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初次契约 妖兽濒死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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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溪陵还在往前走。
沼泽地外围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湿地，蜿蜒的溪流和密布的鹅卵石。跨过湿地，是郁郁葱葱高过膝盖的草地，她艰难淌过草地，感到难以呼吸，身体几乎要被淹没。
太阳已经逐渐落到地平线下，迷雾之森像是处于一片巨大的深坑中，天色暗下来时，可以看到四面环绕的青灰色群峰。
刚一出草地，她的脚步停了停，遥望到森林深处光线稀疏，不规则的光斑打在泥泞的沼泽地上。
这里空气沉重黏稠，沼泽、密林与薄雾和谐的融在一处，不分你我。
沼泽浑浊，天地都是。
“金岩？”
杜溪陵慢吞吞对天空喊，这人已经好久没有说话，还跟着吗？
“你求救了？”那声音忽然有些气急败坏。
她呵呵一笑，此时居然在绝境之中产生了一些莫名的轻松。
反正事情也没办法向着更坏的方向发展了。
“你是从哪里发出声音的？我感觉你现在在天上说话。”
她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要我说啊，这传灵玉也太慢了，哎，这样救助，会是谁来救......”
“嗖嗖——”
话说到一半，静谧的沼泽地被从天而降的飓风生生撕破！
这瞬间，杜溪陵将自己摔进芦苇丛内，身体磕进泥地里也来不及管。
几乎是在下一瞬，飓风的中心处，青色的影子和绛色的影子扭打在一起，巨大的冲击波以这里为中心向外扩散席卷，她一下子被压得喘不上气。
“呖——”
其中那只绛色妖兽沙哑地嘶吼着，接着，大地一阵颤抖，有什么重物狠狠砸在地上。
“轰隆隆——”
杜溪陵趴在芦苇丛里一声不敢吭，禁区内尖锐的草叶在她脸上划过，这时候有些微弱的刺痛感。
大地震怒般颤动，余波都让她心脏发疼。
她从芦苇丛中探出一点头，看到其中一只遍体鳞伤的妖兽艰难昂着头，投来了遥远又平静的注视。
她被发现了。
眼前这妖兽看起来异常强大，转瞬间却重伤濒死，禁区果然危险。杜溪陵心底生出复杂的情绪，要是这两只妖兽的争斗能让她逃出生天就好了，无论谁死掉能拖延时间的话。
“咚，咚，咚。”
这是巨鸟妖兽的心跳声，越来越微弱。
她数着自己的呼吸，没多久后就听到妖兽嘭一声倒在在浅水滩上，深红色在清澈水面上疯狂蔓延，一直生长到杜溪陵眼前。
...死了吗？
......
早在杜溪陵捏碎传灵玉之时，符咒开始闪烁在森林外缘的天空，随着她的移动而不停闪动，金岩终于确认杜溪陵的位置。
在鬼目白桦跟前，金岩和杜溪陵一刹那失联，金岩到底经验丰富一些，马上冷静下来，推测自己被困进了一片封闭的幻境。
杜溪陵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杜溪陵，两人被神秘的力量隔开来，同时被锁在幻境中的还有荒木狼和金角猫头鹰两只灵兽。
金岩低声骂一句倒霉，偏偏两只灵兽和他分在同一片幻境中，哪怕任何一只灵兽在杜溪陵身边也好，情况不至于如此被动危险。
经验丰富的陪同员第一时间选择向守林人报告，同时联合两只灵兽试图打破幻境。
这时候，西北方向传来一阵阵轰鸣，大地颤动。
两只灵兽一时间陷入慌张，竟然违背了御兽师的攻击命令，颤抖着自发俯首，像是朝圣一般望向西北处。
那是沼泽地的方向。
金岩从未见过这样强大的幻境，他不由得联想到高阶妖兽的狩猎行为，它们的灵智不再局限于动物的范畴，会划出领地进行狩猎。
他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杜溪陵成了什么东西的目标？
......
