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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应家三小姐 ...
应娉婷快步穿过厅堂,走向应家大门,对张僧繇迎了出去。
见张僧繇的头发上和身上都是积雪,应娉婷一边为他拂雪一边问:“僧繇,东宫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在下真是没有想到,三殿下竟然用了‘沆瀣一气’这四个字,来大骂皇太子、丞相徐勉和四殿下三人。”张僧繇随着应娉婷往屋内走,“然后邵陵王萧纶和湘东王萧绎,分别为皇太子和四殿下出气,就跟三殿下大打了起来。”
“东宫之内,皇太子当前,岂容那些人放肆?”应娉婷问,“皇太子叫护卫来阻止了?”
“皇太子行太子令也没用啊!”张僧繇道,“都是自己的弟弟,论法理论情理,手心手背都是肉,哪里能够理得清?”
进入客厅,见应国仲和姜氏夫人已经坐在主位的左右了,张僧繇就拜见道:“小生给应大人请安,给姜氏夫人请安。”
“免礼。”应国仲道,“准贤婿,你可知道?四殿下在回来的路上,坠了马,不省人事了,本官和应家上下,都等着四殿下回来。”
“小生不知。”张僧繇老实道,“小生为了缩短回应家的时间,特意换挑了近道疾驰而来,没有走皇庄大道。所以,小生没有见到接四殿下回来的车驾。”
“也不知道我萧绩贤婿现在怎么样了。”应国仲忧心忡忡,“今日,除了这一件悲伤的事情,还有一件好事,那就是:羊侃的儿子羊鹍跟本官的小女儿应蕴珞就要回来了,本官思女心切,也盼着早日见到即将进入家门的:准三女婿羊鹍。”
“应大人,这样的天气,急不得。”张僧繇道,“雪天路湿,马蹄易滑,越急越不安全。”
“怎么?只许你快马加鞭,不许羊鹍和蕴珞策马疾驰?”应国仲问。
“小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为了三妹和三妹夫好罢了。”张僧繇道。
“张僧繇,你也别站着了,坐下说话吧。”应国仲指向就近的一张椅子,“今日皇宫里发生的事情多,你挑了最要紧的几件出来,先回了本官。”
张僧繇就言简意赅道:
“回准岳父大人话,
第一,圣上给羊侃和羊侃的兄弟都封了官,泰山羊家在梁国也是官禄显赫的门第了;
第二,圣上破格在上林新苑之内,宴请羊家和应家,打破了那座皇家园林只请:萧氏宗亲和王公贵族的旧例;
第三,圣上不再见疑羊侃,而是对羊侃报以信任,让他接应和协助陈庆之北伐了,这是对梁军再好不过的战将合力了,定是能够取胜于魏。”
“那感情好。”应国仲连连点头,“圣上愿意接纳羊侃,能够重用羊侃,就是裨益我梁国。来日羊家为梁国立下赫赫功勋,我应家也是同庆同喜。”
“这都是四殿下的功劳。”张僧繇道,“没有四殿下说动圣上,圣上是不会当下下决定的。”
“我萧绩贤婿整个人、整颗心都是为了圣上和梁国好,绝无半点自私。”应国仲认可萧绩的高尚,“本官一定会当着羊鹍的面,告诉他萧绩贤婿所做的一切,让他代替父亲羊侃,向萧绩贤婿道谢。”
“虽说梁国北伐得了羊侃这员大将,是如虎添翼,但是,”张僧繇提起了萧纲,“圣上不糊涂,已经用意圣裁:将三殿下的监国权柄给剥夺了,也下了旨意,让三殿下离开皇都回封地去过日子了。”
“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的三殿下,一怒之下,就跑到东宫大肆发作。皇太子念着兄弟情分,处处说理和忍让,但是完全没用;内监鲍邈之尽管没有火上浇油,但在旁侧站着,也是隔岸观火,心里偷笑。所以场面就一度难以控制起来了!!”
“爹爹,”应娉婷道,“方才僧繇说,晋安王、邵陵王、湘东王三人之间,动了拳脚。”
“那不是预料之中的吗?”应国仲指出,“晋安王错就错在:不该高估了自己,也不该低估了别人。晋安王在东宫不成体统,风波之下,肯定会引起六殿下和七殿下的不满呀!”
张僧繇继续道:“这以后,三殿下又说了许多自以为是的话,叫皇太子难过不已,越是解释,就越是陷入苦海。倒是内侍魏雅机灵,去太极殿求了总管大内监吴德晖过来,吴总管将圣上的本意告知三殿下,三殿下才有所消停。”
“消停了就好了。”应国仲捋须,“最起码东宫安宁了。”
“是,小生离开东宫的时候,东宫是安宁的。”张僧繇心中挂虑,“就是不知道三殿下离开皇都当日,会发生什么事。”
*
有门丁进来,道:“禀告老爷,小的们护送四殿下回来了。郎中也刚刚到。”
应国仲道:“快,快抱我萧绩贤婿到房间去,叫郎中跟上。本官等马上就到。”
房间内。
应国仲和姜氏夫人带着张僧繇和应娉婷等人过去,站在萧绩床前,静静等待郎中诊治。
张僧繇仔细观察萧绩当下的模样,只感觉:
四殿下脸色苍白,但五官依旧精致,神色平和。
四殿下静静地躺着,如睡着一般,出尘于世,却也挣扎于世。
等到郎中看诊完毕,收起医箱,从床榻边站起,张僧繇问道:“老先生,四殿下伤的可重?”
