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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底细暴漏郡守相迎 梵音的 ...
梵音的心一下就紧了。李承胤却是镇定自若,只笑了笑。
周郡尉让黄鹏上前来,皱眉问道:“此话当真?你何时去的茅房,又何时碰见他们的?”
黄鹏挠挠头,想了好一会,才道:“约莫是午时三刻,小人刚出后门,便撞见他们在廊下搂抱,小人当时还向他们问了路。”
此言刚出,贺骁凌与魏铮同时向他们看去。
梵音被盯得不好意思,当下硬着头皮辩驳:“这位小哥说的话好没根据,要论你这说法,当时你可是也在后院,且柴房同茅房距离不远,若真如此,你也有嫌疑。”
要论和稀泥,她在门下省可学了不少,这黑黑白白的颠倒功夫,岂是一个黄鹏能比拟的?
“你!”
那黄鹏被她说的哑口,转头就向周郡尉一跪下,大声道:“青天大老爷,明鉴啊!小人是元城东坡子巷的药商,来东郡不过是为采买,今日碰得两位好友,在店内小聚,怎么又会一时起意去杀人呢!”
言毕,那褚建与霍军儿也是上前为他说项:“是啊是啊,大人,小人同他确是今日相遇,这期间一直在楼内喝酒,他为人不着调但绝不敢做着杀人放火的事啊!”
你一言我一句,倒是吵得人心烦。
周郡丞抬手压下,厉声喝道:“休得喧哗!且带回衙门再审!”
便在此时,变生肘腋。
四名楼兰人如狼暴起,刀光一闪,一名府兵喉头血溅,轰然倒地。未及众人反应,半空中已撒下一片白粉,纷纷扬扬。
霎时间,堂烟雾弥漫,呛得人涕泗横流,目不能视。
“孽障!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痛煞我也!老子眼睛瞎了!”
梵音掩住口鼻,混乱间只觉有只手一直虚虚护在自己腰间,隔绝四周的杂乱碰撞。
杂乱间,出去追门而出的府兵,剩下一众人便被推搡地往外走。
烟雾弥漫,桌椅倾翻。那只始终护在梵音腰间的手,在混乱中稳如磐石,带着她敏捷躲过几次冲撞,退向相对安全的厅柱之后。
李承胤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闭气。”
混乱并未持续太久,客栈外骤然响起整齐划一的踏步声,与甲胄摩擦的锵锵之音,溅起的水波荡漾。
“是府兵到了!”
不知是谁喊了声,下一刻,大批披甲执锐的郡兵涌入,整齐划一地分入两侧。
烟雾渐散。
一位身着浅绯官服,年约四旬的官员,在一众属吏的簇拥下,面色严肃地踏入一片狼藉的客栈大厅。
他目光掠过地上尸体,受伤的府兵,最后落在厅柱后,气度沉凝的李承胤一行人身上。
周郡尉快步上前,抱拳急禀道:“杨府君,此处发生命案,又有凶徒暴起伤人......”
杨守衡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甚至都没有看他,整理了下衣冠,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着李承胤的方向,趋行数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揖到地。
“下官东郡郡守杨守衡,参见豫王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更令殿下受如此冲撞,下官万死!”
声音清晰,回荡在死寂下来的大厅。
“豫.....豫王?!”
“殿下!?”
惊呼声此起彼伏。周郡尉登时如雷击中身子,那位白袍公子,气度实在不寻常,还有他的妻子,看似温婉,实则应对见隐隐透着不容侵犯的锐气。如今看来,却是真相大白了!
贺骁凌的面色瞬间就尴尬起来,讪讪地向李承胤笑了声。
“.....”
李承胤面上并无意外之色。贺骁凌其人,向来大张旗鼓,沿途漏了馅,也无可厚非。
他神色淡然,对郡守的跪拜受之泰然,只微微抬了手:“杨府君不必多礼,不知者无罪。”
“不敢!殿下折煞下官了!”杨守衡侧身引路,连声说:“此处杂乱,更兼凶案为明,绝非叙话之地,恳请殿下移步郡府,容下官稍备薄酒,魏殿下压惊。”
李承胤略一颔首,算是应允。他侧目,看了眼身旁尚在怔愣的梵音,极其自然伸出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拨,低语道:“走吧,夫人。”
梵音这才醒神,迈步跟在他身后,在杨守衡等人的恭引下,缓缓走出客栈。
是夜,郡府后院,偏厅处。
梵音坐李承胤身后侧,桌前是木椟和备好的纸笔,目光却看着杨守衡亲自斟茶,又将一份刚刚送来的卷宗呈上,“殿下,掌柜刘四的死因已有了眉目。”
李承胤背着身,看不清面容,只微微抬手接过,并非立刻翻开,只道:“讲。”
杨守衡躬身,“经仵作细验,刘四确死于颈间利刃割喉,但凶器并非寻常刀剑,乃是女子所用的银簪,更蹊跷的是,在起指甲缝中,发现了其妻刘吴氏的头油,以及几缕衣料丝线。”
“杨府君,这尸身死期,怕不是今日吧?”梵音将自己疑虑说出。
这尸身刚抬入厅内,梵音便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杨守衡向她一比手,“御笔说的是......”他顿了顿,语气也带上一丝荒诞:“据审讯,那客栈的二掌柜招供,她与刘吴氏早有私情,六日前午后本在柴房私会,不料被提起回来的刘四撞破,扭打间,刘吴氏惊慌失措,拔下银簪恢复,竟意外割断了刘四的喉管,二人惊惧之下,将尸体掩藏。又买通了小二王五,寻待时机,等一位倒霉的店客,意图栽赃。”
梵音听得有些愕然。
一场让他们身份暴漏的命案,起因竟是不堪又偶然的奸情凶杀?