“喀——”
蛛网状的纹路不断扩大，笼罩沼泽地的罩子轰然碎开。
高高俯视着沼泽地的青色妖兽不再犹豫，趋利避害的本性使它迅速展翅离去。
其中一只妖兽的主动离开让杜溪陵心中轻松了片刻，但好景不长。
不远处，密林中蹲守食物的尸鬣狗决定虎口拔牙。
如果杜溪陵有力气站起来，她就会看到远处几只饿急了的灵兽包围着芦苇丛，一双双眼睛夸张地突出，颜色浑浊如臭水沟里的污水。
尸鬣狗粗.喘的呼吸声成了最恐怖的伴奏，哪怕是还没看见它们的杜溪陵都察觉到了危险的到来。
下一刻，它们从她背面的矮灌木后猛地冲出！
此时的视线死角，那只早就没了动静的巨鸟妖兽忽然一动。
一双黄金色的瞳孔缓缓睁开。
妖兽目不转睛地盯住杜溪陵，渴望从那双琉璃般的眼瞳里流淌出来，几乎化为实质，那感觉像是在盯着上好的猎物。
它刚才在装死！
杜溪陵在心中狠狠骂上一句，现在却哪一头都顾不得了，背后是狗，眼前是鸟，谁看着都不好惹，偏偏她自己是三方中最脆的一个。
这算什么？
见到妖兽睁眼的尸鬣狗重新止步，隔着最后一段距离小心翼翼警惕着妖兽临死前的疯狂。
“退后。”
此刻巨鸟妖兽——姑获鸟半身染血，缓缓靠近人类，它的口中居然吐出不成语调的短句，杜溪陵脑中轰然一炸，意识到一件事。
假扮金岩一路引她过来的就是这只死鸟！
妖兽气息奄奄地用断翼支撑身体，它在来路上已经受了重伤，血色侵染着它的视线，胸腔像是被一脚踩扁了一样，五脏六腑挤压在畸形的身体里。
野性叫嚣着要毁灭一切同归于尽，理性却使它一路奔逃苟延残喘，保存着最后的生机。
姑获鸟的余威只足够在短暂的一刻内震慑尸鬣狗，不需要多久，尸鬣狗就会发现它早就是强弩之末，然后兴奋贪婪地一拥而上，撕咬妖兽重伤变形的血肉。
尸鬣狗不会先让它断气，这种以卑劣闻名的灵兽会在姑获鸟生命的终点极尽折磨。
它们会撕咬它的咽喉，咬下它的羽翼，分食它的血肉，会生吞活咽直到它成为一滩分不清形状的白骨。
它绝不要这样死去。
“咯吱——”
早在几分钟前，妖兽重伤出逃的时候，它的领域扩展到整个禁区外围，死死抓住每分每秒去寻找食物。
姑获鸟太虚弱，平时看不上的那些低阶灵兽都成了麻烦，长牙齿的会挣扎，植物体没营养，似乎一切都走到了最后一条死路里，妖兽的希望被全然堵住。
但下一秒，它发现了一个人类——
人类没啥营养，但胜在弱小。
至少对于濒死的姑获鸟而言，这意味着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被不识相的主人封进纸糊的盒子里。
姑获鸟只需要几秒钟时间，这将是它平生最宝贵的几秒。
妖兽孤注一掷，面向昏迷的人类露出獠牙，背景天空中的蛛网正在迅速扩散，幻境空间即将被打破。
最后的救援近在眼前，却赶不上这危在旦夕的一瞬间！
怎么会有人这么倒霉呢？杜溪陵心想。
出门遇上火灾，急救摊上账单，现在难得遇上件好事又变成坏事了。
发现这妖兽在装死的时候，杜溪陵狠狠磨牙。
好啊，装死是吧？
于是她回以同样的策略，也脑袋一歪开始装死。
姑获鸟对此不以为意，以人类的脆弱，能够醒着看到现在已经出乎它的意料。
——她会是上好的养料。
妖兽轻视了人类，这是它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在那妖兽鸟喙垂下的一瞬间，在距离拉近到温度都分外显眼的瞬间，杜溪陵用脑袋狠狠的往上撞，头骨和头骨相碰，振得她大脑一片空白，连思考都做不到。
“嘭——！”
妖兽没办法在这一瞬间解决她，它同样重伤，外强中干的水平和杜溪陵差不多，居然真就被瞧不起的人类一头撞得双眼一白。
“呵。”
杜溪陵几乎有种想笑的冲动，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高兴，感觉到有液体从脑袋上流下来，可能是血。她看不清楚，双眼也在颤抖。
“咯吱...”