郎中道:“老朽认真看过,四殿下本来就处在精神疲倦的状态当中,当却硬撑着精力去做许多事情,使得病体愈深,身子渐空,难敌终年。但幸好是四殿下行善积德,得老天爷保佑,福报加持,这一坠马,才无骨折无内伤。”
“四哥哥他……无内伤,也无外伤吗?”应娉婷问。
“是。”郎中道,“四殿下脸上无擦伤,身上因穿着应季衣物,也没有伤损痕迹。”
“那就真的是各路菩萨保佑了。”姜氏夫人双手合十,对应国仲,“老爷,妾身会让人好好谨记着医嘱来照顾四殿下。”
“先让人准备了一些暖炭过来吧!”应国仲道,“外头冷,里面要暖和才好。”
张僧繇问:“老先生,四殿下的劳损之疾,要怎么治?”
郎中细细道:“如果老朽没有猜错,应是宫中的医官和封地的名医,都给四殿下瞧过了,但是都无法拿出一个合适的方案来。”
张僧繇道:“如老先生您所说。但在下还是想听听老先生您的想法。”
“老朽的想法是:静养为上,切忌奔波。”郎中道,“冬日宜养元。四殿下宜喝些温补的汤药来护体,熬过这个冬天,待明年开春再看。”
“也是只能如此了。”应国仲赞同,“现在皇太子重新监国和理政了,晋安王离开皇都了,皇宫应是慢慢归于安稳,不劳我萧绩贤婿进去帮处要务了。”
“准岳父大人,北魏那边动荡的厉害,大大小小的战争和割据每天都在上演,难保梁国不受影响。”张僧繇道,“许多军报与军情,莫说圣上在应对,民间也是各有所知了。应家和羊家是早晚的亲家,四殿下会帮着羊家商讨军机,哪怕是醒来,也不会闲着。”
“这么一对比,咱们圣上的年纪,都快是那傀儡皇帝元子攸的三倍了。”
应国仲琢磨着,“元子攸也不想想,尔朱荣专横就专横,跋扈就跋扈呗,关键是自己的皇帝宝座要能够坐的下去。而不是国难未定,就千万百计地想要把尔朱荣给杀了来夺回自己权力。”
应国仲再问:“准贤婿你说,尔朱荣要是真被元子攸给杀了,他的部下能听那小儿皇帝的话吗?”
“当然是不听啊!”张僧繇道,“四殿下说过:‘二哥,你得跟元子攸讲明白,诛杀尔朱荣一人易,诛杀尔朱氏一族难。’所以,元子攸他杀了尔朱荣,只能算是自我满足,收编不了尔朱荣的旧部下和契胡骑兵,调动不了大魏的一切军事力量,全都是白搭。”
“不止,”应娉婷道,“尔朱荣一死,元子攸他还能活吗?元子攸要是活不成了,二殿下萧综也一样活不成,那大魏还不得亡国了?”
“大魏倒是不会亡,定多是名存实亡。”张僧繇道,“尔朱荣死了,他手下的高欢、宇文泰、贺拔岳、奚毅等将领,是会各自有所动作,在大魏建立不同的政权的。元氏末代的傀儡皇帝们,逃不过被立和被杀的命运。”
“你俩就没有发现——”应国仲问张僧繇和应聘婷,“梁国之内,民间讨论‘高欢’这个人的声音,是越来越多了。”
“应是鲍邈之所散步和制造的话题。”张僧繇反应道,“之前,四殿下细心查明:鲍邈之和临贺王勾结的北魏之人,就是:高欢。”
“这对梁国来说,绝非好事。”应国仲道,“包括是宇文泰,本官听说,他为人处事虽是比高欢要低调的多,但是派出细作在益州那边活动,搞的小心机和小动作,可一点都不输给高欢。”
“爹爹,你这情报可是当真?”应娉婷问。
“本官所言,一字不假。”应国仲道。
过后,郎中道:“老朽叫弟子前去抓药和煎药,自身留在房间内照顾四殿下。应大人,四殿下需要静养,您等不妨先行到厅子里等候客人。老朽听闻,应家三小姐蕴珞和大将羊侃之子羊鹍,就要回来了。”
“也好。”应国仲道,“本官等先出去。一切有劳郎中。”
言罢,应国仲就带着全家出去了。
才走到房门外,就有丫鬟翠心来报:“老爷,夫人,小姐,张吏,就在刚刚,三小姐和准姑爷羊鹍到家了。”
应国仲激动道:“虽说我萧绩贤婿还在病中,但是本官迎接小女儿和准女婿的礼数不能少。张僧繇,你去把蕴珞和羊鹍引进客厅来。”
张僧繇应道:“是。”
*
张僧繇来到应府门口,果然看见英姿飒爽的应蕴珞和羊鹍二人,等候在外。
张僧繇热情道:
“在下张僧繇,是个画画的和在南康郡帮助四殿下治邦安民的小吏,现住在准岳父家中,往返与宫廷和应家之间,为梁国和圣上尽忠。”
“在下听闻,羊侃大人率兵杀出一条路来、渡河来梁以后,两位也是紧随其后,千山万水,克服险阻归国,不禁佩服。两位快里面请——”
“你就是我二姐夫,那个画龙画辟邪神兽都能成真的张僧繇?”应蕴珞笑问,“果然是一表人材,能成大器之姿。”
“三小姐过奖了。”张僧繇谦虚,“在下冒昧,总觉得三小姐比南国的女子都要高一些,性子也要直爽一些,可是在大魏生活了一些年头的缘故?”
