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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一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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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西边山谷走?
江晏书朝西边看去,确实有一道狭长的山谷,山谷狭长深邃,远远看去什么也瞧不见。
为什么沈怀璟连他们所处的位置都能提前预料,这一切既然都在他的预料之中,那么他为何不提前救下沈治?
江晏书越想越觉得不妙,眼下她不清楚谁是这起绑架的幕后指使,她把目光落在周抻则和王年身上,却忽视了一直在深宫韬光养晦的太上皇。
世人对沈怀璟此人的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少时早早登上帝位,在朝堂上公然刺杀周抻则不成反被逼禅让帝位,但他究竟有什么样的野心无人可知。
如果这一场绑架都是由沈怀璟一手操纵的呢?
她和沈治若是按照沈怀璟锦囊上的指使行事那么岂不是会沦为他手中的棋子?
她盯着纸条上沈怀璟潇洒的字迹,久久拿不定主意。
“晏书姐姐?”沈治抬起头看她。
“我们往东边走。”她把沈治手中的纸条塞回锦囊里,当机立断道。
“可是父皇说......”
“陛下,我知道你父皇让我们往西边走,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太妥当,如果我们进入那山谷后面刺客追上来我们只能朝前跑,而东边是茂密的竹林,我们就算被追上也可以找地方躲藏。”
沈治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道:“我知道是什么原因,晏书姐姐,你信不过我父皇。”
江晏书惊讶于沈治的早慧,他虽然看上去懦弱昏庸,但实际上好像并不是如此,他乌黑的瞳孔平静地盯着她,短短几分钟便知道了她心中在顾虑什么。
她清楚地明白依照自己臣子的身份挑拨他们父子的关系是不妥当的,于是出言解释道:“陛下,其实不是这样的......”
“晏书姐姐你不用解释,父皇说你是唯一一个值得我信任的人,你既然这样说,那我便随你去。”
沈怀璟居然同沈治说她是唯一一个值得他信任的人?她心中不由地生疑,她未曾与沈怀璟见过面,此人凭什么一副很了解她的样子?
“你父皇此前可曾见过我?”她问。
“不清楚,但父皇一直以来都十分神秘,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这样,二人一路飞奔着朝东边跑去,
沈治因为年纪小又常年锦衣玉食的圈养在宫中故而体力并不好,跑了几步便腿软坐在了地上,江晏书强行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没跑几步他便又被石子绊倒,膝盖撞在地上,顿时鲜血直流。
“陛下,再坚持一下。”她鼓励道。
沈治抬眼看向前方一望无际的竹海,叹道:“晏书姐姐,他们要抓的人是我,你先走吧。”
“哪有臣子舍弃陛下先逃走的道理?”她转头便把沈治背在身上,一步步的往前走,沈治并不是小娃娃了,一个半大的孩子背在身上是有些分量的,江晏书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姐姐,如今我已经被逐出了皇城,那张龙椅或许早已经被别人坐了,我也可能不再是皇帝了,你可以不用再效忠于我了。”
沈治说得话她明白,她其实并不是王年之辈的老朽,也并不喜欢儒家那些忠君之言,她之所以对沈治好并不是因为她忠君,是因为她看见坐在高高龙椅上无助的沈治让她想起了她小时候。
她小时候也是如他这般无助,被迫杀人如麻,被迫承担一些不属于这个年纪应该承担的东西,孤孤单单,无人可依。
此时背起沈治就仿佛背起幼时的自己。
她是不会放弃他的。
“陛下,无论你是不是皇帝,我都不会让你去死的。”
突然,一阵清脆的掌声响起,二人抬头朝竹林中望去,只见竹林里立着一个人影,那人一边鼓掌一边笑道:“好一对感天动地的君臣!”
江晏书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你是何人?”
来人并未回应,只是道:“阿左,阿右,还不接客?”
此人并未从竹林中走出,只见两个童子缓缓走出,笑眯眯的迎上前来,还没等江晏书反应过来,这两个童子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劈向二人的颈间。
童子的力道用得十分足,江晏书醒过来的时侯脖颈间还隐隐作痛,她动了动脖子,险些再次痛晕过去。
“为什么不按照沈怀璟的锦囊走?”
她抬头,只见床榻前隔着一道屏障,屏障里有一人在低头抚琴,此人的身影瘦长,风骨不凡。
“你认识太上皇?”
“何止是认识,我与他十分相熟。”
“你又是何人?”
