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后苟着活下去》巫彭小号

35、鲜衣怒马状元郎 申辰的一眼

　　少年眉目清隽，一袭艳红官袍衬得肌肤莹白如玉，眉峰利落，眼尾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锋芒锐气，不掩鲜活朝气。头上没有堆砌繁复华丽的珠玉金饰，只以沉稳的黑幞头配着鲜亮红袍，色彩对比干净利落，褪去冗杂修饰，简约之中自有一份端方庄重。

　　他一身装束，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一边是新科状元金榜题名之后，藏不住的意气风发，少年得志，胸有丘壑；一边又是古卷丹青里走出来的文人风骨，温和温润，清雅自持。鲜衣映少年，古韵悠悠，这便是旁人嘴里传着的红衣状元郎。

　　檐角漫下来的柔光轻轻覆在他面上，冲淡了往日里那份散漫松弛的少年气。他微微敛着眉眼，神色沉静，添上一层登榜受封时独有的矜贵与清傲。他没有多余的手势，也没有刻意张扬，就那样安安静静立在光影之中。远远望过去，恰好应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仿佛是沉淀千百年的古画卷轴徐徐展开，里面的少年踏着柔光，一步一步走到现世来。

　　我心中暗道：“春风得意马蹄疾，鲜衣怒马少年郎，大抵就是这样了。”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许久，侧过头压低声音同副导感叹：“就是这个感觉，我们要的，就是这一眼惊鸿。”

　　他在这场戏里戏份其实不多，统共就两场镜头。跨过高高的朱红大门，稳步走入，垂手低头，恭谨地接过烫金榜文；待到抬眼的那一刹那，眼底猝然亮起一点明亮的光，转瞬又归于沉静，而后镜头缓缓向后拉远，将红衣身影融进古朴的布景里。没有长篇大段的台词，长眉入鬓，眼底藏锋间，所有的情绪、惊喜与自持，全靠细微的神态托住，短短数秒，却足够抓人。

　　等到这条顺利拍完，工作人员上前帮他卸妆。绯红耀眼的状元官袍脱下，黑幞头也取了下来，那层属于状元郎的古韵矜贵随之散去。他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在校学生，是之前陪着我在林荫道上边走边讨论剧本、随口聊着台词细节的少年。

　　一整天的拍摄都格外顺畅，没有反复卡 NG，收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我今天本就是过来陪申辰拍摄的，大多时候只是在一旁帮他拿东西、递饮水，余下的时光，便静静望着镜头里的他。看着看着，心底不由得百转千回。

　　上辈子我对申辰，起初也算见色起意。可那一世的他，自始至终沉郁压抑，背负着一道道难以抚平的伤痛，底色永远浸着沉重的悲凉，从没有这般张扬明艳的模样。此刻眼前的这份夺目，这份震得人心尖发颤的惊艳，是我从前从未见过的。这样的他，注定会被世人看见，早晚有一日名扬四方。

　　我愈发笃定，当初支持他走上演员这条路，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这部短片能否出圈爆火尚且未知，但方才镜头定格的那一幕，定然足够惊艳，看过的人，很难忘掉这一位鲜衣怒马的状元郎。

　　身侧的申辰偏过头看我，唇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低声开口：“怎么，又一次对我动心了？”

　　我收回飘远的思绪，淡淡瞥他一眼：“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我这份惊艳只是远观欣赏，不会心生妄念，更不会越界靠近。”

　　申辰道：“靠近也无妨，我对你的心意依旧没有改变。我对你也始终心怀期待。”

　　我正色看向他：“我已经和余幼安在一起了，你期待我什么？期待我为了你劈腿？你这么喜欢横生枝节？”

　　申辰笑意浅了些，嗓音轻轻的：“我还以为，在你这里，我也是值得期待的。”

　　“你当然值得期待，只是这份期待，无关情爱。”我认真点头，语气坦诚，“申辰，就在刚刚这一刻，我真心觉得你的选择没有错。我希望往后若是有机会，你能成为一名真正的演员，去体验不同的，形形色色的人生，赋予每一个角色独有的生命与魅力。也借着这些角色，慢慢消解你这两辈子的苦难与哀愁。方才我亲眼看见，你把这个角色演活了。我盼着将来有更多角色，因为你而存在，因为你而熠熠生辉，我也真心希望你能因此感到快乐。”