“是也不是。”应蕴珞大大方方道,“但我跟南国女子的确不一样,我爹爹打我小时候起就这么说了。大魏没什么不好,就是民族多,看似融合,实际矛盾重重罢了。”
“那二姐夫你觉得,我想是北方人还是南国人?”羊鹍笑问。
张僧繇打量着羊鹍,道:“感觉是二者的中和,但是我想象的出来,妹夫你穿上戎装的模样,定是兵士们当中的佼佼者。妹夫你擅长枪术、箭术还是别的武术?善于当场作战还是运筹帷幄?”
“我啊,” 羊鹍指向自己,“是十项全能,样样武功都学,且样样都学的最精。我在军营之中,与厉害的精锐们切磋武艺是常事。我父亲羊侃教导:‘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当身先士卒,观战地之大局,思战事之多变,擒贼于先勇。’所以,我是亲临现场的作战派。”
“佩服,佩服。”张僧繇拱手。
穿过应家花园的时候,羊鹍道:
“在南方,落雪天气还能看见盛开的花朵,真是难得。我和蕴珞在大魏,冬季的军营,当真是跟漫天鹅毛和呼啸狂风作伴的。即便是走出了军营,在外面看见的,也不过是一排排在寒冷气候中伫立不动的梧桐树罢了。”
羊鹍复问:“二姐夫,你画花吗?”
张僧繇道:“目前我画飞禽走兽多,然后就是场景画和人物画次之,草木之法,还有待向天竺圣僧菩提达摩请教。”
说到花,张僧繇不免向应蕴珞和羊鹍提及萧绩:
“佛说,菩提莲开,一莲托生。”
“我若为大姐夫萧绩画莲花,不知能否让大姐夫无病息灾,从此安好,平平安安到老?”
“四哥哥怎么了?”应蕴珞惊讶问。
张僧繇就把之前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然后道:“大姐夫如今在房间里昏睡着,三小姐和三妹夫等郎中过来给岳父大人回话以后,再去看大姐夫吧。”
应蕴珞和羊鹍说好,便一同走进了内厅,向应国仲、姜氏夫人和应娉婷问安了。
张僧繇站在应蕴珞和羊鹍身旁,心想,代四殿下宣读圣上《旨意》的事情,寻了什么时机来说的好。
*
内厅之中。
“本官和夫人听到你俩回梁的消息,”
应国仲招了招手,让应蕴珞和羊鹍到自己和姜氏面前来,“皆是十分盼切。你俩快快近前来,让本官和夫人都好好看看。”
看了小女儿和准女婿羊鹍好一会儿,应国仲与二人寒暄了数句,才道:
“你俩驻扎北地,所经历的苦劳和在练兵场上所接受的训练的严苛程度,都是本官等所不能想象的。但你俩的精神面貌,却是胜过梁国的许多兵将百倍,这是本官的欣喜之处。”
“你俩这次回国,有什么打算?”
