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月光拿了替身剧本》昭岁晴

64、我第一封情书

　　李岁宁单手抱着周星辰的脖颈，另一只自然放在自己的小腹。她的额头离周星辰的嘴唇很近，两个人像是在黑暗中紧紧相拥，黑暗给人最好的沉浸感，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李岁宁真的觉得自己是在遍布硝烟的崩坏世界里和周星辰重逢。

　　“你看似温柔，但其实是最无情的那个人，”李岁宁掰着手指道，“一遍又一遍的把我拒之门外，装听不懂我的话，经常打断我的深情告白，不管我多么殷勤，你都毫不心动……这让我对自己的魅力都产生了怀疑啊。”

　　或许是在黑暗中能更好的吐露自己的心扉，周星辰的声音比平常似乎有了点颜色，他答非所问：“你似乎很信任我，你不担心我是那个坏人么？”

　　这个问题他刚刚问过，此刻又问了一遍。

　　李岁宁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漠不关心和随意：“那你是么？”

　　“如果我是的话，你会怎么办呢。”周星辰的声音几乎算得上是柔情似水，“毕竟你看起来似乎毫无办法。”

　　李岁宁笑起来，同样笑的无比愉悦，她的眼神缱绻，带着情丝和朦胧的情欲：“是啊，我能怎么办呢？”

　　她在黑暗中不动声色的拿出放在小腹的枪，这是她做任务的时候获得的额外奖励——一把袖珍手枪，手枪拥有一枚子弹，也就意味着她可以“杀掉”一个玩家，让该玩家出局。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周星辰都不知道。
　　她将枪抵在了周星辰心口。周星辰强有力的心跳通过枪口传递到李岁宁手中。

　　周星辰的臂弯上还挂着他的防毒面罩，这个面罩看起来像是止咬器一样，可惜它挡不住周星辰的尖锐的牙齿。

　　李岁宁靠在周星辰的胸口，语气缱绻：“我舍不得动你啊，可我又真的很想赢，所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真是让人苦恼啊。”

　　他们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周星辰感受枪口冰凉的温度，脸上的表情中虚情里带着一丝真心，两个人似乎都戴上了面具，又似乎都赤裸相对。
　　黑暗里分不出真心和假意，他们都在笑，笑声里辨别不出真假。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卧底的？”

　　“在你问我是不是真的想要拯救这个世界的时候。”

　　“期间你一直和我呆在一起，你不担心我伤害你么？”

　　“不担心啊，我赌你会放过我。”

　　李岁宁收回了自己的枪，周星辰说话的时候，胸腔微微颤抖：“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感兴趣呢？”顿了顿，他笑，“换句话说，为什么选中了我？”

　　“‘我其实没有选择的余地，遇见你的那一刻，命运就掉了下来，一秒钟也不容我的选择。’不是我选择了你，是我的心选择了你，我的大脑、还有我的感情选择了你。周星辰，我很爱你。甚至在我还不是很了解你的时候，我的一切就已经先我一步爱上了你。”

　　“邱妙津的《蒙马特遗书》”周星辰准确的说出了李岁宁引用的句子出自哪本书，“他还有另一本书，名叫《鳄鱼手记》——‘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明白我会爱你，像狂兽像烈焰的爱，但不准，这事不能发生，会天崩地裂，我会血肉模糊。’”

　　李岁宁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又咳嗽起来：“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这样抗拒我。”

　　“或许是因为我比你大六岁吧，所以有些时候……”

　　“我不在意。你说我不够了解你，可是周星辰，我敢打赌你也同样不了解我。我不介意你的身份、你的一切，不管是在游戏里还是在游戏外。甚至如果你想，我可以将这个世界拱手送到你面前。你想毁灭掉他，那就毁灭掉好了，我会在黑暗里给你递刀。你想拯救这个世界，那就我们就一起拯救。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站在离你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周星辰，其实其他人我毫不在意，因为我是个烂人，烂透了，我只要我想要的一切，只要能拿到手，我不惜付出我的一切，我也不介意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因为这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只是希望得到你，拥有全部的、完整的你，这样即使大家骂我是个烂人的时候，也不得不感叹我确实是命运的宠儿，因为我想要的已经全部拥有了。你到底想要什么？说出来，我会满足你。”

　　“我没有想要的东西。”

　　“那就说出你的秘密，我来帮你分担。”

　　周星辰已经走下了楼梯，来到了一楼。借着从花园透进来的微弱灯光，李岁宁能看见他温柔的眼眸。他沐浴在晶莹的月光中，整个人也像是在发光。

　　两个人对视片刻，就在李岁宁以为他什么也不会说的时候，周星辰却轻轻的笑了。

　　“世界向我俯首，但我仍然得不到真正的自由。我需要永远站在权力的这边，为此付出我的一生去角逐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在无聊中消耗我的生命，无时无刻不在进行无聊的谈判，陪别人举行毫无意义的会议。我厌倦至极，可我身受束缚，找不到任何解脱的办法。”周星辰微微低头，离李岁宁更近，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带着笑意，像是想和她分享一个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秘密，“这就是我一直保守的秘密。”

