所言,人生前二十八年,满玉从未和任何人红过脸,也没机会和谁红脸。
在学校时候他的成绩不上不下,批评没有他的份儿,夸奖也挨不着他的边儿。
他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缩着肩膀,半长的刘海几乎盖住了眼睛,单薄的身体藏在宽大的校服下,像个幽灵似的在校园各个角落里游荡,本本分分做自己的事情。
旁人有求于他,甭管多离谱的要求,也从未在他口中听到过一个不字,甚至把伞借给同学自己淋雨回寝室这种窝囊的蠢事都做得出来。
透明的棉花人,打他一拳他还得跟你道歉,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谁能和他红脸呢?
当年乍一听他结婚的消息,上到大学下到小学的同学愣是没能想起他的脸。
就是这样一个窝囊的老实人,在结婚三年后,没有最窝囊只有更窝囊地垂头丧气站在了客厅里。
因为他老公的白月光回国了。
而他可以称作婆婆的人,正坐在他对面,指使他将人从这位白月光的葬礼上带回来,以免丢人现眼。
满玉见到陈燕宁已然惊恐万分,闻此噩耗,更是两股战战。
他,把盛临从死去的白月光的葬礼上叫回来吗?
白月光、葬礼,如此有含金量的两个词叠在一起,他?
结婚三年,他和盛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是他接到了陈燕宁的任务,把正在鬼混,或者即将鬼混的盛临叫回家。
然任务常以失败告终,他既没本事约束盛临,也没本事应付陈燕宁,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有时候还得被盛临打发去给自己的老公和三儿买套。
白月光回国的消息甫一传开,盛临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坐立难安,脾气也更加暴躁,连外头那些人都断了,活着的白月光尚且威力如此,谁知道白月光是横着回来的,威力加倍。
当着盛临的白月光灵位面前以盛临妻子的名义叫他回家吗?好勇敢。
盛临估计当场就能把他肋骨卸下来三根。
他不敢去,也不敢拒绝陈燕宁。
陈燕宁没有看他,而是观赏着自己刚刚做好的指甲,五十岁的人了,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勺的Omega总是比普通人老得更慢些,看着三十多似的,对他说:“宝贝,你别总是这么紧张,我也知道,你是乡下来的,骨子里的贱气改不掉,学历长相又那样,阿临看上你才奇怪呐,你这种人也不怕丢面子的,他生气你就让他出出气就好了哇,又不会打死你,哪里那么矫情?”
她说话总是轻声细语,比一般的Omega还要嗲气,从不说脏话,声音是那么的温柔动听,满玉却总是很害怕听她对自己讲话,像是被戳中了藏在心底深处的羞耻。
陈燕宁一皱眉,他唯恐对方又说什么,连忙从喉咙里滚出来个闷闷的“嗯,嗯……”
对方脸色好看许多:“对嘛,你最乖了,你妈妈都说了,以你的条件,做梦都做不到嫁来我们家,当时都高兴晕了,做人不要忘本呀,忘本的人走不远,要知恩图报知道吗?”
满玉羞恨欲死,为他母亲如此宣扬夸张他是如何兴高采烈有机会嫁进盛家而羞耻。
他当时确实又惊又喜,却并没有晕过去。他没想到自己这样的人竟然会被盛家看上,又怀疑自己到底哪里值得被人家看中。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他诚惶诚恐又满怀期待地走进了婚姻。
事情比他自怨自艾的预想还坏一点,盛家确实没人喜欢他,盛临对这桩强迫的婚事极为不满,从漠视再到偶尔言语侮辱,用了不到三个月。
他真是不讨人喜欢,三个月时间处境竟然越来越差了,如果换作妹妹或者弟弟,机灵懂事大概会讨得盛临的欢心吧。
他也总算放弃幻想,不再期待有个人会莫名其妙地喜欢他,他搜肠刮肚一番,也确实找不到什么值得人喜欢之处。
满玉只希望自己表现的好一点,再好一点,让盛临能看到他。
他思绪万千,努力想说些讨巧话,舌头却像冰棍一样邦邦硬,打个弯儿都不会,只好低着头,诚惶诚恐嗯了两声应承。
陈燕宁把任务交给他,便起身离开了,走过满玉身边时,轻轻掩了一下鼻子:“哦,说了很多次了,以后不要总叫妈妈,还是叫盛太的好。”
满玉因他的动作,又是一阵羞窘,后背弯得更低了。
脚步声彻底消失,满玉抹了一把额头,才发现出了许多汗。
他胀红着脸,连忙用手帕给自己的脸和脖子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纸巾粗鲁地擦过脖颈,苍白的皮肤上浮现两道红痕。
关于自己的丈夫和那位白月光的故事,满玉略有耳闻,或许叫声名赫赫的大少爷和他求而不得的舔狗的故事更恰当一些。
他不想这样形容,夫夫一体,让他也十分羞臊,可实在没有更合适的词能形容了。
他融不进盛临的朋友圈,只能从言片语中拼凑出那位白月光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张扬,聪慧,霸道,自我,且随心所欲的Enigma。
Enigma是Alpha二次分化后的第七性类别,概率大概是十万分之一,比起社会上一抓一大把的beta,天生就是人群焦点,不仅体魄和智力远超常人,在信息素上对AO也有着天然的压制。
随之而来的负面影响是受信息素的影响更大,更具攻击性。
如果说他丈夫盛临是从小含着金汤勺长大的少爷,那这个白月光就是这群少爷众星拱月的世界中心。
据传说,盛临在高中就读的时候被世界中心吊起来像陀螺一样抽了两个小时,从此盛临就对他爱得不可自拔了。
满玉也一度思忖过,自己要是把盛临吊起来打两个小时,盛临会不会也爱上自己?