应蕴珞道:“爹爹,我们回梁国以后,就表示我们已经跟北魏彻底断绝关系和往来了。所以女儿和羊鹍将在应家住下,不定期到羊侃大人的住处去探望。作为梁国的子民,我们跟圣上的圣意一致,以梁国为重,助梁伐魏。”
羊鹍道:“小生作为从武之人,不会忘却精进,不会懈怠历练,会在梁国的俊武当中尽己所能。只要是圣上用得上我们父子和蕴珞,我们必将一马当先,为国效力。还有,只要是陈庆之将军需要,无论是描述北魏的地理环境、还是绘制北魏的城池地图,小生都将事无巨细地告知。”
“好!”应国仲肯定扬手一夸,“这才是忠于梁国忠于圣上的样子。”
张僧繇趁着应蕴珞和羊鹍精神抖擞,拿出那道从萧绩身上取来的《圣旨》,当着他俩的面,宣读了一遍,然后,把《圣旨》郑重地交到了羊鹍手里。
张僧繇叮咛道:“三小姐,三妹夫,在‘上林新苑’当中赴宴,是圣上的意思,到时候,应家和羊家同在,大家都是一家人。这是圣上给应家和羊家的恩遇,也是羊家的机遇,都要多谢圣恩和谨慎赴宴才好。”
羊鹍道:“在下替家父羊侃、伯父和叔父,多谢圣上恩典。无论是任职肩书,还是入皇家园林与宴的机会,都难能可贵。万岁万岁万万岁。”
应国仲提醒:“准贤婿啊,羊家能够顺利得到圣上的接纳和提拔,少不了四殿下的功劳。你和蕴珞也应该多谢了四殿下才是。”
羊鹍道:“多谢大姐夫。若非大姐夫在父皇面前替我羊家说话,圣上哪能消除对家父羊侃的疑虑?小生过后,便去房间问大姐夫安。”
应蕴珞道:“跟娉婷姐姐说的一样,四哥哥就是什么都好,没有挑剔的。要是四哥哥不受病扰就好了,梁国有皇太子和四贤王,梁帝百年之后也无忧了。”
郎中从萧绩的房间那边过来。
应娉婷问:“老先生,四哥哥醒了吗?汤药可是都喝下去了?”
郎中道:“老朽已经亲自喂四殿下喝下汤药了,但是四殿下尚在昏睡当中。兴许是他久积的累,需要安歇的深一些。”
“那我小妹和羊鹍,能去看四哥哥吗?”
“这是自然,都是一家人。”郎中道,“不喧哗,不将四殿下吵醒就好。”
“那肯定不会。”应蕴珞道,“我跟羊鹍在一起,虽说我俩都是习武之人,但彼此之间从来没有伴过嘴,没有吵过架。”
“是啊,我跟蕴珞就静静地探望大姐夫,”羊鹍保证,“做一对心有灵犀之人。”
郎中道:“三小姐,羊公子,且老朽来吧——”
应蕴珞和羊鹍便跟着郎中往萧绩那边去了。
*
张僧繇和应娉婷回到了房间里。
丫鬟翠心拎来了炭盆,放在两人的脚边,生暖也生情。
应娉婷问:“僧繇,没听你提到二殿下萧综。晋安王萧纲大闹东宫的时候,二殿下不在吗?”
“我确实是没有看到二殿下。”张僧繇回忆起来,“好像自打宫里的程宝才程医官给太子殿下瞧了病以后,二殿下就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东宫消失了。”
“二殿下不会悄无声息地回大魏去了吧?”应娉婷生疑,“现在的局势,出南梁过境和北上渡河的船只,都有专人盘查,二殿下真能不跟皇太子或是梁帝打一声招呼,就擅自离开吗?”
“不无可能。”张僧繇想了想,“娉婷小姐你想呀,换你是大魏皇帝元子攸,整个国家里面,除了姐姐寿阳公主元莒犁以外,举目无亲,又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还不只得念想着萧综回到大魏来?”
“二殿下除了能给元子攸精神支持以外,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吧?”
“不全然。”张僧繇道,“就像是羊鹍能给大将军陈庆之提供北魏的军报和城池分布情况一样,二殿下好歹是在梁国度过了自己成年前的十几年,他一样能把梁国的军报和梁军的作战习惯的讯息,都告诉元子攸。”
“僧繇,你不是说过,元子攸跟本调不动兵马吗?”应娉婷问,“元子攸就算是拿到了有价值的情报,他不告诉实际掌权人尔朱荣,或者他有心告知后,尔朱荣不肯听,也是等于零。”
“我的想法是,元子攸想杀要杀尔朱荣可以,但不能急于一时。”张僧繇十指紧扣,如同一个忠臣,站在元子攸面前,“皇权至高无上,元子攸的集权之心我能懂,可他除了勇气之外,没有考虑过一切后果,这点不可取。”
“不错,关键是在大魏,臣子怯懦,武将出身契胡与鲜卑,早已不是迁都中原以后的朝纲体制了。”张僧繇道,“如此一来,元子攸想要有自己的护卫军和兵力,就只能从民间招募敢死队了。”
“得不偿失。”应娉婷摇头,“一只羽翼丰满的鹰,才能胜过一匹心志桀骜的狼。元子攸就是那匹狼,以为自己干掉了尔朱荣,就万事大吉,殊不知这以后要面对的,才是比当傀儡皇帝更大的苦难。”
*
“罢了,不说元子攸了。”张僧繇深挚地看着应娉婷,“说说我们吧。”
“我们……”应娉婷从先前的论证时局,转为心动,“我们今晚——”
“如果娉婷小姐愿意,在下将在此房间内……”
张僧繇的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完,丫鬟翠心就咳了几声。
见应娉婷双颊微红,不像是这寒冷的天气冻的,张僧繇也觉得浑身热血沸腾,烫乎乎的在燃烧着什么。
“翠心姑娘,”在那丫鬟第二次咳嗽之后,张僧繇忍不住问,“你这是何意?”
