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雀囹圄（一） “许是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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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沅俯身细细翻查余烬，丝毫不曾遗漏。
一旁贺致正处理着各种痕迹，白萼从荷包飞出，游弋四周，确认再无妖气。
三人面面相视，确认此事再无隐患后，方才动身离开。
正值月上枝头，轻盈薄柔的夜色笼罩着树林，澄澈的月色流泻而出，深深浅浅落在路间。
贺致牵着拴好的马，看着神采奕奕的柳沅建议：“如果现在出发，日出时分就能到青州了。”
柳沅有些惊讶，发问：“离青州这么近？那素蕊还猖狂了这么久？”
“青州是富庶之地，来往商贩过客众多，无人细查此地，这才造成了此等祸事。”
贺致叹息，两州边界，山林荒野，生了妖物连消息都传不出去。
两匹骏马扬起飞尘，蹄声笃笃，一路向青州而去，只留身后清辉一片。
——
“师兄，这青州怎么跟灵州不一样？”
柳沅赶了半夜路，却不显疲倦，许是初次夜行心中振奋。她看了看入城的行人，发出疑问，灵州入城需检查，而这里倒是松散很多。
贺致显然知道一二，从包裹中取出一个物件——灵州州令长肖千尘所写手书。
解释道：“郑小姐给你的手书还在吗？青州要看通牒。有通牒的人非富即贵，不会细细搜查，其他人还是要搜查的。”
“在，原来如此。”柳沅点点头，也取出通牒，她以为这是郑灵琬给自己留的念想呢，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层用处，不枉她雕回礼的梅花簪雕到半夜。
队伍行进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柳沅二人。那检查的士兵仔细看了官印，又看了看柳沅的脸。
柳沅有些莫名其妙：“我脸上有东西吗？”
“通牒为真，放行。”士兵让开路，没多说别的。
这下柳沅更觉得莫名其妙，等贺致通过后，疑惑开口：“刚刚那人什么意思？”
贺致笑了笑，起了逗弄师妹的心思，故作思考说：“许是……”
“许是什么？”
“许是见你风华绝代，以为见了仙女。”
柳沅正认真听着，猝不及防被这话酸倒牙，一脸嫌弃地对贺致说：“师兄，你怎么这般童心未化。”
“有你这么跟师兄说话的吗？”
“有你这么打趣师妹的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拌嘴，直到柳沅看见了城中景。
异域胡商络绎往来，珍香美玉琳琅，雕鞍并挂流苏，香车出红袖。
好一派繁奢盛景。
柳沅家是莺州首富，自小也是见过世面，但还是被这样的盛况惊了眼。
在她用眼描绘这个地方时，不提防被一只狗近了身，毛茸茸地痒意从脚踝传起。
柳沅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低头一看竟是毛球，眼中一喜。
旁边贺致正掩着嘴偷笑，眼神里写着：看吧，毛球就是喜欢你。
没想到他还记得灵州随意的闲话，柳沅心中一暖，俯身揉了揉毛球温暖的小脑袋顶。
“师父呢？”柳沅往周围看了看，只瞧见毛球，并未发现白胡子道人。
贺致也正不解，不是说好在青州会合吗？
毛球像是看出他们所想，原地转起圈圈，让他们注意到项圈侧面的小信筒。
柳沅从中取出卷起的薄纸小信，展开来看，贺致凑过来，三个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一起。
——两位爱徒，为师和你们去素师叔有要事商议，暂离开一段时间，前方路途忐忑，还望保重身体逢凶化吉。无需为我挂心，此行殊途同归，时机到了自会相见。
柳沅琢磨了一下，有些意外，她和归元相伴时间不长，不知这位师父是不是经常这样离开徒弟单独行动。随即看了贺致一眼，眼中询问意味明显。
“师父先前也会单独行动，但这是第一次没说地点和归期，突然之间就出发了。”贺致担忧起来，心中升起一股不知从何说起的燥意。但看着毛球活泼的样子，又不像出了什么事。
毛球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在地上滚了两下，又蹭蹭两人的腿，玩得不亦乐乎。
这怎么看都像小狗嘛，柳沅在心中暗想。看见师兄担心的面容后，她心思一动，试着安慰道：“师父定然有自己的打算，许是天机不可泄露？”