“我乃沈怀璟师兄,无名无姓,你若非要唤我,称我无名便是。”
江晏书凝眉想了许久,也没想出来太上皇沈怀璟曾有过一个师兄,此人言语古怪,也不知是不是在说假话。
那人冷哼道:“你又何必疑我,你最应当疑的人是沈怀璟才是,他十句中十句都是假话。”
“我不了解太上皇的为人,总之多谢阁下相救,还请阁下告诉我陛下在何处,我需带陛下离开否则会连累阁下。”
他就好像没听见她说话一般,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江大人,归根结底你其实也并不信沈怀璟,他叫你朝西走你偏偏要朝东走,你很有自己的想法。”
江晏书只觉得他语气很怪,声音也莫名的刺耳,不由地想要快些离开此处,她朝着那屏幕行了个礼,就要从门口离开,不料几根银针从那屏幕后面飞过来,直直地钉在了她面前的门框上,还差一点就要射中她了。
“江大人怎么这般无礼,在别人家中做客,还没等人说完话就要走?”
“还请阁下恕罪,事出紧急,我不便再叨扰阁下了。”
又有几根银针射了过来,一步步地逼着江晏书重新坐回了床上,待江晏书坐回去后,那人便又重新开始抚琴,只不过这次的曲调比方才的要激昂,看得出屏幕后的人心情不怎样。
“我隐居深山,观天下大势,得知前几日会有一场大变,沈怀璟他与我师出同门,自然也算出了此变,我们约定好下一场棋局你若按照他的方向走,你会变成他的棋子,但你没有,所以你成了我的棋子。”
江晏书笑了:“阁下真是说笑了,我何曾答应过你们要做棋子?”
“你入局而不自知,这便是执棋人的手段高明之处。”
“那敢问你们又在棋盘上争夺什么呢?”
“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我不知太上皇竟然有这样的野心。”
那人哈哈大笑了几声,“既有也没有。”
“怎么说?”
“到时你便会明白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了。”
江晏书对无名的话半信半疑,与其在此处和他打诳语,还不如快些让他放自己离开,于是她问道:“你费尽心机引我前来究竟是要找我做何事?但是我事先说好,伤害陛下的事情我做不到。”
“那小子吗?”他的语气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挑衅,“你以为他就很简单吗?”
“他不过是一个孩子,阁下的肚量已经小到要去诋毁一个孩子了吗?”
“孩子又如何,那座皇宫是吃人的地狱,吃进去的是人吐出来的是鬼,那个孩子能在那种地方待那么久,你可知他是人是鬼?”
“陛下不过是顽劣了一些,你又何必这样说他。”
他有些无奈道:“那我要是告诉你他骑马射箭样样精湛,耐力更是好得不得了呢?”
“就凭你空口无凭的话,也要叫人信服吗?”
“你也可以选择不相信,这是你的自由,但他小小年纪就知道藏拙,知道在白日装得昏庸无度,在黑夜精进自己,此人真的如你想得那般可怜无助吗?”他笑笑。
江晏书不得不承认,此人的话确实让她产生了些许的疑窦,如果真如他所说,沈治有这般能耐,那么他方才跑不动的模样便是装的,他反复询问她是否会丢下她岂不是在考验她对他的忠诚?
但换个角度想,小孩子怕自己唯一信任的人会抛下他,耍些小手段也是情有可原的,此人这般说沈治未免有些太过了。
她不想再听此人的胡言乱语,于是催促道:“还请阁下快说,要我来此处是要干什么?”
“江大人,我要你来此处,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拜我为师。”
“什么?”江晏书只觉得此人愈发古怪了,好好的偏偏选她做徒弟,还要这般大费周章的把她请过来。
“拜我为师,我会在恰当的时侯联系你,教导你应当怎么做。”
“怎么拜?我现在需要做什么吗?”
“不需要做什么,但我需要你答应,一旦答应那便不可回头了。”
江晏书心想,既然他现在不需要她做什么,那便先应下,之后的事情她不愿意做便可以不做,他又能耐她如何?
“我答应。”
“好,”屏幕后那人停下了琴声,“那为师便给你上第一课。”
“第一课?”
只听得外面传来一阵阵仓促的马蹄声,她听见沈治在院子外喊了一声:“太尉大人?”
“第一课,站队,”他笑笑道,“我已经以你的名义给周抻则写了一封信告知了你和沈治的位置,你不可再保持中立,此次,你需要站到他的阵营中,而你的那些自以为是的清高自今日起便给我全都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