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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收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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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枝自然是看出赵岐的为难,就出声说了句,“我倦了。”
这一句,既给了赵岐台阶下,也给自己避免了尴尬。
赵岐知道云枝是在给他解围,也就顺着云枝的话回了句,“那师弟你先休息,我也不多作叨扰,就先回天山了。”
赵岐唤出佩剑,牢稳的站在剑上,转过头对云枝说,“师弟,若你何时不在意了,就回天山,幽水小筑的墨兰开了。”
云枝这才想起他小筑里的那株墨兰,自他栽那株墨兰起,他就没见过它开花,但想必一定是极美的。
说来也怪,那株墨兰是他去渡阳山拜访千仞宗宗主雍明亮时赠与他的,明明说好不过两年便会开花,可他足足等了三年。
没想到他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他在时细心照料,却没见墨兰开过花,怎的他一走,那墨兰就开了花。
云枝闷闷的回了声,“好。”
听到回答的赵岐露出微笑,驶着剑离开竹山,耳畔始终环绕着云枝的那声“好”。
云枝拿着竹扇轻摇,清凉的风扑在脸上,让云枝舒服了不少,其实赵岐说的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自己心里清楚,从他搬离天宸派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机会回到天宸派了。
他现在一闭上眼都还能想象出那日他被逐出天宸派的景象,他自小一直尊敬的几位师兄戳着他的脊梁骨骂他是修仙界的败类。
因为他让一个村落、四百多条生命一夜之间消失在这个世界,虽然不是他亲手所为,但却是因他而起。
因为他,天宸派被冠上了骂名,声誉大损,每一日都会有大批的修仙者从山麓排到派门门口,喊着口号,逼着天宸派交出云枝,发誓要将他挫骨扬灰。
赵岐虽说是一直在护着他,可赵岐毕竟是天宸派的掌门,是要对修仙界负责的,赵岐护得了他一时也护不了他一世。
他的二师兄宵桭、天宸派的副掌门,擅作主张以掌门的名义写了诏书,向天下昭告,将恶徒云枝逐出天宸派,永不召回。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天下,天下之人没有不为之拍手称快。
“哈哈哈,这等败类就不配待在天山!”
“还修仙界的第一人,不过是个披着人皮的杀人狂魔罢了。”
“就断了他一双腿也太便宜他了!”
“四百多条生命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要我说,就应该将他挫骨扬灰。”
…………
云枝手一松,手中的竹扇落地,扇头处挂着的铃铛吊坠与地上的晶石相碰,发出一声脆响,这才把云枝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云枝双手撑住竹椅,借此来稳住他摇晃的身形,云枝抬眸,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可迟迟没有见灼榣的身影。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心跳猛的骤然一停,见过无数大场面的云枝此刻竟有些惊慌失措。
云枝连忙催动竹椅,抄了一条近道冲向小木屋。
“灼榣?”云枝试探的喊了一声,没听到回答,云枝更慌了。
云枝拍打着门,门是从里面锁上的,他在外面打不开,灼榣又不回话,惹得云枝越发的着急,“灼榣!你怎么了,你回个话。”
门从里面打开了,灼榣从门缝里伸出一个小脑袋,滴溜着大眼睛看着云枝,“师尊,我没事。”
云枝心里紧绷的弦一下就松了,一把拉过灼榣把他抱在怀里,语气中还带着惊慌。
“你啊……在里面待这么久也不出来,唤你也不答话,为师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灼榣的小脑袋靠在云枝的怀中,右耳正对云枝的心窝处,云枝的心跳声毫不保留的传入灼榣耳中,灼榣嗅着鼻尖处的檀木香,小脸越发的红润。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担心他,灼榣心想,要是师尊一直想这样担心他就好了,最好……一辈子都是他的。
灼榣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急忙挣脱云枝的怀抱,小手却依旧拉住衣衫。
“是徒儿愚笨,不会系衣衫,想着衣衫不整的,不合礼数,怎能见师尊,只好躲在木屋里不出去,没想到让师尊受惊了。”
云枝眉眼含笑的看着脸红的能滴出血但又一脸认真的灼榣,语气也雀跃了不少,“是师尊考虑的不周到,灼榣还小,是不会系衣裳的。”
云枝双手拉起衣衫两端的衣带,轻松地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云枝又给灼榣理了理凌乱的衣摆,因为灼榣还未及冠,云枝只给他梳了个高马尾,这好好的收拾一番,俨然是个小仙尊的模样。
衣服还是有些大了,长出来的部分松垮的搭在灼榣的腰间,起了几层的褶皱。
想来明儿还是要下山一趟给灼榣做几套合身的衣裳,顺道的再买上一些吃食,竹山上荒凉,只有些又酸又涩的野果子,灼榣还在长身子,得吃些有营养的。
云枝拉过灼榣的手,带着灼榣走向竹舍,竹椅在木板上驶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但是大小人都满脸笑意。
“你以后就住在这间屋,我就住你旁边的那间屋,有事过来找我就行了。”
云枝带着灼榣逛了一圈,熟悉了一下环境。
因为云枝腿脚不方便,时常吃的都是些冷食,食盒里还有他前些日子做的桂花糕,他倒是无妨,只能委屈灼榣吃些冷食了。
今日云枝当真是有些累了,平日的他都是在亥时就寝的,可今天酉时就早早休息了。
半睡半醒中,云枝又梦见了那日,四周都是大火,人们纷纷逃窜,却还是抵不过魔兵的追杀,妇人、婴孩、老人全部被屠杀。
血染红了河,火光照亮了天际,可人们的天神迟迟没有来救他们。
人们悲痛的哭喊声,他的双腿被烧断的房梁压断的声音,处处都是尸体和废墟……
那些死去人的恶灵围住他,向他索命。
一声惊雷劈开黑漆漆的天,云枝猛的惊醒,浑身都是冷汗,云枝大口喘气,不敢去想梦里的一切。
又一道雷,借着雷的光亮,云枝看见床边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双手捂住耳朵,眼里满是惊恐。
“灼榣,你怎么了?”