“得,”贺骁凌在旁嗤笑了声,“搞了半天,是通奸杀人。那帮楼兰人又是怎么回事?总不会也是去柴房私会的吧。”
梵音掩唇。
那杨守衡忙干笑一声找补:“贺大人说笑了,那几名楼兰人,怕是没路引的灰人,担心入了官府被拘,这才乘机逃走,下官已派人在城中搜寻。”
李承胤听完,面上没什么波澜,只将卷宗搁在桌案,“既已查明,就按律法处置,至于本王的行踪......”
“殿下放心!”
杨守衡立刻表忠心,“下官已严令知情者封口,殿下在鄙郡的一切事宜,均由下官亲自安排,绝不会有半分泄露!”
李承胤嗯了声,端起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他眼里的底色,接下来说出口的话,也模棱两可。
“闲事了结,接下来,也该谈谈正事了,”李承胤侧过眼去看他:“你说呢,杨府君。”
只这一眼,杨守衡脊背登时起了一层冷汗,起了身到阶下,作揖道:“殿下此行便是代天子巡狩,有任何政务但提无妨,下官定知无不言眼言无不尽。”
听他这么说,梵音一直就坐直了身子,凝眉细听。
“知无不言?”李承胤哼笑了声,“杨府君倒真是坦诚,只不过,你这份坦诚,倒用错了地方。”
话音刚落,一黑衣少年从厅外走入,到了阶下,躬身行礼:“禀殿下,正光六年至今,从幽州入任城的商队,通行文书与身份符牌已然清点查阅,来回共二十五趟,途径东郡城门,都是杨郡守压的宝印,通信令则是邹郡丞开的。”
这下,梵音大约是知晓李承胤要干什么了。来得途中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怎么这几日光景,就连这来路途径都打听清楚了?当下并不言语,只在旁静静观。
杨郡守闻言,心头猛地一凉,知晓这干得都是抄家问斩的买卖,连忙起身至阶下道:“下官愚钝,实在不知殿下所指何事。幽州至任城一路的通城手令,确是下官用印不假,可那商队持着王爷的印信,采买的也多是王府日常用度,下官……下官便循例权宜,行了这个方便。万不知商队途中出了何等差池,竟劳殿下亲自过问?”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点明手令属实,又将干系推至王爷印信与王府用度上,自己只落个循例行便的由头。多年官场沉浮,临事推脱,圆融自保的功夫,早已成了本能。
一番圆融的话说得梵音都不知如何开口。
可李承胤却是不觉得,一边侧过眼,向梵音笑了声,“听听看,不亏是郡守,这话说的,倒像是本王来兴师问罪来了。”
还没等梵音启唇,那杨守衡便伏地叩首道:“殿下恕罪,殿下恕罪!下官此言,绝无怨怼之意,那....那商队一事,下官确是不知情啊!殿下若是要彻查,不妨.......”
他都没说完呢,李承胤就摆摆手打断,瞧着略有不耐,对梵音说道:“小宋御笔,适才杨郡守说的话,可都记下了?”
“记下了。”梵音应了声,接着又补了句:“一字不差。”
“好。”
李承胤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阶下之人,声音陡然转冷:“杨守衡,本王若无十分把握,便不会开这个口。徐维忧私蓄兵马,强占矿脉,桩桩件件背后,可有你暗中遮掩,从旁策应?”
这话一出,杨守衡一口气直往嗓子眼里倒,咽了口唾沫,他用袖拭了额角,颤声道:“殿.....殿下.....”
贾无忌向左右使了眼色,当下值守的护卫都退了下去,厅内登时只剩四人。
杨守衡知事已至此,再难遮掩,颓然跪伏于地,额头紧贴冰凉的砖石,颤声道:“殿下明鉴……下官、下官并非甘心同流。徐氏在朝中盘根错节,下官不得不有所顾忌,且小婿尚在京城为官,任城王又以威相胁,以利相诱,下官……实是进退无路,只能从权周旋啊。”
这番话说的可谓是感人肺腑了,杨守衡在阶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声哭诉自己家小老母。
梵音在旁听着,一时也是犹豫这段内容要不要记下。
李承胤却端着茶盏,任由雾气模糊他的眉眼,淡淡起了个话:“这几年在东郡任府君,可还痛快?”
杨守衡听此,心已明白了几分,伏跪下身,恭敬道:“下官入仕十八年,积蓄少有,愿全数拿出,只往殿下笑纳。”
“笑纳便不必了。”李承胤松松应了声,将茶盏放下,往梵音那递了个眼风。
梵音握笔的手一顿,一点墨迹花了一行字,片刻,她听到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宋御笔是本王的人,在御前挂个名,这手头的状子,来日回京少不得呈递陛下过目,杨府君若识相,便该知道该递什么上来。”
杨守衡猛地抬眼,就见殿下闲适地靠着凭几,手里的紫檀串有一搭没一搭捻着,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话都说到这分上,饶是梵音在迟愣,也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是变着法地给自己塞常例啊!
她倏地睁大了眼,目光转向主位上的李承胤。
可他确实觉察不到似的,神色自若地听杨守衡在阶下如何表忠心,称此风头过后进献黄白之物多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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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作者求收藏~ 好背德这一口请看《落灯斋问事》,下一本准备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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