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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往事(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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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福佳刚走没多久,地下室的门被推开。
陶仄葵正想着对策,听到声音惊喜地抬起头,看见的竟是血荼站在门口。
“走。”血荼走进来,抬手一挥,锁住陶仄葵的镣铐应声断裂。
陶仄葵没动,盯着她:“你怎么找到我的?”
“山神想找一个人不难。”血荼抓住她的手腕往外拽,“别问那么多,先出去。”
陶仄葵挣开她的手,站定了:“不对,你怎么认识我的?”
血荼挑一下眉:“我可是掌管记忆的神,刚开始我的确不知道,但是我通过一些小手段明白了一切。”
“不愧是你血荼!不过……外面怎么样了?”
血荼的动作顿住:“虽然说你在这里甚至十分钟不到,可外面可是过了十几天的哦。”
陶仄葵看着她:“居然是这样……那你告诉我吧。”
“小七郎爱上诺福佳了,他为了她,吃了极乐仙丹。”
“诺福佳呢?”
“被雷母劈死了。”
陶仄葵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那画面一闪而过。
陶仄葵捂住头,后退一步。
“怎么了?”血荼上前扶她。
“我见过……”陶仄葵的声音发颤,“我见过这个画面。”
陶仄葵记得,这是第一次穿越来发生的事情,难道她这次来是发生第一次前的故事?
血荼盯着她,正要开口,突然,一道红光炸开,奇林洛琪从红光中走出,血荼立马消失不见。
“我可终于找到你了,死贱人的妹妹。”
陶仄葵冷笑道:“你嘴怎么这么臭?”
奇林洛琪有些恼羞成怒,皱起眉头喊道:“诺福佳难道不是贱人吗?”
——如果我现在不是诺福怡,我确实觉得她挺贱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姐姐?”
奇林洛琪像是被激怒了一般道:“我告诉你,你姐姐利用我,跟我交易蛊虫,却不帮我做事,反倒还害了我要她帮我搞定的人……她现在死了,就由你来承担这一切吧!”
陶仄葵刚要反驳她,突然自己发不出声音了,自己又像困在这副躯壳里一般,真正的诺福怡说道:“姐姐……我姐姐怎么……”
“哈哈哈哈,我告诉你,恶有恶报,报应总要到来的。”
“你……要我怎么做?”
奇林洛琪把玩着手里的骨头道:“我要你……以死血祭我的百姓。”
陶仄葵有些看不下去她这副丑恶的嘴脸了,只能忍气吞声。
——总在这种时刻不让我说话!
“当然,你要是不乐意……”她手里的骨球中显示出诺福怡的父母被绑在牢房里,浑身上下都是伤。
“父亲!母亲!”诺福怡的眼眶湿润了,绝望的大喊着,“我……我去!我答应你!求求你放了他们吧……”
奇林洛琪满意地笑着,一刹那间两只罗刹把诺福怡绑了起来,她们来到了罗刹国。
祭坛建在罗刹国的废墟之上。
说是祭坛,不如说是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台,三万具骸骨层层叠叠,垒成三十六级台阶,每一级台阶上都嵌着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眶对着天空,像在无声地哀嚎。
高台顶端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柱身刻满古老的符文,符文里灌满了干涸的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石柱顶端悬着一柄骨刃,刃口向下,正对着下方石台。
石台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阵图,阵图的纹路向四面延伸,连接着三十六根石柱,那些石柱上绑着三十六具尸体,每一具都是罗刹国的百姓,死后还被钉在这里,作为血祭的引子。
风从废墟间穿过,发出呜咽的声响,像三万亡魂在哭泣。
奇林洛琪站在高台顶端,红衣翻飞,俯瞰着下方。
诺福怡被两个罗刹士兵押着,一步一步走上白骨台阶。
脚下每一级都是死人。
诺福怡踩上去时,能感觉到骨头在脚下碎裂的触感。
“三万具。”奇林洛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每一具,都是我罗刹国的子民。”
诺福怡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美,妖艳,勾人,此刻却冷得像淬了冰。
“你知道他们怎么死的吗?”奇林洛琪一步步走下来,红色的裙摆拂过白骨台阶,“一夜之间,全部化为枯骨。老人,孩子,孕妇,婴儿……一个不留。”
她走到诺福怡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都怪你姐姐那个贱人,小七郎就是为了他来讨伐我罗刹国!”
