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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救药 ...

  •   “有人来找你了,不回去看看么?”
      一片黑暗之中,沙哑慵懒的嗓音不徐不疾地响起,与之相比,另一个人的声音倒显得格外急躁。
      “不要打岔,赶紧把这次的报酬给我!”
      “嘶嘶嘶嘶、真是如饥似渴啊……跪下,张开嘴。”
      「遗忘之地」,白沮溺坐在红丝绒的王座之上,他抬起右手,将食指放在獠牙间,咬破了指腹。紧接着,他向前伸出右手,颀长的手指悬在空中,一滴暗红色的腐血从他的指尖冒出。
      跪在王座前的长发男子微微昂首,他的睫毛颤抖,胸腔剧烈起伏,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他张开焦干的嘴唇,伸出舌头接住了那滴自指尖掉落的腐血。粘稠腥臭的液体滑过喉咙深入食道,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摄入这滴血后,男人眼中的焦躁渐渐转为平静。
      “何近安,以人类之身追求永生是会付出代价的,我看你也挺有这方面的潜力,不如变作我的同类,与我一同在这世间永远快活?”白发的青年抚上男人的脸颊,顺势用带血的手指勾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嘴角含笑,浑浊失焦的双目中满是玩弄之味。
      长发男子恢复了一些后,直接用手背打掉了那人的手指,他厌恶至极地抹去下巴上搽到的腐血,眼神中流露出阴狠的怒意,冷冷道:“我还没有蠢到这种地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心思么?”
      “嘶嘶嘶……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我只是可怜你,既求不得,又放不下,看得我好生心急。”
      何近安站起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为了她,我所受的一切苦都甘之如饴。”
      “哎呀呀,用我的血续上了命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啊……算了,随你便吧,只是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没有再理会白沮溺那阴阳怪气的语调,而是在黑暗中划开一道裂缝,从「遗忘之地」回到了现实。
      这边,门外的少女已经等候多时了。
      在确认了身后那道通往「遗忘之地」的裂缝已经关闭之后,何近安调整了一下状态,走过去轻轻转开了门把手。
      门开后,六月雪朝他鞠了一躬便走了进来,她顺手关上门,在茶几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看样子,她并没有注意到何近安的异常。
      “是雪儿啊,来找为师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一直都在寻找那个毁灭了「夜照城」的凶手的线索。如今终于有了些眉目,于是我顺藤摸瓜,去到薪火学院的地下图书室,却在那里发现了一本被撕掉一页的图鉴。”由于这座图书室的馆藏属于机密,所以她并没有把那本缺页的《腐朽图鉴》带出来,只能向他描述当时的情景,“那本书明明都已经落灰,却只有记载「新死相」的部分有着翻动的痕迹,而恰巧我要找的那一页被某人撕去——据我观察,纸张撕裂的缺口还很新,这应该就是最近才发生的事。”
      “怎会如此?图书管理员难道没发现吗?”
      “是的,所以我才觉得很奇怪。我认为这件事很有可能是学院内部的人士所为,何老师近期有发现过什么异常么?”
      “嗯……这边也没线索,容在下仔细想想。”
      撕掉的书页是他和那个恶魔的交易,他的计划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还有,在我翻阅图鉴的时候,图书室的所有灯光突然熄灭了,然后黑暗中出现了一个神秘人——那人明明没和我接触过,我的手中却多了这样一张卡片。”
      六月雪取出了口袋里那张黑色的名片,把它放在茶几上。何近安垂眸凝视着那张卡片,在看到名片上朱红色的字迹后,他的一对剑眉缓缓皱起。
      「死市」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群亡命之徒,不应该如此猖獗。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何老师,我需要去一趟名片上说的「死市」,请您通过这张名片帮我溯源吧!”
      “不可。”
      “诶?”
