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体察民情微服市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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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音嫌恶挥挥手，“殿下，我们一定要骑马嘛？按这趋势，咱们还没到兖州就成黄泥塑人儿了。”
毕竟是个母胎二十七年未进女色的石佛，李承胤只想着快马快行，一路晓行夜宿，却忘了这小娘子身娇体弱的，些许风沙便能将这水做的骨肉给摇晃了。
他难得赧然，可面上却是不露，单手绕了几圈马鞭走到她前头，话声随着风声传来，“我替你挡着，行了吧。”
话是没参杂别的意思，可梵音是女孩子，话本子看得多，内心戏也足，最后三个字。
行了吧。
若是心甘情愿，绝对不是这般，这算什么？搞得是她矫情逼迫他去呢。
不过她可不唱反调，自然他都言能践行，她还推脱什么？就让这位骄傲的豫王殿下，去前头吃风喝沙吧！
如此，到东郡城门前，黄昏已到。
红艳艳的霞光铺在青砖墙上，悬山顶上的瓦片被映得明光锃亮，眼前城门处至寥寥几位行人入内，由看守府兵查验。
看样子快闭门了。
两人赶马就去，好在一切顺利，看守并未起疑心，还因天色灰暗，有那么几分草草了事想要下值的急切。
李承胤对此有些不满，梵音见他上官架子又要起了，于是赶忙拉着他往内走。
东郡可算得上一等一的大城池了，只不过同洛阳比还是稍逊一筹的。
两人在城门处就下了马，各自牵着，进了街市，那人声喧嚣就迎面扑来上来。
卖馄炖的老头，正拿着竹竿咕嘟咕嘟起敲着，一旁杀鱼的，不甚将血水溅到木桌的用餐的客人身上，那人是个光着膀子的脚夫，倒是没什么忌讳，只站直了身要拿汗衫来弹。
没成想，他身后跑过一群孩子，躲闪不及，两两一撞，那手中的木陀螺脱手，骨碌碌地朝他们滚来。
最后堪堪停在了李承胤的鞋尖。
他只垂眸看了眼，抬步跨过，便带着梵音没入热闹的人群。
赶了半日的路程，两人深知人是铁饭是钢的道理，便寻了家馎饦铺子，命店小二来了两碗。
要说这两人，在洛阳也是顶金贵的主，梵音先是提议去一家看似装潢不错的酒楼，可李承胤思忖了会，却说在集市有利体察民情，便没同意梵音的建议。
眼下耳边嗡隆隆的人声，伴随小贩叫卖，吵得梵音有些头疼。
街上不时有巡逻府兵路过，凶神恶煞，闹市纵马，遇见挡路的行人就拿马鞭开道，梵音撑脸看了会，摇着头说：“在洛阳这么多年，都未曾见过如此跋扈的巡卫，如今到了这，却是开眼了。”
李承胤没吭声，一旁上菜的老翁倒是笑着接话：“这千百年来，可不是当官的豪横些嘛，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地上的蝼蚁，就跟那萝卜白菜似的，不值钱。”
热腾腾的馎饦撒了青翠葱花，虽不比宫里吃食精致，滋味却格外鲜美。
梵音双手捧着粗陶碗沿，学着市井口气，半是客套半是打趣地应道：“老丈这话可折煞人了，百姓本就是国家的根本，若只空剩下皇家与朝廷，哪还能称作国呀？”
李承胤听后，却是抬眼向她看来。
那老翁回到灶台前揉面，边道：“诶！不过是文人墨客的场面话，说着好听罢了，可你瞧这世道，哪是同他们一般说得那么好听的？”
梵音抬眸，正巧同李承胤对上眼，明白了他几分意思，于是抿了唇，继续同那老翁拉家常：“话可不能这么说，前些日子还从洛阳过往商队口中得知，当今圣上可是下了旨，派豫王殿下亲自来平定兖州流民之惑，还命虎贲军一同前往，这可是天子亲卫，由此可见陛下重视了。 ”
哪知那老翁却是摇头叹气：“小娘子，我瞧你举止不俗，想必也是官宦子弟，你是不知，这流民一事，哪是能那么容易平息的，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苦一苦也就罢，本就为求口饭吃，可有些个黑心肝的，可就不同了，那是真的来谋财害命，可怜咱们州府老爷，整日吃香喝辣，哪顾得上咱们？”
许是觉着自己话多，忙掩了口舌，咧嘴一笑，胡子跟着颤起来，“你瞧我，说这些做什么，不提不提，两位慢慢用，慢慢用！”
不知不觉，梵音的汤饼已然见底，心想这老翁也是不愿多说，且天色已晚，合该寻驿馆住宿才是。
于是朝李承胤看去，见他桌前的馎饦分明就没动过。
好嘛，自己说体察民情，这与民同乐一事，却是一点也不愿将就啊！
李承胤也觉察到她目光里的鄙夷，“…….我胃口不好，吃不下。”边说着，放下几颗碎银，拉上梵音便走。
