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更没必要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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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九点半，埃迪公司停车位。
季煜烽倚着自己的摩托车，一条腿弯曲着脚尖点地，另一条腿随意伸展。指尖夹着一根烟，灰白色的烟雾徐徐上升。
埃迪，便是周淑华给他找的公司。全国互联网公司众多，光京城就数不胜数。但埃迪不同，它是国内唯三的互联网超一线大厂之一。据说进了这家公司的人都能挺直腰板，颇有一番“土狗进城”的得意感。
可季煜烽对此毫无兴趣。
既然没兴趣，为什么此时此刻会站在这里？回想起听到季腾飞那番话时，自己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怼回去，甚至直到吃完饭都没明确拒绝。
当时没反对，现在也不想再回去解释。老爷们为这点小事磨磨唧唧太逊了。
季煜烽自认是个固执的人，骨头硬得很，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他。如果想在不牵扯季腾飞的前提下拒绝埃迪，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让公司单方面辞退他。
他不想在这里工作，即便入职也难以胜任，与其白白消耗公司的资源，不如趁早离开，对双方都更有利。
抽完第三根烟，烟头被扔进垃圾桶，季煜烽离开停车区。
走到埃迪大厦楼下，这座位于京城最繁华商区核心地段的摩天大楼，仿佛自带一股让人不自觉仰望的魔力。短暂的震撼过后，他收回视线，两手揣着裤兜，慢悠悠走进大楼。
进了电梯，他一路观察着。不愧是超一线大厂，环境优雅、空气清新，连心情都跟着明朗起来。
进入公司需要刷卡或刷身份证，季煜烽两样都没带。门卫询问姓名并打电话确认后，便让他进去了。这过程让他十足像个关系户，尽管他确实是。
他按了“7”楼按钮。
今早，平时沉默寡言的继兄周星亦特意发来微信，告知实习生大会在7-01会议室。
季煜烽走到7-01室门前，抬手轻轻一推。磨砂玻璃门无声地向内侧滑开。
走进房间的瞬间，整个空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季煜烽无视台上讲话的人，径直走向室内。百来个新入职的实习生齐刷刷看向他——
这个身高腿长、一身纯黑休闲装、满头银发，脸上写满生人勿近的社会大哥。
像极了灭绝动物突然复活，众人的目光久久无法移开。
他双手插兜，淡定地走到最后一排角落的空椅子旁，坐了下来。
这个会议室布局类似学校的大教室，显然是特意为实习生大会设计的。但与教室不同的是，这里的椅子采用人体工学设计，瘫坐其上比学校那些硬邦邦的破凳子舒服多了。
直到讲台上传来平稳清晰的男声，一直专注于观看“灭绝动物复活”现场的年轻人们才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这群观众又满眼期待地望向眼前这位恍若从贵族府邸走出的王室公子，想知道他会作何反应。
既然是王室公子，想必心高气傲。那么面对社会大哥的挑衅与无视，他能忍吗？
季煜烽顺着众人的视线抬眼望去，总觉得台上那人眼熟，想着在哪里遇见过。
约一分钟后，他想起来了。是那天找许博时，看到的与许博交谈的年轻人。
唐骏还提到过他，叫……哦对，闻修越。
令围观众人失望的是，王室公子并没有因社会大哥迟到许久又直接无视自己而动怒，依旧神态自若。他们也没如愿看到总裁第一天就愤怒开除实习生、让大厂员工沦为无业游民的衰文戏码。
闻修越看向季煜烽，方才开会时的淡然笑意未减：“之前我提过埃迪的规章制度，你当时不在，我再强调下：工作时间朝九晚五，迟到1小时内扣50元工资。京城交通拥堵，有时1公里能堵半小时，这是客观情况，所以以后尽量早起，多预留通勤时间。”
坐在季煜烽前座、戴黑色眼镜框的斯文男生，抬手挡着嘴，低声对旁边那位短发、走樱花妹造型的女生说：“闻总好温柔啊，换作别人早发火了。”
季煜烽听到了。
温柔个屁。
那是闻修越不想当着众人的面难堪，才把他迟到的原因归结为交通拥堵。一个容易被理解的因素。继而不动声色地警告所有人迟到会扣工资。
他甚至觉得，那句“早点起来”是不是在暗讽他作息不规律，工作日还睡懒觉？
这旁敲侧击的手段，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季煜烽本不是喜欢在众人面前哗众取宠的人。但他来此的目的，就是让闻修越开除他。
他抬眸看向闻修越，唇角勾起，语气愈发放肆：“您随便扣。如果扣工资能让您开心，别说五十块，就算全扣了都行。”这样老子就有理由不上班了。
季煜烽声线低沉，音量不大，但在这极度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部分新员工侧目看向他，眼神里写满惊奇——
你真牛逼。
“你扣的钱也进不了我腰包。”闻修越看他一眼，语气不急不缓，平易近人道，“要是能进我腰包，我倒能开心些。我和大家一样，来埃迪是为了赚钱。要是连工资被扣都不在乎，说明不差钱，那何必在埃迪打工？这儿竞争压力大，出去玩玩、旅旅游、散散心更好，钱不就是用来享受的吗？”
说完这些，闻修越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瞬。
爷爷想还“摔断腿被骨科护士长细心照料而痊愈”的人情，让他多照顾季煜烽，那就多多关照。
可即便是超级关系户，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踩在他头上为所欲为。