      “「死市」凶险异常,你若只身前往,必然有去无回。”
      “可是……”
      “你的祖父还在监狱里日日念叨你,你是他唯一的牵挂了。”
      “……对不起,是我给老师添麻烦了。”少女从沙发上站起身,低着头将脸上的表情藏在刘海的阴影中,又鞠了一躬便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那个略显失落的背影,何近安无奈地苦笑着,他知道她绝对会不顾阻拦前往「死市」。这孩子果然和她爷爷一样,只要认准了一件事就绝不会放手——这种执拗值得嘉奖,只是作为老师的他,总不能放任她只身犯险。
      何近安从袖口中放出一只蝴蝶墨灵,蝴蝶振动着水墨构成的翅膀,落在少女肩头便隐去了身形。
      同一时刻的蜡炬城外,蒋身遥一手拿着指南针,一手举着地图,向着远方行进。这张地图记载着这片地区的补给点位置,以及「尸巢」的所在地,有了它,蒋身遥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只是暮春的午日多少有些熬人了,他在没有代步工具的情况下从早晨走到了晌午,单薄的身影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在无人的荒原。
      庇护所外杳无人迹,他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能力给他人带来伤害。他本想像上次一样操控几只腐尸来载着自己赶路,但不巧的是,方圆百里的腐尸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这些天过去,野外的尸群还没有来得及死灰复燃。
      好在前方不远处就是一座废弃的补给站,或许能在那里休整一下。少年向着地图上代表废弃建筑的灰色圆圈的方向走去,不过多时,一片低矮的建筑群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不妙的是,他在这片建筑群中看到了袅袅升起的炊烟。
      荒野之上,亡命之徒组成的游荡团……
      他想起了何老师的嘱咐,心跳开始加速。
      既然他们能够长时间暴露在腐朽之中,并且保持着人形,这说明这些人的能力不容小觑。如若对方真的想对他下手,自己恐怕没有多少胜算。
      强行闯入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此地距离下一个补给点还有十公里,他应该撑得住。
      蒋身遥如此想着,转身想要绕开这片建筑,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听见废弃补给点中传来了微弱的呼救声。
      “救救我…谁都好……我…不想死在这里……”
      自己距离建筑群还有几百米,这么远的距离下,求救声不可能传到他的耳中,所以,这只是幻觉。
      “不要……不要砍掉我的手……”
      幻觉。
      “好痛…好痛啊……”
      幻觉,幻觉。
      “求求你…别抛下我……”
      幻觉幻觉幻觉幻觉幻觉!
      ……
      “幻觉”消失时,蒋身遥已经走进了建筑群。
      他在破碎的路面上看见一个女人躺在血泊之中,她已经失血过多陷入昏迷,在她身侧,摆着一根从肩关节处砍下的手臂。
      这根手臂正是从那个女人身上砍下的,它已经完全失去血色,在腐朽之中极速糜烂。少年走到女人跟前,从地上捧起手臂,想要把它接回原位,就在这时,他的手指间传来滑腻的触感。
      低头一看,那根手臂上的皮肉正在大块大块地化作血水,哗哗地从少年指缝,以及右手的孔洞之中流走。转眼间,一根完整的手臂在他眼皮底下变成了白骨。
      “静心!这个女人还有救,按照为师说的做!”
      一只黑色的松鼠从他的行囊中钻出,爬到了蒋身遥的肩膀上,用两只小爪子推搡着他的脸。他感觉右脸颊痒兮兮的,扭头一看,便和那只说话的松鼠四目相对。
      “何老师…你怎么变成松鼠了?”
      “笨徒弟,这是为师的墨灵!时间紧迫,你快把行囊里的那个黑色小瓶拿出来!”
      “不是应该先给她止血么?”
      “听话,照为师说的做!”
      蒋身遥看着血泊中昏迷不醒的女子,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老师,他放下手中的白骨,将背后的行囊放在地面,迅速翻找起来。不一会儿,他便在行囊的底部找到了一个塑料小瓶,这个瓶子只有手指大小,通体黑色的瓶身让人看不清其内容物。
      “这是止血药?要我把它洒在那人的伤口上么?”
      “你把它喝下去。”
      “我?好吧……”
      少年拧开瓶盖,将瓶中的液体尽数倒入口中。
      那是一种温热而略带粘稠的液体,滑过舌尖时,能感觉到它无比细腻的质地,如同初春的细雨轻拂过肌肤。而其深处,则隐约透出一股铁锈般的腥味,仿佛古老的钱币在口腔融化开来。
      “这是什么东西,喝起来好难受。”
      “先别管这些,快看看你的指尖是否发出了白光?”