“又或者是师父见你我二人为伴，放在心来去跟师叔游山玩水去了？”
前一句是猜测，后一句是为了让贺致心中松散一些。
“既然如此，我们先找地方住吧。”贺致压下心中混乱的思绪，点点头说道。
柳沅领着毛球走了两步，见贺致没跟上，回首笑道：“师兄，你就不要担心啦，师父本领通天，肯定是去降妖除魔，为众生造福了。”
贺致跟上脚步，露出个无奈的笑容：“我心中知晓。”
“对了，师父带我们来青州是见故人，如今他们已经相见，我们现下做什么？”
柳沅突然意识到这个事情，停下脚步发问。她脑袋微偏，蹲在地上的毛球也学她偏头，一人一兽可爱至极。
贺致心情好了许多，手指拂过归元给的护身符，带着笑意开口：“不管接下来做什么，先找个地方休息吧，一夜未睡师妹竟不困？”
“这么一说确实有点。”柳沅伸了下懒腰，颈处红绳顺势滑出，坠着那块柳正千辛万苦寻来的护身暖玉。
她旋身轻跃几步，逗起脚边毛球，随口问道：“师兄可有看中的去处？我瞧着前面那家客栈就不错，格局风雅大方。”
朝阳正缓缓升起，金色的暖辉铺泄而下，在柳沅周身晕开一层细碎温润的光晕。
少女眉眼灵动娴雅，跟毛球嬉闹时巧笑倩兮。她素来喜爱零碎饰件，身上叮叮当当挂了一堆：娘亲给的白玉小鱼佩、师兄赠的凝水玉，还有装白萼的荷包，衬得人鲜活娇俏。
贺致被凝水玉折出的光晃了眼，慢半拍才应声：“那就去前面看看吧。”
柳沅这才停下逗毛球的动作，摸了摸望天吼的下巴，发出满足的喟叹：“真可爱。”
两人往前行走，打算去柳沅所说的客栈看看。
刚刚还听话懂事的毛球突然闹腾起来，一个劲地要往另一个方向跑。柳沅拦了好几次，还是拦不住它乱窜的劲头。
街道上人来人往，柳沅不好意思地朝着路人赔笑。
“毛球你怎么了？”看着一直挣扎却又不似胡闹的毛球，柳沅起了疑心。
贺致也正在拦毛球，跟师妹对上眼神后心里也觉得不对劲，毛球虽闹腾，但在外面不会像这样不懂事。
白萼的声音突然在柳沅耳边响起，像之前捉弄柳沅说“你笑起来多好看”时一样。
“它说它嗅到了血的味道。”空灵细微的声音在柳沅耳朵边炸开。
柳沅瞬间抬头，看向贺致，口中复述了一遍白萼的话。说完又抱着侥幸心理：“是不是附近有酒楼之类的？”
这话说得柳沅自己都接受不了。好歹毛球也是异色望天吼，大名鼎鼎的神兽。
贺致听完话便不再拦着毛球，抬头祝它一臂之力口中说：“去吧。”等毛球像泥鳅一样钻进人群后，贺致转头招呼师妹道：“看来没时间休息了，我们得跟着它。”
柳沅急忙点点头，二人从人群中穿过，循着望天吼的踪迹而去。
连夜赶路已经消耗了柳沅大半体力，现下又激烈追逐，这让她更是气喘吁吁，贺致也好不到哪里去，只好相互扶持着往前追。
毛球停在了一处覆满琉璃瓦的舞榭歌台前，柳沅看着门前衣衫单薄的女子，皱了皱眉。
“我朝禁设青楼，这应该是青州的歌舞楼，毛球带我们来这里作什么？”
贺致一时之间进退两难，师父不许他进这样的场合。但如今毛球嗅到了血的味道，证明里面定然是发生了什么的，这该如何是好。
看着贺致磨磨蹭蹭欲语还休的样子，柳沅觉得十分新鲜，门口揽客的娘子已经开始上前问话：“客官是听曲儿还是看舞？我们这祈雀楼里什么都有，进来坐坐？”
柳沅扫了一眼蹲在地上明显很急躁的毛球，又瞅瞅还没拿定主意的贺致，最后一摆手替大家做了抉择：“既如此带我们进去看看吧。”
揽客娘子一位红衣簪花，一位蓝衣着玉。簪花娘子面上一喜，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毛球，为难地开口道：“这位……”
不能带家兽吗？柳沅眼睛一转想到了办法，她弯腰抱起毛球，从荷包掏出两粒碎金，往两位娘子手里一人放了一粒，继而开口问道：“现在使得了吗？”
“使得使得，让我代贵客照顾这位小贵客也是使得的。”
两位娘子不再多言，笑容恳切地请二位进门。
柳沅捋了捋毛球柔顺的毛发，朝贺致肘了一下，用眼神示意他跟上。心中疑惑：怎么这么轴呢。
簪花娘子直接把柳沅等人带到了二楼，推开了一处设计精巧的雅间。
流光锦幔铺在缠着赤金纹的看窗上，屏风镶嵌着玛瑙珊瑚，名贵熏香幽然传出。
柳沅看得叹为观止，一间厢房都设计的如此奢靡，她都不敢想这祈雀楼的东家是住在什么琼楼玉宇上。
簪花娘子行礼退下，笑着指了指一个方向，说：“客官先稍坐片刻，一会儿会有人来上戏。”
“备好阳羡雪芽，煮茶只需竹雪，寻常清泉不必取来。”柳沅点点头，故作娇矜开口。
贺致似是终于回过神，语带疑惑开口：“师妹喜好此茶？还是其中另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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