妖兽不死心一样又张开鸟喙，露出上下两排细密的尖牙齿，它的脖颈更细脑袋更大，像个长毛的紫色长颈花瓶。
还不服气？
杜溪陵对着近在咫尺的花瓶脖颈伸出手，一把往里揪住，对准妖兽已经眼冒金星的脑袋，又是一个头锤。
“咚！”
这下杜溪陵也没力气了。
但她却笑出声，哪怕此刻看起来满头满脸的血狼狈至极。
这一刻杜溪陵畅快极了，和一只妖兽一起死，也算不错。
这大花瓶鸟重伤还挨了她两下，也缓缓倒下，有气无力地不动弹了。
错过这一刻，姑获鸟失血过多的半边身体已经踏入死亡的边缘，它骤然咳出半身血来，这意味着它体内大半内脏都在刚才的战斗中萎缩报废。
可它不愿死，不甘死。
此时此刻，妖兽对生命的渴望已然高于一切。
电光火石之际，姑获鸟用已经翻折变形的右边翅膀勉强支撑身体，居然再一次试图靠近。
杜溪陵没力气动，眯着眼看它。
细看之下，它整个右边身体像是被烈火灼烧过，绛色的羽翼化作灰烬，甚至血肉也被烧尽，露出一段森森白骨。
妖兽再也飞不起来了。
眼前迎接姑获鸟的只有死亡这一种可能，而这个人类是唯一的变数，于是姑获鸟死死地抓住她。哪怕同样是一条死路，它宁愿选择未知的那一条。
它的血液顺着鸟喙向下流淌，把人类的半边身体染成血的暗红色。
血液染红了她身上的符文，淡黄色的符纸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上面被染得血红的符文展开，要把姑获鸟笼罩进去。
“你......？”杜溪陵愕然睁大眼。
这一切发生在须臾之间，尸鬣狗仍然在不远处弓着身观望，似乎下一瞬间就要扑上前，分食妖兽虚弱重伤的鲜美血肉。
“喀、喀、喀——”
幻境空间彻底被打碎，天边的振翅声越来越近，姑获鸟撑不住虚弱的身体，它不再犹豫，在血色符文下缩小身体。
它痛苦地感知着自己的力量被一层层封印，引以为傲的身躯一点点缩小，直到孱弱的人类足够承受它的契约。
它要和自己契约，杜溪陵脑中飘过几个字。
没人问她的意见吗？？你自顾自趁着别人虚弱的时候在干啥！
我说不了话！！
她的意识只来得及支撑到契约这瞬间，马上就因为失血过多陷入一片黑暗。
最后的时刻，姑获鸟对森林深处，浓雾之后的某处遥遥地扬起脖颈，它在血色符文的光芒下发出最后的挑衅。
“喀——”
天空被撕碎成数百上千的不规则纸片，天幕的碎片向下坠落，最终在沼泽地里消失无形。
随着幻境空间的破碎，渡尸鸦终于打通现实和沼泽地的连接，成功抵达现场！
另一侧，尸鬣狗还在窥探着。
但渡尸鸦落地时发出一声威严嘶哑的长吟，它拍打双翼，瞬间召唤出三四个漆黑的能量球，四散向外炸开。
眼见形势不对，尸鬣狗径直夹着尾巴就开始逃。
守林人闯进这片被封锁的空间中，环顾四周却没发现预警中那妖兽的影子。
甚至......那妖兽平白无故地消失在这片土地上了。
来不及思考其他，这地上还有个重伤的。守林人见杜溪陵满身的血，伸手去探她鼻息，总算是还有一个好消息。
“还有气，走，我们赶回去。”守林人当机立断。
......
森林深处，浓雾之后，一双碧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这一切。
它明白姑获鸟最后一眼的含义，这意味着姑获鸟哪怕忍受人类契约的束缚，也一定会活着回来复仇。
那又如何？
选择屈辱的活而非自由的死，姑获鸟已经走上了自己选择的死路。
嘶哑凄凉的怪叫声从森林深处响起，激起灌木中的小灵兽四散奔逃。
许久之后，移动的浓雾覆盖芦苇池，一切归于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初次契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