这个想法反复出现,又被他反复打消了,一来他确实窝囊,没有这样的胆子,二来在他把盛临吊起来之前,他爸妈就要先把他吊起来了。
一直躺在桌面上的手机还在接连不断弹出消息,每一条都是六十秒的长语音,满玉没有朋友,早年的同事也都断了联系,除了他妈没人会给他发这么多急切的消息。
他掌心紧张地汗湿了,还没转完文字,对方的电话就已经急不可耐地打了进来。
“怎么不回消息?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语音你怎么一条都没回?”
“妈妈,刚,刚刚有,有事去忙……”在家独处三年,满玉的语言功能也飞速退化,简单的一句话紧张起来说得结结巴巴。
“你天天待在家里又没有工作有什么事情要忙?非要我一遍遍地等你消息吗?难道不能我发消息立马回复?你到底会不会尊重别人?”
“刚……刚刚盛太,来 ,来了……”越紧张他就越是结巴,好一会儿才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得知是盛家的事,徐兰终于偃旗息鼓,柔和了许多,叮嘱他:“你看你,一点儿小事说得这么啰里啰嗦结结巴巴的,我听了都烦,你以后在盛家人面前一定要少说话知道吗?别让人家烦了你,你说你好不容易才嫁进盛家的。”
即使隔着电话对方看不到,满玉还是很老实地点了点头:“我,我有少说话。”
徐兰听到他一如既往顺从懂事的回复,在那边长舒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些许松懈下来的疲惫:“小玉啊,家里四个孩子,就你最懂事最听话最孝顺,不让爸妈操心,多亏了你当初被盛家看中,咱家日子才过得这么好。你哥的公司都是盛家扶持起来的,你弟妹又调皮,爸妈也不指望他们什么,现在生意不景气,你可千万要在盛家站住脚,家里全靠你了。”
满玉听了他妈这番推心置腹的夸奖,心像是被温水煮了一样,一片酸软,又有一些骄傲,平凡的他竟然也是四个兄弟姐妹中最能让爸妈依靠的对象。
“嗯,我会,会努力的。”
徐兰又趁热打铁:“现在阿临喜欢的那个人死了,正好是你的机会,你好好哄哄,温柔一点儿,妈给你开了点儿中药,你喝喝试试,是帮beta 怀孕的,你和别的beta也不一样,早点生个孩子出来,什么都好说了。”
生个孩子出来?他和盛临连好好说话都没超过十句,何况生孩子这种亲密的事情?盛太瞧不上他,恐怕也不会让他生吧,选他除了他老实,也有怕选个Omega万一生下孩子的原因。
“可……我……我……”
“你什么你?他不亲近你,你不会勾引他一下?alpha都有易感期,你得把握住。”
满玉脸臊得通红,有些害怕,还是支支吾吾答应了,徐兰又叮嘱他一番,才挂断电话,满玉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还有些依依不舍。
他放下手机,显然找不到什么再拖延下去的理由了。
以示尊重,满玉去换了身衣服,白色衬衫,黑色长裤,还是他刚考上工作时斥半个月工资的巨款购入的,算是他最拿得出手的一套衣服,同事当时夸赞他这身衣服衬得他精神了许多,更像个为人师表了。
他兴高采烈地穿回家,他妈皱看了他一会儿,不大赞许。
“像要去奔丧似的,花了这么多钱就买出这么一身衣服?”
衣服没法儿退,满玉也舍不得丢,就压在箱底放了六年,现在终于有了应用的时刻。
身上宽松的旧衣被一件件剥下来,镜子中映出青年的身体。
很白,单薄、瘦削,连腰腹都是薄薄的一片,纤细的骨骼分明地顶起了苍白的皮肉,皮肤没有什么血色,只有血管浮现的淡淡青色,增添了几分阴郁的脆弱,脖颈处被纸巾擦出红痕,是他浑身上下唯一的艳色。
他还和上学时候没什么区别,甚至看起来比学生时期肩膀缩得更厉害了,还是微微低着头,过长的头发挡住了眼睛,只露出鼻间和干涩的唇,以及尖削的下巴。
满玉只对着镜子匆匆看了一眼自己,就惶恐地移开了视线,套上衣服。
果不其然,三年前还算合身的衣服,现在松垮得连肩线都往下移了两寸,不够精神,这么贵的衣服穿在身上,甚至一点儿体面可言都没有。
多么干瘪枯槁的身躯,任谁看了都会提不起兴趣,他要靠这样的身躯,这样无趣的性格,来勾引自己的丈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