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花师妹不好惹》木簪春

65、鲛纱谣（六） 柳沅无语望

　　贺致浑身颤栗了一下，弯弯眉眼，露出一个笑：“……好。”

　　柳沅抬手抚弄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顺便将脸揉了揉，笑道：“师兄在外注意安危，下次见。”

　　两人对刚刚的事情避而不谈，只相互关慰。

　　柳沅走到孟晞宫前时，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把孟识君吓了一跳。

　　他颤巍巍道：“这……这么难吗……那山晴……”

　　见孟识君似乎误会了什么，柳沅赶紧解释：“非也非也，跟红白煞没关系。从今天开始，我就跟孟晞同吃同住，定会把作乱的白煞出来。”

　　孟识君看着柳沅不自然的嘴角，最终还是没有发问，他想起了另一件事：“你不会受影响吗？万一你也中煞该怎么办？”

　　柳沅指了指自己，笑道：“我？我体质特殊，不会被这些影响，不必担心。”

　　孟识君有些惊讶，心想不愧是归元座下弟子，这份胆识和体质，也是寻常人可望而不可即的。

　　“那边辛苦柳姑娘照顾山晴。”孟识君向后退一步，行了个礼，口中恳切道。

　　昔日在祈雀楼和她们逗趣打闹的人，如今在孟识君身上已经找不到半分熟悉的影子，柳沅叹了口气，同样行礼。

　　“定当尽我所能，守护公主安危。”

　　走入宫殿中，孟晞已经从茶桌上离开，正在梳妆台上摆弄自己的头发。身旁站着两个侍女，一位俊美一位严肃。

　　柳沅和颜悦色地向她们走去，问道：“公主在做什么呢？”

　　俊美的侍女朝她行了个礼，答道：“奴婢秋水，见过姑娘。回姑娘的话，公主正打算梳个发髻，出门放风筝呢。”

　　现在已经入秋，并不是放风筝的好季节，柳沅算算时间，孟晞怕是已经丢了几个月的记忆。这和孟识君所说的对不上，柳沅心中猜测，莫非白煞又出来作怪了？

　　可是刚刚她和孟识君就站在宫外，殿中也有侍女守护，白煞到底是什么时候出来的？这样无知无觉，无影无踪的东西，她真的能抓得住吗？

　　贺致的话在脑海中响起：“师妹天资聪颖，为人善良，凡事遵守本心，必有所得。”

　　柳沅刚从这句话中汲取到了一丝安慰，又猝不及防想到了师兄刚刚在皇宫门前的告白，一时之间步子不稳，差点摔了一下。

　　那位看起来面容严肃的侍女，上前两步，稳稳把柳沅扶住，轻声道：“姑娘小心。”

　　柳沅刚想道谢，却不知对方姓名，只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奴婢葵冬。”葵冬一点就通，自报姓名道。

　　“多谢葵冬姑娘。”柳沅直起身子，凑到孟晞身旁，想了想，双手交叠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孟晞疑惑问道：“你是何人？”

　　如今竟是连她是谁都忘记了，柳沅面临如此情况，只觉得心中苦涩，脑中思考着该如何是好。

　　虽心中思绪万千，但面上却是滴水不漏。柳沅再次行礼笑道：“在下柳杏芜，如今风萧气寒，礼王殿下担心公主在宫中无趣，特派我来陪公主说笑。”

　　这是她和孟识君商量好的说辞，毕竟孟晞深受兄长宠爱，派人入宫陪公主玩耍，也是情理之中。

　　“你会什么？”孟晞偏了偏头，笑容娇俏道。

　　柳沅面对如此情况，早已做好应对之策，她从荷包中掏出一张符纸，勾唇笑道：“公主殿下瞧好了。”