“奴婢不敢干扰了二小姐和准姑爷你之间的好事,但是,”翠心看向应国仲的房间的方向,“老爷要是忽然来了,问奴婢为什么在外头守着望风,二小姐和准姑爷你在里面做什么,奴婢就不知道该怎么答话了。”
“这有什么难答的?”
张僧繇教导起翠心来:“你就说:张僧繇跟娉婷小姐一起,彻夜长谈国家大事,为圣上思策。应家的三位女婿,个个是栋梁之才,为国尽忠,天经地义。”
“哦?是吗——”翠心故意拖长了调子,“准姑爷你不是在跟我家二小姐尽情/事——而是一起忧国忧民吗?”
这次换张僧繇清脆地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正是。”
倒是应娉婷忍不住了,打发了丫鬟道:“翠心,你先出去吧。爹爹他真要是来了,再说。”
“小姐。”翠心半明半昧地一笑,“你心中小鹿乱撞吗?”
“别说,你快出去。”
应娉婷又催了一声,她怕翠心再不走,自己心里的悸动和怦然,就要被消磨殆尽了。
这一夜,房间之内——
红烛渐微,情意相投,两人之间,虽不至于是卷入床榻,香腮粉透,浸湿枕被,但也有了更深一步的合好,算是男女之间的窃月隐星,沉浸不醒。
*
东宫之中,萧统坐在寝室的桌子侧,有桌面上的一盏宫灯相伴。
内侍魏雅过来,道:“主子,夜深了,今日您大为劳神,应当早些安置的。”
萧统摆手让魏雅作罢,“本王如今,睁眼睡不着,闭眼也睡不着,也不知道闷在心里的积郁之气什么时候才消散。虽说这积郁之气用汤药治不好,得全靠自己来调节,但是本王哪怕是拼命说服自己放下,不要去想,也觉得难。”
魏雅道:“主子,您是在想,后天要不要去送晋安王一程吗?”
“魏内侍,你是明白本王的心事的。”萧统让魏雅把托在手上的、想要为主子更换的寝衣放下,“本王跟萧纲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弟,五弟萧续走的早,跟本王有着至亲关系的亲人,除了父皇以外,也就只剩下萧纲了。”
“看在母妃丁贵嫔的份上,本王应当送萧纲离开皇都;但是本王一想到萧纲的反应,定是认为本王是做给外人看的,不会给本王好脸色,就觉得不跟他做别也罢。”
魏雅道:“可是,晋安王带来的文人集团的幕僚们,都因为在太极殿内犯错、冲撞武官们,祸乱军心,动摇圣心,而被重重制裁了。晋安王这次回自己的领地,除了圣上下旨安排的沿途保护他的护卫军以外,就没有别人了。”
“你是担心萧纲一路孤独,没有谁可以说话,反而会胡思乱想,越陷越深,更加误事?”萧统问。
“是啊。”魏雅半低着头,“人呐,就是那样,身边没有贤明之辈来指引和开示,便会一直错下去。晋安王他原本的抱负,是在自己监国期间:大干一场符合自己理想的政治运转体制,和把自己的眼中钉佞臣朱异给清君侧,结果他一事无成,还把自己的幕僚们都给赔了个精光,他能不气愤吗?”
萧统单手撑着侧脸,道:“萧纲他怪不得谁,只能反省自己。他不愿意面对父皇,偏偏要对四弟萧绩发泄,要来我的东宫大闹,能够改变什么呢?有时候,所谓的国体和佞臣,不是梁国想如此下去,而是已经定型了,想要革新也难了。若是凭一腔热血地改动和变动,只会更乱。”
“主子。”魏雅道,“不如让湘东王和邵陵王与您一起,站在皇宫的高处,远眺晋安王,算是做别吧?”
“也好。”萧统觉得有道理,“如此一来,既可以避免跟萧纲当面发生不愉快,也算是尽了本王等人作为兄弟的责任和义务。”
“那主子您便是将此事放下罢。”魏雅礼请,“小的去拿了洗脸水过来,伺候您更衣安置。”
“嗯。你去吧。”萧统道,“外头冷,早去早回。”
魏雅刚刚开门,就看见了等候在外的六殿下萧纶,便折返,对萧统道:“主子,邵陵王来了。”
“让六弟进来。”萧统道,“魏内侍,你在门内守候,不必到门外把守。”
“多谢主子体恤。”
魏雅应完,请了六殿下入内,就退到了一边。
*
萧纶坐下,道:“臣弟已经派人到应家去询问过四哥的情况了,那边的人说,四哥是贤能□□、行善积德之人,所以坠马下来,摔的不重,没有伤到筋骨。但是五日后父皇在上林新苑内举办的:迎接羊侃的大宴,四哥未必能去得了。”
“六弟,换你是萧绩,你会怎么做?”萧统问,“面对萧纲那般找事,你是跟萧纲大打出手,折返禀告父皇,还是像萧绩那般宁愿对萧纲忍让?”