诺福怡盯着她,没有说话。
奇林洛琪笑了,那笑容妖艳,残忍,带着彻骨的恨意。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
“把她绑上去。”
诺福怡被按在石台上,冰冷的石头贴着后背,凉意渗进骨头里。
三十六根石柱上的尸体忽然同时燃烧起来,幽蓝色的火焰窜起三丈高,照亮整片废墟。
阵图的纹路开始发光,红光顺着槽道向四面蔓延,一直延伸到石柱顶端悬着的那柄骨刃上。
骨刃开始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奇林洛琪站在石台边,低头看着诺福怡。
“三万人的血,凝成了这柄刀。”她伸手,指尖抚过骨刃的锋刃,血珠从指尖渗出,滴在陶仄葵脸上,“它会一刀一刀割开你的皮肉,让血流进阵图,等血流干,你的魂魄会被撕成三万份,每一份都要承受我罗刹国子民的痛苦。”
她俯下身,凑到诺福怡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三万倍的疼,你受得住吗?”
诺福怡咬着牙,一个字都没说,如果她反抗,她的爹娘可能就会在牢房里虐待致死。
奇林洛琪直起身,笑了,那笑容妖艳至极,也恶毒至极:“对了……忘了告诉你,你死之后,你那可怜的爹娘啊,我也不会让他们活下去的哈哈哈哈!”
诺福怡的眼皮跳动,眼神中抑制不住的惊恐:“大人!你答应我的……”
奇林洛琪俯身,伸手拍了拍她的脸,动作轻佻又残忍:“我答应什么了?三万人都死了,多杀几个,有什么关系?”
诺福怡着急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淌,心狂跳不止,为了挣脱绳子的束缚拼了命的挣扎着。
可在奇林洛琪眼里,人类的生命如同蝼蚁,她根本不懂真正的情是什么,她也根本不在乎那三万百姓,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诺福怡的嘴被塞了不知道沾染了什么污秽之物的布料,她也不顾着刺鼻的臭味,拼了命的喊叫着。
空旷之地,那喊叫声就像鸟叫一样,除了身边的人,没有人就听到。
她直起身,退后两步,抬起手:“开始吧。”
骨刃猛地落下,诺福怡闭上眼睛。
“不不不不会是通感的对吧?!”陶仄葵也被吓到了,但是好在不是通感,陶仄葵什么也感觉不到。
刀刃贴着她的皮肤划过,血涌出来,顺着石台的槽道流向阵图。
阵图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可恶的奇林洛琪!”
奇林洛琪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她,脸上带着满足的笑,那笑容丑恶得让人想吐。
陶仄葵盯着那张脸,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妖艳的眉眼,勾起的唇角,眼底那抹彻骨的恨意和疯狂的得意。
她知道,诺福怡如果还能活着,她一定要亲手撕了这张脸。
这个和陶仄葵好像好像的人,不会任凭这些事发生。
血越流越多,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阵图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奇林洛琪的笑僵在脸上:“怎么回事?”
符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亮,整座祭坛都在颤抖,三十六根石柱上的幽蓝火焰骤然熄灭,又猛地燃起——这次是金色的。
“不可能!”奇林洛琪后退一步,“这不是血祭……这是……”
“平行世界的大门!”
突然一阵白光刺眼,陶仄葵猛地闭上了眼睛,再睁眼那一刻,身边的一切都变了。
陶仄葵以为自己在做梦。
没有白骨祭坛,没有幽蓝火焰,没有奇林洛琪那张丑恶的脸。
只有光。
阳光从千丈高的崖顶倾泻而下,被瀑布的水雾揉碎了,化成千万道金丝,一缕一缕地落在她身上。
那些金丝穿过水雾时,晕开一圈一圈的虹彩,像是谁把彩虹揉碎了,洒在这片天地间。
陶仄葵撑着身子坐起来。
“这里……好美啊。”
她坐在一片青草地上,草叶细嫩,翠得像是能掐出水来,每一根上都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碎钻般的光。
野花从草丛间探出头来,淡紫的、鹅黄的、胭脂红的,三三两两,不争不抢,开得恰到好处。
身前是一条瀑布,不,不是瀑布,是一匹从九天垂落的白练。
水流从看不见的高处坠下,砸在突出的岩石上,溅起万千碎玉,潭水是翡翠色的,清可见底,水底铺着圆润的卵石,石缝里有银白色的小鱼游过,尾巴一摆,便消失在更深处。
水雾腾起,在阳光里织成一道又一道彩虹。不是一道,是七八道,层层叠叠,横跨在潭水上空,像是神仙架起的彩桥。
陶仄葵低头看自己,是一身青绿色的衣裙,是那种嫩柳初发的青绿,料子轻薄如烟,随着山风轻轻飘动。
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腰带,坠着一枚玉佩,玉佩是竹节形的,莹润如脂,刻着一个字——迎。
她抬起手,纤细白皙,指尖还沾着几片草叶,腕上干干净净,没有那只碧绿的玉镯。
“这是谁的身体?”