云枝伸手去碰灼榣,却被灼榣给躲开了。
“雷,好大的雷,我怕。”
“没事的灼榣,师尊在这,不怕!”
云枝侧过身把灼榣拉到床上,温柔的拉下灼榣捂住耳朵的手,“灼榣乖,师尊陪你睡好不好。”
灼榣点头,害怕的缩进云枝的怀中。
云枝点燃蜡烛,然后抱住灼榣,给灼榣哼曲子,等到灼榣静下来了,云枝这才松手,从枕下拿出一条平安坠给灼榣戴上。
坠子是水滴形的寒冰石,晶莹剔透的,坠子中间还有一小串金色的符咒。
灼榣看不懂,拿着平安坠指给云枝看,“师尊,这里面金色的东西是什么?”
云枝咬破食指尖,挤了一滴血在吊坠上,平安坠将血液吸收干净,在符咒的边沿渡了层血色,随后符咒发出一阵光芒,随后又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一样。
“那是符咒,可护你平安。”
这本是送给景缃的,可惜没有派上用场,兜兜转转回到了他手里,又送回给了灼榣。
云枝给灼榣掖好被角,用手指戳灼榣的小脑门,“好了,灼榣乖乖睡觉,明日起来,师尊教灼榣修炼。”
灼榣听话的闭上眼睛,不久便沉沉睡去,只留云枝与烛火两两相对,风吹动烛火,烛光摇曳,晃得云枝觉得这烛火有些刺眼,如同那日的大火一般。
云枝抬手一挥用法术将烛火熄灭,屋里刹那间陷入黑暗,只余烛火熄灭的白烟被风吹散。
第二日,灼榣心满意足地翻身,手往旁边一搭,没有人,被褥是凉的。
师尊呢?怎么不在?
灼榣起身睁眼,身旁果然没了云枝的身影,灼榣揉着惺忪的眼下床,绕着竹舍走了好几圈,始终没有看见云枝。
厨房没有,书房没有,木屋里也没有,整座竹山上也有他一个人,就好像昨日的那些温情不过是他的一场梦罢了。
灼榣身体一软,顺势就靠在菜地旁边的那棵桃树上,眼泪止不住的涌出。
他的师尊不要他了,他又没人要了。
灼榣哭累了就倚着桃树睡去,醒来又满怀期待的围着竹舍找云枝,他不敢出竹舍,赵岐带他来的时候他就见过这山上的野兽,双目赤红、满嘴獠牙,似乎只要你一靠近它就会被它吞入腹中。
傍晚,太阳的余晖笼罩着灼榣,脸上挂着泪痕,哭红的鼻子还一抽一抽的。
熟悉的竹椅滚动声传来,灼榣“唔”的一声醒来,努力睁开惺忪的眼,这才瞧见栅栏前的云枝。
一袭白衣满是泥泞,泥泞中还隐约夹杂着血污,俊美病态的脸被树枝刮出伤痕,一道道的血痕着实有些刺眼,可是云枝嘴角却是扬起的。
灼榣连滚带爬的冲到竹椅前抱住云枝,“师尊,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云枝问。
灼榣哽咽了一下,紧接着说,“我还以为师尊你不要我了。”
“不会的,师尊是不会离开灼榣的。”云枝从怀中拿出手帕给灼榣擦去脸上的泪痕。
“我今日下山去给你做了几件衣裳,还给你买了一些吃食,走的时候见你还没有醒,也就没有叫你。”
云枝将今日去集市上买的东西一一从锦囊中拿出来,见灼榣还是伤心,只好对灼榣许了一个承诺。
“只要灼榣不离开我,我也不会离开灼榣。”云枝没有察觉到,他将自己的称呼从“师尊”变成了“我”。
灼榣不知道云枝是如何从陡峭的竹山下集市去的,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坐着竹椅一步步上竹山的,他只知道,那天的云枝满身都是伤,他给云枝擦了许多的药膏,纱布用了一卷又一卷,染了血的水换了一盆又一盆。
那晚,他站在窗前,借着皎白的月光,他看见云枝眼角划落的泪水,紧咬着嘴唇的贝齿,他就看着云枝疼的久久不能入睡……他却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