“臣弟的话,应该会跟三哥动手吧?”萧纶道,“就像是白天在东宫时一样,臣弟对三哥忍无可忍,就打了他一拳。”
“本王在想,萧纲他能否成为一个对梁国有益之人。”萧统给自己和萧纶分别倒了一杯水,“万一本王和四弟萧绩都不能孝敬父皇到终老,二弟萧综又不是父皇的亲骨肉,梁国将来江山的担子真落在萧纲肩上,那可怎么好?”
“不好,当然是不好。”萧纶道,“群雄割据,天下难安,早已不是文治的时代。三哥他是个有文采且贪慕文治之人,他没有那种调兵遣将的决断力,更不用说指挥作战的本领了。”
“退一万步说,”萧纶指出,“要是父皇退居幕后当了太上皇,让三哥来当了皇帝,恰逢临贺王萧正德和奸宦鲍邈之勾结了逆贼攻城,指望三哥力挽狂澜能指望的上吗?真的是有可能叫父皇、萧正德、三哥自己,都死在逆贼手下的。”
“本王也有如此想法。”萧统饮温水,“北魏动荡不安,皇帝元子攸和权臣尔朱荣水火不容,他俩要是都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人趁了机,先后死去,那么,梁国也不见得就可以夺北魏之危。”
“本王不愿看到的,就是兄弟们之间的尔虞我诈,相互争位。”萧统道,“赢了的人,不安心;输了的人,不甘心。最可怕的,是算计别人的人,黑了心。”
萧纶道:“长兄,臣弟答应你,无论何时何地,都以梁国和父皇为重。不管日后萧纲、萧绎、萧纪是什么结局,臣弟都会以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风姿,存活于世。”
“六弟,你身怀武功又精通音律的,在我等皇子当中最是难得。”萧统看着萧纶,“你小时候桀骜不驯,成年之前有多爱做出荒唐之事来,好在是你成年之后有所改变,成了有用之人。”
“是长兄你对臣弟栽培的好罢了。”萧纶感激,“臣弟把长兄你当作自己的亲哥,早已对天发誓,会当长兄你的左右手,一辈子不相负。”
“本王本不爱丝竹之音,唯独是六弟吹奏的尺八除外。”萧统回忆,“往昔在玄圃,你我兄弟坐在月下,善泉池边,伴随朗月清风,心境朗朗,仿佛这就是最好的生活方式。本王听你吹尺八,那番低沉悠深的声音,在本王听来,却是圆润温暖。本王珍惜共鸣之音。”
“长兄你是臣弟的知音。”萧纶心生暖意,“尺八之音,除了在玄圃,除了在长兄你身边,更有谁能用心倾听?”
萧统温温然点头,双手握着茶杯,道:“六弟,后天萧纲离开皇都,本王要让你和萧绎左右跟随,站上皇宫的居高瞭望处,目送萧纲远行,你可以愿意?”
“若说实话,臣弟不愿意,湘东王也一样。”萧纶转折道,“但是,我等晓得长兄你的两难心情,愿意追随长兄你。”
“善。”萧统感然于心,“如此,本王也无愧于母妃丁贵嫔了。萧纲,本王对你求感激,但求不怨。”
“长兄,你比谁都心善。”萧纶道,“但臣弟以为,你这份心善,还是应当适可而止的好。臣弟是否言重了?”
“没有。”萧统摇头,“六弟你对本王进言的是掏心窝的话,你没有说错。本王自当掂量。”
“是。”萧纶道,“臣弟对长兄一心。”
*
另一边,东宫的侧阁之中。
内监陈康安秘密禀告萧绎:“小的打听清楚了,北魏那边,葛荣称帝了,国号大齐,年号广安。如今,葛荣已经攻克了沧州,下一步就要往洛阳那边打了。”
萧绎惊讶道:“葛荣本是起义军领袖,如今也自立为天子了?”
“可不是吗?葛荣比虽是太原王尔朱荣口中的:叛军头目,但他可比陈胜和吴广强多了。”陈康安带着几分佩服,“他穿了龙袍,定了年号,设置了小朝廷,任命了自己的官僚体系……皇帝元子攸坐立不安,但又不肯下令叫尔朱荣去剿灭葛荣。”
“尔朱荣可有主动剿灭葛荣的意思?”萧绎问。
“有。”陈康安道,“不过尔朱荣这么做,可不是为了傀儡皇帝元子攸,而是为了他的封地晋阳,就是他想迁都过去,但是没有迁成的那块地。”
“后来呢?”萧绎再问,“尔朱荣是亲自讨伐葛荣?还是叫部下去征讨?”
“鲜卑人素爱占卜,尔朱荣驻军襄垣之际,叫骑兵们沿途打猎,有两只兔子跑出,尔朱荣说:‘若是本王能够发一箭而射中两只兔子,就表示本王一定能够诛杀葛荣。若是箭断或是箭偏,则不行。’结果,尔朱荣一箭命中目标,全军士气大振。”
萧绎一琢磨,道:“既然北魏把兵力都集中在了讨伐葛荣上,那么我梁军渡河北上,正是时候啊!尔朱荣难以顾及两头,洛阳城又缺乏兵力部署,陈庆之此时不北伐,更待何时?“
“主子您考虑的极是。“陈康安道,“您可是要向太子殿下进言此事?”