陶仄葵站起身,环顾四周,瀑布左侧有一条小径,用青玉般的石板铺成,石板上天然生着墨色的纹路,像是一幅幅水墨画。
小径蜿蜒向上,隐没在花树丛中,她顺着小径往前走。
花树越来越密,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铺成一条香雪海。
风一吹,花瓣便簌簌落下,落在她发间,落在她肩头,落在她走过的青石板上。
穿过花林,眼前豁然开朗。
陶仄葵停住脚步,愣愣地看着前方。
——一座空岛。
“真的是空岛。”陶仄葵不由得惊叹着。
它就那样静静地浮在天上,被乳白色的云气托着,云气翻滚涌动,却始终聚而不散,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轻轻托举着那座岛。
岛不大,岛上长满奇花异木,有些花开得碗口大,有些树叶子闪着银光,花木掩映间,隐约能看见几座竹楼。
一条藤桥从岛边垂下,一直垂到她面前。藤桥是用各色的藤蔓编织而成,紫藤、凌霄、金银花……都还开着花,垂垂累累,香气袭人。
陶仄葵站在藤桥前,仰头望着那座空岛。
夕阳正好落在岛上,给整座岛镀了一层温暖的金红,有几只白鹤从岛后飞过,翅膀在夕阳里变得透明,像是用琉璃雕成的。
有钟声从岛上传来,不紧不慢,悠远绵长,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她深吸一口气,踏上藤桥。
藤桥轻轻摇晃,花瓣纷纷坠落。
刚踏上岛,迎面就走来一个人。
陶仄葵感觉这个再熟悉不过了,她急忙眯眼睛开始认她。
长的真的好像……暮璇。
不过她比暮璇看起来稚嫩太多了,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腰间挂着一串小小的银铃,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响,像是一串流动的溪水。
可那眼睛陶仄葵不会认错的。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挽住陶仄葵的胳膊。
“端迎!”她的声音清脆得像山间的黄鹂,“你可算回来了!我正找你呢!”
——端迎?
——这是谁?
陶仄葵想到了一个对策,假装自己在野外不小心撞了脑袋,失了忆,她装出懵懂的样子道:“你是谁啊?”
“端迎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暮璇啊……你怎么会……”
——竟然真的是暮璇……看来这是暮璇小时候了。
“我不记得你了,我只记得我要去山泉那采个什么东西,没想到撞了脑袋,我再醒来的时候只记得怎么回家,剩下的……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暮璇不由得惊的睁大了眼睛:“我我我我去禀报谷主!”
陶仄葵连忙拉她过来,小声说道:“要不然你先告诉我这里是哪儿,再给我讲讲以前的事情?”
“哦,对!端迎,这里是药仙谷,你是药仙谷谷主的小女儿。”
“药仙谷?”
陶仄葵只记得“药仙谷”这个词是小时候姥姥给她讲过的,至于究竟有没有这什么药仙谷,她根本就不知道,她一直以为这就是一个故事而已。
“然后呢?”
“我叫暮璇,是你去年救下的一只小狐妖,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我便跟在你旁边学习医术帮助你修炼!”
“哦~原来是这样。”
“谷主大人非常宠爱你,还有你的哥哥姐姐们正在人间历练着,现在谷中只有你一个是谷主的孩子。”
“好!我知道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刚刚想去干嘛吗?”
“你刚刚救下了一个人,你说要去为他采药呢……”暮璇看了看陶仄葵身后的篮子中什么都没有,说:“要不然我替你去吧!”
——人类?
“也好,我先去看看那人现在的状况。”
陶仄葵突然想到什么般悄声问道:“那我现在是什么?”
“你什么意思?”
“就是我是人还是妖?”
“端迎你当然是人了!”
陶仄葵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离开了暮璇,自己摸索着找到了一个小木屋。
“应该是这里吧?”陶仄葵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一名男子正背对着她坐着。
陶仄葵咳咳嗓子问道:“你身体怎么样?”
那男子转过身,陶仄葵一下子就麻爪了……竟然是个意想不到的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