　　焚火符因声而动，燃成灰烬。一道火光，猝地出现，又瞬间消失。

　　焚火符对妖才有威力，对人来说不过是个小把戏。此种行为也是经由孟识君许可，才进行的，柳沅骗起人来眼都不眨。

　　不知是否因为二人确实投机，语毕不过三句，孟晞便将柳沅当做了至交好友，打算拉着她出去放风筝。

　　御花园中，秋风瑟瑟。

　　姹紫嫣红的花早已凋谢，只留下几株颜色各异的菊。

　　柳沅想着初入宫时见过木芙蓉，不由仰着头找了找，最终在尽头角落看见了这花，已经比上次见时绽放了几分。

　　孟晞手里拿着一支春燕纸鸢，和这秋景着实有些不搭。偏偏她又笑得一脸灿烂，为这秋光增添了几分颜色。

　　“杏芜，你应该还没在这里放过风筝吧？快快快，我来带你玩。”不过年轻了几个月，孟晞却比现在活泼了不止三分。

　　柳沅与孟晞接触的时间不长，觉得有些新奇。但久陪着她的秋水和葵冬，却依然满目笑意，似乎公主在她们眼中从始至终便是如此模样。

　　“这就来。”既然没办法去主动出击，抓到这红白双煞，柳沅便打算日日夜夜守在孟晞身边，起码要保住她不再被伤害。

　　风筝高高扬起。今日天公作美，两人竟真在这秋日里，放起来了一只春燕。

　　春燕飞离御花园宫墙，摇摇曳曳挂在天空。一根细细的线，牵在孟晞手中。

　　“公主殿下真厉害。”柳沅发自内心夸赞道。

　　孟晞笑了笑，又将手中线放出几分，纸鸢越飞越远，乍一看，倒真有些像天边大雁。

　　柳沅虽然表面上看着，是在陪孟晞放风筝，但实际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正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一道又稳又轻的足音响起，其后跟着若干的随从。

　　陛下？

　　柳沅心思急转，她记得孟识君说过，此事并未向陛下禀报，一怕影响公主名声，二怕冲撞了近日的朝见大会。

　　虽然柳沅反驳过，但最终生被对方按了下来。这种事情多说多错，她不觉得向陛下告状会得到什么好处。要不是对方反复保证，反复哀求，她早就转身出宫了。

　　这父女二人突如其来的见面，不会出现什么岔子吧？柳沅抿了抿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要让她在这两位皇族之间周旋，实在是强求。

　　况且她本无意掺和这些事情，此时出现在这里，不过是师命不可违。她对皇家之间的纠纷并没有什么兴趣，也不敢有兴趣。

　　陛下的声音响起，柳沅做出了决定。

　　“山晴今日怎有兴致放纸鸢？”

　　柳沅刚想挡上去为孟晞解释，却见孟晞兴高采烈地将手中线交给身旁侍女，似花蝴蝶般扑向陛下。

　　“那父皇呢？今日怎么有空来陪山晴？”孟晞语气欢快道。

　　柳沅浑身一僵。

　　不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

　　先前孟晞虽与陛下关系亲近，但远不及现在这般密切。现在孟晞的表现，就好像一个苦等在家的稚子，骤然见到了许久未归的父亲。

　　柳沅僵着笑，不敢贸然再前往打扰。关系好总比不好强吧，她这样想。

　　“看来你哥说的没错，山晴今日心情确实极好。”皇帝哈哈大笑道。

　　看来孟识君担起了这个从中斡旋的角色。

　　柳沅稍稍放了心，觉得自己这一连串的思来想去，实在有些可笑。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处此地的因和果究竟是什么。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陛下把目光落在了柳沅身上。

　　“柳沅姑娘近日过得可好？”

　　柳沅对上皇帝和颜悦色的眼神，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端庄温和笑道：“回陛下的话，一切都好。”

　　“那便好，刚好多陪陪山晴，这孩子性子野，喜欢玩。”皇帝点了点孟晞的手臂，笑道。

　　柳沅行了个礼，说句漂亮话：“能陪公主游园，是小女之福。”

　　今日不知怎的，孟晞跟陛下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柳沅站在一旁，眼神放空，这难得的空闲时间，让她不由得开始想一些事情。

　　这红白煞到底是从何而来？柳沅不由得开始思索这个一直萦绕在脑海中的问题。

　　莫非真的是因为毛球翻出了那个盒子，放出了它？可如果是这样，那红白煞为何不找上她和师兄？

　　再不济，红白煞为何不找站在孟晞身边的孟识君，而偏偏找到了这位公主？

　　……公主，真的是因为那个盒子才中的红白煞吗？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化作一只只啾鸣的鸟盘旋在柳沅心中。

　　现在再来思考这些问题似乎有些迟了，目前最重要的，应该如何去制服这个红白煞。

　　柳沅无语望天，心中两行清泪。

　　她不由得开始想念跟师兄二人一起整理线索，破解局面的时候。

　　裙衫窸窣声响起。

　　柳沅警惕回头，见是葵冬，又缓和了表情。

　　“葵冬姑娘，有何事？”柳沅温和问道。

　　葵冬一直严肃的神情，现下带着几分笑意。她轻轻摇摇头：“快要用晚膳了，公主吩咐奴婢来询问姑娘有何忌口。”

　　柳沅眼睛一直盯着孟晞，从未见过孟晞对葵冬说过什么，听见这话十分惊讶。

　　“我吗？百无禁忌。”

　　葵冬点点头，又退到三步之外。

　　这宫中的人可真是奇怪。柳沅看看静守在旁边的葵冬和秋水，又看看正在笑语欢声说着话的孟晞跟陛下，得出这么个结论，并告诫自己一定要万事小心。

　　声音渐歇，陛下和公主移步孟晞的芳倾殿。

　　柳沅走在二人之后，侍女之前。突然灵机一动，落后两步，向旁边的秋水问道：“公主今日心情甚好，可是遇见了什么值得欢喜的事？”

　　秋水弯弯眉眼，笑道：“可不是，昨儿番邦的王子派人送了封信，公主看了便开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