“不。”萧绎拒绝,“本王不对长兄说此事,本王只想当一个旁观者,好好地看,尔朱荣是如何收拾葛荣的。你不是说,尔朱荣的主要兵力都是骑兵吗?骑兵最擅长山地作战,本王以为,尔朱荣一定会采取包围山地的作战方式,将葛荣的兵力全部困死在山凹当中,一网打尽。”
“那可真是不得了了。”陈康安惊诧道,“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尔朱荣,在‘河阴之变’当中屠戮无数,可见是不怕水的;要是尔朱荣真的在山凹里面一举歼灭葛荣,就说明他有山地作战之勇。他,是个颇懂战略战术的军事家啊!”
“所以说,陈庆之北伐,最大的敌人就是尔朱荣。”
萧绎展开一卷自绘的《南梁北魏军事地图》,准了陈康安过来看,道:“本王担心的是,陈庆之的军事才能不输给尔朱荣,但是元颢反复多变,一旦元颢跟陈庆之彼此起了嫌隙,就会叫尔朱荣趁机。那么……梁军的北伐就前功尽弃了。”
“主子,”陈康安斗胆问,“您可有称帝之心?小的见您看这幅地图的模样,像极了以为心怀大略的帝王。”
“本王因眇一目,这辈子是不可能被父皇选定为继承人的;哪怕是长兄萧统早逝,父皇他按照立嫡长孙或是兄终弟及的规矩,也不会考虑本王。本王若是想成就帝王业,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萧绎抚摸着南梁的疆域范围,也抚摸着与萧纪镇守的益州相连的北魏国土,心中有波澜万丈。
“本王要是当上皇帝,不管是用什么方式、途径、手段,都注定了自己的一生不会善终。”
“可是本王却有一个心愿,那就是——”萧绎心中有记挂之人,“本王希望这个世间唯一善待本王的四哥萧绩,能得活的比本王久。”
陈康安知晓四殿下的病情,不好多说什么,只怕哪一个字或是哪一句话错了,会惹湘东王生气。
他道:“主子,趁着后天您有空,不如到应家去探望四殿下吧?”
萧绎正有此意,道:“本王正是这么想的。本王恨不得自己替四哥受苦。”
此时,房间门被敲响。
萧绎警惕地把《南梁北魏军事地图》卷起,收进了自己怀中,才让陈康安去开门。
见这么晚了,来的人竟然是萧统和萧纶,萧绎道:“臣弟请皇太子安,请邵陵王安。”
萧统道:“七弟免礼请坐。长兄和邵陵王过来,主要是有一件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萧绎道:“长兄请讲。”
“后日晋安王萧纲离开皇都,我等作为兄弟,亦有该尽的责任。”萧统询问,“本王无意跟萧纲直面道别,只想与七弟你和六弟萧纶一同,站到皇宫的高处去,目送萧纲一程,七弟可能答应?”
陈康安看向主子,同样的时间点上,对主子而言,当然是去应家探望南康王萧绩要有意义的多。
却不料,萧绎回应皇太子道:“都是自家兄弟,作为弟弟的,与哥哥望背而别,也是应当的。臣弟会依照长兄所言,于后天到皇宫高处,目送三哥。”
萧统欣慰道:“七弟你能答应,长兄甚慰。”
萧绎道:“臣弟之责,人伦之道,应尽的。”
过后,萧统道:“那长兄和邵陵王就不多做就留了,陈内监,你伺候湘东王早些安置吧。”
陈康安应道:“是。”
萧绎道:“陈内监,你送皇太子和邵陵王回房。”
萧统道:“不必了,本王的寝室就在附近,与邵陵王各自走回就好。”
萧绎礼貌道:“恭送皇太子,送邵陵王。”
等到萧统和萧纶都离开了,陈康安把门重新关好,不解地问:“主子,您不是打算去应家探望四殿下吗?为什么——”
萧绎道:“皇太子和邵陵王一起来,就表示本王没有拒绝的余地。陈内监你就不觉得,他俩像是给本王施压一般吗?”
“主子您这么一说,小的回想起来,还真的是。”陈内监道,“如果太子殿下真的询问您的意思,把自主选择权交给您,就该叫内侍魏雅前来传话了,而不是亲自登入侧阁。”
“四哥萧绩就从来不会这样。四哥对待本王,从来都是真心的、平等的。”萧绎对比着道,“所以本王才说,自己只有在跟四哥在一起时,才不会觉得自卑。”
陈康安问:“主子,既然后天的行程已经定下来了,那您是明天还是什么时候去探望四殿下?”
“再说吧。”萧绎道,“三哥萧纲今明两日都还在宫中,本王不想因为自己出一趟宫门,就再惹了三哥过来。两虎相斗,两败俱伤,何必呢?”