戴黑眼镜框的男生又挡着嘴，语气比刚才还要激动些，甚至从他的眼神里都能看到“哇塞这大美男好体贴啊”的意味：“闻总也太贴心了，担心员工压力大，还给了解决压力的建议。”
季煜烽冷哼一声。
闻修越是把强硬的话用一种很委婉的方式表达出来——
不在乎扣工资的人肯定不差钱，不差钱的人不必在公司打工，持有玩世不恭态度的人更不应该来上班。
公司竞争压力大，不守规矩的人就赶紧滚，有的是人想来这里工作，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还美其名曰“赚钱的目的就是为了享受”。
他确实想滚，可这是不能主动离职么？
季煜烽不知道该不该离开。
中国人一生都在做阅读理解题。
那边闻修越还在讲着企业文化，季煜烽最烦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收回视线，拿出兜里的手机，滑动屏幕点开“王者荣耀”图标。进入排位游戏后，轮到他选英雄时，他毫不犹豫地选了韩信，点了街头霸王皮肤。
这是他最爱玩的英雄、最喜欢的皮肤。韩信操作性强，皮肤手感飘逸，最重要的是其技能特性让这个英雄在游戏中拥有无限翻盘的可能。
台下的季煜烽自顾自地玩游戏，台上的闻修越意气风发地讲着企业文化。
“埃迪秉持‘激发创造，丰富生活’的口号，用科技推动社会进步，让人们的生活因我们的努力更加多彩。今天，你们作为新鲜血液注入，相信会为埃迪带来新活力与创意。”
季煜烽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发现闻修越又侃侃而谈了十分钟。
玩游戏时手机一直静音，感觉闻修越好像压根没看到他在玩游戏。
不经意间一看，发现他面前的一个个黑脑袋仰起头，动都不动，像一排排整齐的向日葵专心致志地听着闻修越的演讲，好像随时随地都想撸起袖子大干一场。
他顺着那些向日葵的视线看向闻修越。
小葵花课堂开课啦~~
身着白色西装外套的闻教授拿着教棍点黑板。
联想到的画面让季煜烽扯了下唇角。
闻修越一看就是混血，他的长相更偏向外国人。但他说着一口非常标准的普通话，语速不急不慢，声线温柔磁性。即便是很平常的演讲词，他都能娓娓道来，让人投入地听讲。
如果按照这个节奏发展，季煜烽都要被洗脑，然后冲进办公室干活了。
可闻修越说的这些话，说句好听点的，那叫鼓舞人心。
说句直白点的，那叫画大饼。
并且画大饼的本事，堪称一绝。
“我想告诉各位的是，埃迪的宗旨就是追求极致，务实敢为，只要我们团结一致，一定能将埃迪推向新的高度。”
季煜烽勾了勾唇，直接将游戏语音调到最大外放。
恰在闻修越话音落下的间隙，韩信极具辨识度的声线骤然响彻会议室。
“不做无法实现的梦。”
前排员工集体倒吸凉气。这台词像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刚说完“追求极致”的闻修越脸上。
死寂瞬间笼罩全场。
唯有《王者荣耀》激昂的背景音乐在静默的会议室里回荡。
闻修越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下又舒展，语气依旧平稳：“智慧是创造价值的源泉，埃迪鼓励大家运用聪明才智，重视头脑的力量。”
“哼哼哼，你的脑袋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韩信的嘲讽语音再次切入。
新员工们的目光在讲台与季煜烽之间疯狂游走，不少人几乎要扭成斜视。
季煜烽抬眸，挑衅地看向闻修越。
就在众人以为闻修越要发作时，他忽然轻笑一声，话锋一转：“埃迪在短视频、咨询领域是行业龙头，但大家应该听说了，公司要开拓游戏赛道。”
他刻意停顿，等台下呼吸声都屏住时，手机听筒里又爆出韩信的台词：“弱者，才会在乎耻辱。”
闻修越仿佛没听见，继续道：“对，只有弱者才在乎耻辱。我们不必在意头部产品多强势，也不用怕创意不足。就像韩信被堵十次偷蓝，0-10的战绩也会找机会翻盘。因为突破自我的可能，永远藏在下一步尝试里。”
季煜烽愣了一瞬。
这化被动为主动的口才，真是登峰造极。
季煜烽扬了下眉。
哪怕自己在主动挑衅，多次挑战闻修越的权威，还公开玩游戏，闻修越都没有在意。从这点来看，果然是年轻的CEO，既有胸襟、态度、从容，又有见招拆招的机敏。那张瑰丽的脸蛋，怕是他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吧。
台下瞬间爆出雷鸣般的掌声，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的脸上，笑意如同阳光洒在向日葵上般灿烂。
有个男生直接挥舞着拳头喊道：“闻总，埃迪的游戏项目一定会大展宏图的！”
众人附和：“对！！”
“游戏”二字让季煜烽回过神。闻修越那天找许博，八成是为了拉投资。
他直直盯着闻修越，想起唐骏的话。
唐骏管闻修越叫“京城黑玫瑰”，虽然没问缘由，季煜烽却能猜出几分：闻修越穿黑色西装如同量身定制，身上有种独特的美感。沉稳中透出的忧伤，恰似夜色中的玫瑰，神秘又引人遐想。
闻修越其人很难捉摸。
破碎气质让人联想到历经坎坷的少年，讲话时却带着温柔又不乏游戏人间的笑意，自信又犀利。
原来一个人可以同时兼具温柔、感性、破碎、忧郁等多种特质，既能冷漠又能热情。
就像电视剧里的“天之骄子”。唯有这样的人物，才能适配各种角色，游刃有余地掌控生活。
季煜烽可不管他是什么天之骄子，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不觉得自己的游戏项目会输。
既然闻修越是竞争者，他就更没必要留在公司。
思绪游移间，目光忽然一顿。
人群中那个振臂高呼的身影看着格外眼熟。
难道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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