　　申辰深深凝望着我，忽然抬起手，轻轻搭在了我的肩头。

　　我心头一紧，浑身瞬间绷直，不知道他又要做出什么出格举动。

　　他稍一用力攥了攥我的肩膀，随即松开，低低笑出声，语气从容笃定：“我只是觉得，就算你对我的情意到此为止，倘若这辈子你依旧想嫁给我，我也欣然接受。”

　　我连忙摇头，心底分得清清楚楚：“我只想和你一起好好赚钱。我想要携手走完一生的人，是无论顺境逆境，任何时候都不会松开我的手的人。上辈子早就已经验证过了，我们俩，可以一同享受荣华富贵，却扛不住风雨患难。所以这辈子，咱们就好好合作，一起共富贵就够了。想一想，咱俩抛开牵绊纠葛，一起在这大千世界捞钱，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申辰静静的垂眸看着我，片刻后低低的笑出声。

　　等我俩一起回到学校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今天是放假的第一天，我原本是今天准备回家的。只是临时为了陪申辰拍摄才耽搁下来。

　　我心中暗自盘算，既然今天来不及回家，我干脆明天再等一天，后天跟余幼安一起回家。

　　我正想着，突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穗禾！”

　　那声如洪钟，底气十足的声音让我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循声望去，当即一愣：“爷爷，奶奶？你们怎么过来了？”

　　爷爷白了我一眼：“来接你回家。怎么到这么晚才回来？”

　　我说：“都这么晚了还来接我？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今天不回去，要陪着申辰拍东西的。”

　　爷爷眉头微蹙的看向申辰：“拍什么东西，还需要人陪着。这么大一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一旁的奶奶笑着拉起申辰的手，语气关切：“累坏了吧？我们订好了饭店，走，先去吃饭。”

　　她说着抬手指向旁边的车子，我这时才看见驾驶座上的余叔。余叔笑着探出头：“我们特意过来接你们。今晚我们在这边住一晚，明天就近逛逛，后天一起去接幼安。”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奈奈回家了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我说：“奈奈已经回去了。”

　　我们来到爷爷定好的餐厅包间，席间申辰十分活络，在一旁殷勤地端茶添水。

　　奶奶笑眯眯看着他：“今天拍得怎么样？”

　　申辰答道：“我觉得还算顺利。”

　　“何止顺利，简直惊艳极了。”我忍不住接话，“可惜导演不让私下拍照，不然我一定拍下来给你们瞧瞧。不过不急，等成片放出来就能看见了。”

　　话音刚落，爷爷从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

　　我暗自纳闷，不知又是哪里惹到他不快。

　　申辰温和圆场：“其实就算播出，戏份也很少，只有短短几个镜头。”

　　奶奶慈爱地望着他：“少也没关系，最重要是你愿意去尝试。家里多少还有些人脉，往后若是需要，也能帮衬一二。”

　　爷爷的脸色骤然一沉，表情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他似乎很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把快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脸色一直不怎么好看。

　　他一向都是性子急躁，喜怒形于色。想来是我没有按时回家这件事，让他憋着一股闷气。我也不去招惹他，只安静的吃饭。

　　我明白，爷爷一直不喜欢我和申辰走得太近，心底芥蒂深重。只是碍于奶奶的情面，再加上往日的渊源，我们又没法彻底断了来往，只能维持着这样不远不近的相处。

　　只要他觉得我跟申辰走的太近，就忍不住掉脸子。

　　当晚爷爷奶奶就近订了酒店，顺带叫我过去一同住。

　　第二天，我和申辰陪着爷爷奶奶在校园里慢慢参观。老人家腿脚不便，不愿长时间长途跋涉，走了一段便歇了几回，临近正午，我们找了家口碑不错的馆子吃饭。

　　席间申辰依旧十分周到殷勤，细心照料着两位老人，添茶布菜，分寸拿捏得妥当。

　　隔日，我们如约一同动身，去接余幼安。

　　算起来，我和余幼安已经整整四个月没有相见了。感觉从十岁以后，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漫长的分离，让我心里积攒了满满的想念。

　　车子平稳停在余幼安的校门口。今天是离校日，校门口排满了车，站满了人。车窗一开，盛夏的热风裹挟着人声喧嚣扑面而来。我隔着车窗在人群里找寻余幼安的身影，终于看见了站在路边人群里的余幼安。心头积攒了四个月的思念瞬间翻涌上来，我哪里还顾得上旁人，立刻推开车门就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