“那——”陈康安问,“小的伺候主子更衣安置可好?”
“本王真恨不得现在就到四哥身边去侍疾。”萧绎站了起来,“这个皇宫,这个东宫,不是什么养人之地。”
“主子。”陈康安叫了一声。
“你不必劝。”萧绎道,“本王就算是睡不着,在床上躺着也好。你去将本王的寝衣拿过来吧。”
*
萧纲离开皇都之日。
天气愈发寒冷,萧统、萧纶、萧绎三人,都是身披大氅才离开东宫,在各自的内监的撑伞挡雪之下,才前往皇宫的高处。
萧纲独自一人,走到皇宫听着马车的空地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负责护送萧纲回闽南沿海封地的兵头统领道:“晋安王,没人想要跟您话别,您也不想跟谁话别,人活到你这个份上,也是心酸啊!”
“本王没什么好心酸的。”萧纲顶着一股文人的傲气,“自古以来,多少像本王的这样人,还不是一样东山再起?本王一不悲秋,二不伤冬,有什么好心酸的?”
“可是——”兵头统领道,“您尽早没有去太极殿向圣上话别啊!”
“父皇专心佛事,本王不便打扰。本王已经让总管大内监吴德晖代为转达自己的别离之绪了。”萧纲看向梁帝所在处,眼神里流露出不舍,“本王但愿宫里的神佛能够保佑,这一路顺顺利利。”
萧纲复一疑,问那兵头统领:“比起提及父皇,都督你不是应该问:何故皇太子、邵陵王、湘东王三人,没有来跟本王说上什么话吗?”
“卑职问这个做什么呢?”兵头统领失笑,“晋安王,那日你在东宫大吵大闹,可是把皇太子等三人都给得罪光了。谁还会到您面前来,给自己碰一鼻子灰啊?”
“是吗?”萧纲不承认,“本王倒是觉得,一通发泄过后,整个人好了许多。本王没有承认自己不是当政的材料,也没有承认自己监国期间一无所成,更没有向那些围绕着皇太子转的人低头,本王独立风雪,傲气如梅。”
“皇太子倒也不是完全对晋安王你避而不见之人。”兵头统领道,“没准皇太子就在这个皇宫里的某一个地方,用自己的方式为您践行呢。”
“何须唬弄本王?”萧纲抬头,应着飞雪,“你说皇太子能在什么地方盯着本王看呢?飞雪如鹅毛,皇太子也未必看得清的前路啊。本王招雪,好在是没有心死如灰。”
下一瞬间,萧纲竟然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双手捂着心脏,大声询问:
“母妃,您在天上看着吗?”
“儿臣孑然一身,今日就要离开皇宫和皇都而去了。儿臣不敢求自己的志向和抱负能够实现多少,也不愿去想佞臣朱异和丞相徐勉等人在背后如何笑话,只是觉得自己不甘啊!”
“母妃,您以前对儿臣说过,您说,皇太子萧统会一生一世对儿臣好,他会护着儿臣,会处处为儿臣着想……可是,皇太子他真的有把您的话牢记在心里吗?儿臣一向不喜欢被人比较,可是,在年长的皇子里面,没有了二哥萧综,可不就剩下儿臣和皇太子了吗?”
“那种每每被相提并论之时,儿臣就屈居人下和被言不足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忍了。要是儿臣念着兄弟情谊可以看得开,那么,为什么宫里宫外的人都还要拿儿臣跟‘四贤王’萧绩比较?儿臣连自己的异母弟弟都不如,长此以往,脸面往哪儿搁啊?”
兵头统领忍不住道:“晋安王,您就别再向丁贵嫔娘娘诉苦了。没有谁把你放在什么位置上去跟您的兄弟比较,是您自己心魔作祟,总觉得自己要干出一番大事来,才能赢得比自己的兄弟更好的口碑了。”
兵头统领再道:“晋安王,卑职就直说了,您的诗才和文采,那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单单是这一样,您赢过了您的兄弟们,就足够了。强求不适合自己担当的责任,幻想不属于自己攀登的天梯,总有一天,您是会自己害了自己的呀!”
“本王不信!”萧纲浑身一震,震落了披风上的雪花,“本王不信自己只能当一个文人。本王的宿命,不该如此,不该如此……”
护卫过来,问兵头统领:“都督,晋安王该出发了,时候不早了。”
兵头统领就对萧纲道:“请晋安王拜别圣上,登上马车启程——”
萧纲一甩自己的披风,用铮铮男儿还会再返皇都的身姿,双手缉礼,面朝太极殿,道:
“儿臣萧纲,此程返回封地,拜别父皇。”
“愿父皇功德常在,北上伐魏,节节大胜。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萧纲就踩上了凳子,进入了马车的后车厢里,对驾车的兵卒道:“出发吧——”
今天是教师节,祝宿念酱的读者宝宝和读者老师们,万事顺意。
小天使们下一章见/~~~
求收藏,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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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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