　　周星辰说完这些话，也已经抱着李岁宁来到了外面花园的光亮处。
　　这个庇护所就是亮着光的区域，在他们前面已经有三四个人到了。外面风声大作，即便是晚上，也能感觉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从吃饭的时候天就阴了起来，到现在乌云已经聚集的越来越多，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要下雨了。
　　周星辰把李岁宁放在了椅子上，然后单膝跪在地上，就着亮光检查了一下李岁宁的伤势。

　　李岁宁的左腿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撞到了，她的皮肤很嫩，又是那种碰一下就容易留下印记的体质，所以小腿肚子青了一大片。

　　周星辰用温暖干燥的手掌覆盖在她的小腿上，轻轻按揉起来，同时抬起头温和的看着李岁宁问：“还痛吗？”

　　李岁宁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很痛，所以你可以一直抱着我吗？”

　　周星辰的眼睛弯起来：“很痛的话要去医院看看。”

　　“那好吧，我忽然又觉得不是很痛了，都可以自己下地走了。”

　　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一样，她站起身走了两步，同时抬头得意的朝周星辰比了个大拇指。
　　周星辰忍俊不禁。

　　很快其他人也都来了，别墅里的灯也很快亮了起来——原来是有人完成了任务，把灯打开了。
　　卧底没搞什么破坏，大家都相安无事，所有人见状也就都松了口气，准备继续去做任务。

　　就在大家刚进别墅，外面的大雨“哗啦啦”全落了下来，像是打翻了的水桶。
　　远方伴随着一阵阵刺目的闪电，这副场景还真有些像剧本里描述的末日来临的场景。

　　一个胆大的姑娘兴奋的叫了两声，其他人被她的情绪带动，全都有些亢奋。

　　李岁宁和周星辰单独站在一扇窗户前，李岁宁拉着周星辰，要靠在他的耳边才能让他在混乱中听清自己的话：“所以，邪恶的反派先生，这个世界是不是要完了？在你的恶作剧之中……？”

　　窗外酝酿着风暴，大滴大滴的雨水劈里啪啦的打在窗户的玻璃上，闪电照亮大家的兴奋的面孔，黑云压城城欲摧，世界像是要颠倒了。

　　周星辰站在窗前，安静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听见李岁宁的话，他唇边扬起很淡的笑，声音也有了波动：“或许吧。或许我们也要完了。”

　　“那太好了，那我们一起下地狱吧。我们要生生世世在一起。我们逃吧，我们从这个无聊的世界逃走。”

　　周星辰低头看她，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模模糊糊抓住了真正的李岁宁。
　　李岁宁说他也没有了解过他，其实李岁宁说得对。他一开始确实没有、也不打算了解李岁宁。

　　他对李岁宁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有点大胆的少女，后来接触的多了，就知道她喜欢撒娇，想要什么就会通过各式各样的手段得到。他原本不打算和李岁宁有什么更深的交集，因为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里，他明白两个人不会有结果，他讨厌付出没有结果的感情，因为这没有任何意义。
　　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他说不清是因为李岁宁一直抓紧他不放让他产生了某种说不清的情愫，还是因为通过今天这件事来看，他发现李岁宁其实本质上也是一个疯子。

　　他们两个都是疯子，只不过一个疯在明面，一个以冷静将疯狂伪装。
　　如果李岁宁真的是个“正常人”的话，他绝对不会做出这个决定，因为他只要一个疯子是绝对不可能和一个正常人在一起的。可如果对方也是个疯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看着温柔，可其实骨子深处其实是无可救药的悲观和绝望。

　　李岁宁拉着他，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脚踏进了雨幕之中。
　　大雨冲刷着一切，似乎就连灵魂都被洗涤干净。

　　李岁宁被雨水浇灌的有些喘不上气，可她仍然感觉到畅快。她很久之前就像这么自由的冲进雨幕了，今天她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机会。
　　天边一阵闪电闪过，在雨幕中撕碎了天空。狂风卷携着雨滴，树枝被风扭曲成了一个个不可思议的形状。

　　李岁宁哈哈大笑起来，她要扯着嗓子大喊，才能确保周星辰听见自己的话：“周星辰，哪怕世界崩塌，我们依然自由。”
　　雨水灌进她的喉咙里，她感受着狂风肆虐。

　　雨水模糊了周星辰的眼镜，他只能看见少女模糊的影子。冰凉的雨滴打在脸上的感觉让人着迷，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得到暂时的解脱，这就是他一直渴望的事情。
　　看着世界倒塌，然后他在废墟里重生，找到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