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雨》一槐在山

9、N.旧梦

　　正值高峰期，地铁里人满为患。

　　沈一筠站在角落，长裙湿漉漉黏在腿上，淋湿的发梢凌乱地垂在肩头。她形容狼狈，兀自出神，丝毫没有在意四周传来的异样眼光。

　　形形色色的人群上去下来，车厢里越来越空，直到列车广播反复播报提醒，她才回过神——
　　坐过站了，只好重新坐上返程的列车。

　　来来回回折腾好几个小时，回到小区已经九点多了。
　　暴雨初停，盛夏的晚风带来一丝凉意，沈一筠收起伞，抬眼看了看路旁的枫树。

　　打开门，客厅唯一的光源是台电视机，母亲把声音调的很低，频道内女歌手柔声细语哼着情歌。

　　沈一筠轻手轻脚换鞋，还是弄醒了沙发上的人。
　　李升玫坐起身，摸了摸头发，一边说着，“年纪大了，坐这看会儿电视都能睡着。”一边顺手打开了灯。

　　瞬间的光亮，晃得两人都眯了眯眼睛。
　　等李升玫看清楚女儿什么模样，立马站起身，手边的遥控器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大力扫到地上，后盖分崩离析，电池左右转了几圈，朝沙发底下滚去。
　　谁也没在意遥控器的死活。

　　母亲连忙跑去卫生间拿来干毛巾，手忙脚乱地替她擦擦还在滴水的头发：“怎么搞成这样子？……小李他，没有送你回来吗？”
　　沈一筠按住母亲的手，头一次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疲惫地笑了笑：“妈，我有点累了，想先去睡一觉。”

　　说完，她接过毛巾，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沈一筠匆匆冲了个热水澡，洗漱完毕后，立刻关灯上床。她是真的累了，已经太久没有这么强烈的困倦感。

　　半梦半醒间，床头手机传来几条微信提示。
　　沈一筠猝然睁开双眼，窗外车水马龙，时不时传来几声鸣笛。遮光窗帘没有拉好，光从一丝缝隙中溜进来，在天花板上变幻跳跃。

　　她看着那片亮光，脑海中满是临走前韩谌说的那些话。

　　地铁站前，他喊住她。
　　沈一筠走到副驾驶窗边，看见韩谌右手握拳搭在方向盘上，轻笑一声，说：“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吧，这么多年没见了，改天有空出来吃个饭。”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拒绝之意，韩谌面上的笑容一僵，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抖：
　　“放心吧，这次就算我要死了，也不会再缠着你不放。”

　　沈一筠站在伞下，第一次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浓重的委屈与怨恨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殆尽。
　　她忘记了两个人是怎么加上微信，自己又是怎样落荒而逃。

　　良久，沈一筠起身拉紧窗帘，拿过手机解锁。
　　新添加的好友栏没有任何消息。

　　她喉头动了动，回复完许识舟的消息，把手机静了音，重新躺回床上，却一夜未眠。

　　第二天沈一筠开始发烧。

　　这次的病来的气势汹汹，在医院打了好几天吊水，烧却迟迟不退。
　　沈一筠不停地出汗，一直在昏睡，她梦到了很多被刻意遗忘在记忆长河里的事情。

　　反反复复，没有尽头。

　　她觉得自己像被丢进了滚烫的热水中，稍不留意就会被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的回忆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