那老翁揉好面，见二人离去，双手在腰间围布上搓着，要去收碗。他这小摊，一碗馎饦不过几文钱，可那桌上的一粒碎银，却抵得上几个月的营生了，当下一惊，疑思人是不是搞错，可想抬头唤人，哪还找得见？
这厢梵音跟在李承胤身后，两人走进一家客店，掌柜正在案台后，正拨算盘呢，耳朵倒是尖，听见步声，头也不抬问：“住店还是吃酒啊？”
“住店。”
男人嗓音淡淡的，却莫名带了十足十的威严。那掌柜一听，一抬首，见面前站了为密合色圆领袍的小娘子，帏帽遮脸，看不清容貌。颈下还挂着条长命锁。而她身旁的人，掌柜却是又将面首往上一抬。
这果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见的好颜色，五官英挺，不怒自威，看人时目光垂落，傲气凌人之外，更有几分刻在骨子里的矜贵。
掌柜心下当即就惊醒三分，适才的瞌睡虫早就荡然无存，脸上堆起笑来：“两位是住店呐？敢问有几人，可有马匹随从否？”
“两人，两匹马，无随从。”
他应得简短，掌柜的却愈发恭敬起来。
在这驿道上开店十年，南来北往的什么人没见过？有这般气度的，却是头一遭。
再看这两人衣衫虽不算顶华贵，但那通身的从容仪态是作不得假的。多半是哪家高门的公子小姐，偷跑出来游历，偏巧在他这小店落脚。
掌柜搓搓手，回身向厨下喊来声送茶点，又反身出了柜台，引他们上楼，“两位这是从哪里来呀？我们这客栈，可算百年老店了，里头的一应床榻都是乌木的，可齐整了！瞧两位这架势，是出门游历吧？咱们这东郡，吃喝玩乐，小到哪家果子铺味道如何，小人都知晓，你二位有什么需要参详的，都尽管来问蛤！”
李承胤负手跟在他后头，将廊道打量了遍，才不紧不慢嗯了声：“不算游历，此番来兖州，是陪娘子来审亲，亦来……”目光落在身侧，“拜访岳丈。”
果不其然，梵音的脸一下黑了。
那掌柜却是捧眼似的，唱道：“哎呦！那感情好，公子这一进门小人就瞧出来了，像您这般人品，那见岳丈一保一个准啊！瞧您这气度，又有这般端雅的娘子，当真是神仙也倾慕的。”
来到一间客房前，掌柜的推开门，自己侧身让道，对他们比了个请姿：“二位，您瞧这可还满意？”
屏风小窗，花几床塌，那瓷瓶上还察了朵蔷薇，虽不比往日在宫内，但至少也洁净。
梵音满意点点头，放下小包袱坐上椅子，正准备倒水喝，顺口就说：“劳烦掌柜，我就住这，你带殿…….咳……他去隔壁上房吧。”
掌柜这笑也就停滞了几分，疑道：“两位既是夫妻，还需分房就寝？”
梵音倒是没细思，这一下不就漏馅了？好在李承胤反应快，立马给圆了回来，上去就给她顺毛：“不用，我也住这。今日是我不错，没考虑周全，官道风沙大，娘子又惹小意了，明日便去街上雇辆马车去兖州好不好？”
梵音也不傻，心知二人这趟私访的目的，当下便佯装哼了声：“我早说让你在家中就备好，谁知你嫌麻烦偏不，今日骑马可颠得我腰疼，回头给我好好按按，知道没？”
两人这熟络的程度，若心眼不多的一瞧，倒真真以为是老夫老妻。
掌柜刚起了些许疑心，这下便消了个大半，也跟着帮腔道；“娘子身娇肉贵的，自然是要好生供养着。”当下搓了搓手，朝二人开口：“只不过近几日啊，官府下了个规矩，说凡是外乡人来住店，皆需路引查验…….”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李承胤也就顺手递给他，又一遍打量房内，皱眉道：“我适才瞧着屋内蚊虫多得紧，带回送点艾草香来，否则我家娘子睡不安稳。”
掌柜见他这身量近前，又是冷着眉眼的，哪敢接过？只探身看了眼，确认上面有官府加盖的印，当下也就放了心，陪着笑脸解释道：“公子莫怪，不是小人信不过，只这几日城中戒严，那街上府兵都多了几成，说是担心有匪徒假作外乡人入城作乱，小人这才警惕了些。那什么——您二位好生歇息，艾草香与热汤带回就有人送来。”
说着，后退着出了房，将门轻轻合上。
梵音几乎是后脚就摘下了帷帽，揉着酸软的腿，待步声渐远了，才道：“这掌柜没说实话，我们这幅模样，哪像匪徒啊？”
李承胤神色看不出所以然来，只在她身旁的凳子上落座，自顾倒了盏茶，“接下来还需小心些，尤其是你，宫里的习惯可不能带来了。”
梵音撇撇嘴，怪里怪气道：“按排行的话，殿下您是五皇子，那我该喊您什么？小五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体察民情微服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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