      他摇了摇头,尽量不去想口中那腥咸的液体,转而看向自己的手指。果然,如何近安所说,自己的十指指尖正散发着白色的微光。
      “白光出现了,下一步该怎么做?”
      “把手指放在她的伤口上,同时赞颂阿斯克勒庇俄斯的蝰蛇。”
      “阿斯克勒庇俄斯……古希腊的愈合之神么?我试试。”
      言毕,蒋身遥来到女人的左侧蹲下,将自己的十根手指按在她的伤口上。这时他才发现,肩关节的伤口看起来十分平整,像是被某种利器砍下来的一样。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敌人藏在暗处,而他,多半已是羊入虎口。
      “不要乱了心神,为师会助你渡过难关!”
      没错,不可以慌乱,不可以退缩,不可以失控,不可以动摇……看清那朵丑陋的阴云吧,这种程度的磨难,根本不足为惧。
      “阿斯克勒庇俄斯,医术之神,愈疗之光,在亘古的长河,播撒希望。愿你的神迹永存,愿你的慈悲永驻……”
      随着少年的赞颂,他指尖的白光逐渐扩散,直至笼罩了整个切口。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何近安通过墨灵的眼睛观察着这一切,光芒逐渐褪去,女子肩关节的伤口已然愈合。
      在蒋身遥看不见的地方,何近安脸上的笑容愈发夸张——他的嘴角几乎快咧到了耳根,因为他明白,这次的实验,很成功。这个小徒弟简直和曾经的“她”一样,能够通过汲取他人的血液来获取对方的信仰力,这样一来,那个计划或许就不再是不可能了。
      “老师,我成功了吗?”
      “没错,黑瓶里的‘药剂’能让你暂时获得不属于自己的信仰,方才你正是用「蛇杖」信仰救治了那名女子。”
      “这样的药剂还有吗?”
      “抱歉,为师只准备了一瓶。这次还要多亏你天赋异禀,才能顺利地使用‘药剂’带来的力量,你做的很好。”
      经他这么一夸奖,少年的脸上泛起红晕,他不自在地摸了摸肩膀上松鼠的脑袋,接着艰难地抱起躺在地上的断臂女子,往荫蔽处走去。
      “呼……好重,这人的状况看起来好多了,老师,你能叫人把她接回庇护所吗?”
      “呃…咳咳咳,暂时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来路,为师做不了主。”何近安有些尴尬地干咳了几声,因为他和墨灵还处于感官联通状态,于是便体验了一把被徒弟摸头的感觉。
      蒋身遥叹了口气,他看着女子干瘪的嘴唇,想着从行囊里取一瓶水给她,这才发现原本放在地上的行囊已然不见了踪影。
      “哪来的穷小子,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也敢来哥几个的地盘上撒野?”
      不远处的巷子里冷不丁地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此人语气不善,看样子是个硬茬。
      那人从巷子里走了出来,像一座大山一样朝少年压来。他的身高接近两米,胸膛宽厚如同一面盾牌,每一寸肌肤下都填充着鼓胀的肌肉,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管的贲张。和他比起来,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弟简直是两根瘦麻秆,他们一个把玩着匕首,一个翻找着行囊,面色不善。
      壮汉来到蒋身遥面前,看到躺在地上的独臂女人,冷哼一声道:“哟呵、还把那婊子救活啦?医生可是个值钱货,老子看你皮囊生的也算不错,这样吧,做我们的奴隶,哥几个就饶你一命。”
      “做梦!”
      “死鸭子嘴硬,弟兄们跟老子上!”
      蒋身遥摆出防御架势,挡在了女人身前,他警惕地盯着冲过来的三人,心脏快跳出了嗓子眼。为首的壮汉举起一把巨大的砍刀,刀刃劈头盖脸的落下,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少年想到了什么,他只是莞尔一笑,卸下了所有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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