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家教28 西西里回忆 ...
-
晨光穿透古堡高窗的玻璃，在长餐桌上投下亮光。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意式咖啡香气混合着烤面包的焦香。
“这次的任务是盗取国家保护的藏品。”史卡鲁一手撑着脸，另一只手举着伽卡菲思寄来的任务信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那个戴着西洋棋面具的男人除了初次会面后，所有联络都是通过信件的方式。信件上用优雅的字写着任务详情，末尾附上了天价酬劳数字。
“听说是某个小国皇室流传了几个世纪的宝石王冠——”史卡鲁哇了声，“上面镶着一颗鸡蛋那么大的蓝宝石，听说还会发光呢！”
“那只是磷光效应。”威尔帝头也不抬地推了推眼镜，面前摊开的学术期刊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所以行动计划呢？”拉尔把话题拉回正轨，“谁负责潜入？谁负责接应？”
“我可以负责外部警戒。”风温和地开口。这位蝉联三届世界武术冠军的中国武道家总是穿着一身红色的唐装，气质沉稳。
“姆，潜入。”玛蒙言简意赅，声音平直无波。
“那本大爷呢？！”史卡鲁指着自己鼻子。
威尔帝推了眼镜:“你？负责吸引警卫注意力吧。反正你擅长制造混乱。”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啊！”
露切轻轻笑了:“我觉得史卡鲁君可以和江君一起负责接应呢。江君的枪法很准，如果有意外情况可以远程支援。史卡鲁君的机车技术也能在撤离时派上用场。”
这个提议让餐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江正低着头，睫毛下垂。大厅窗柩的光线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些光影游走着，掠过他沉丽的眉梢，掠过他苍白的皮肤，掠过他的唇。
听到露切的话，江抬起头看了露切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安排。
拉尔注意到少年眼下的青黑色比昨天更重了些，像抹不开的阴霾，衬得那张脸愈发颓靡而瑰丽。她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
“江可以。”R淡淡地说，算是拍板。
“博物馆的平面图下午之前会送到。”威尔帝说，“我需要时间研究安保系统。行动时间定在后天午夜，大家有意见吗？”
众人摇头。
早餐后，众人散去。
史卡鲁兴冲冲地跑向车库——他新改装的机车今天要试跑。经过训练场时，他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训练场，江正站在射击台前。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训练服，衬得身形越发修长挺拔。黑色的卷发在训练中有些汗湿，几缕贴在额角和脖颈，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正低头拆卸一把伯/莱/塔M9A4，手指在冰冷的金属零件间翻飞，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史卡鲁脚步一顿。
“喂，江小弟！”史卡鲁走过去，靠在围台边，“要不要跟本大爷一起去飙车？山下风景不错哦！”史卡鲁也就只敢在R不在的时候这么喊。
江没有回头。他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精准地命中百米外靶子的红心。然后他垂下持枪的手，开始拆卸武器进行保养。
完全被无视了。
史卡鲁撇撇嘴:“切，没趣。”他转身朝车库走去，嘴里嘟囔着，“木头，本大爷自己去！”
机车呼啸着驶出古堡，扬起一阵尘土。
江继续手里的动作。拆卸、检查、上油、重新组装，就这样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
就在他准备装填弹药继续练习时，远处突然传来打斗声和史卡鲁的惨叫。
江抬起眼，声音是从古堡外围的树林传来的。
他安静地听了几秒。直到打斗声越来越激烈，还夹杂着机车的轰鸣和什么东西撞倒的巨响。
江放下手中的枪，擦了擦手，然后重新拿起伯/莱/塔，检查弹匣，上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古堡外的山路上，场面一片狼藉。
史卡鲁那辆紫色机车翻倒在路边，轮子还在空转。而史卡鲁本人——此刻正被一个金发男人按在地上，脸上已经挂了彩，鼻青脸肿的样子颇为狼狈。
“放开本大爷！”史卡鲁挣扎着，“你知道本大爷是谁吗？！本大爷可是世界一流的……噢痛！”
按着他的男人有一头耀眼的金发，身材挺拔，脸上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线条。他挑眉看着史卡鲁:“世界一流？就这水平？”
“你偷袭！”史卡鲁怒吼。
“是你先骑着车朝我冲过来的。”金发男人冷哼。
“你鬼鬼祟祟地在古堡附近转悠，我当然要查看！”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完全没注意到树林边缘，一个苍白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江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史卡鲁是……
至少算是古堡里的人。老师说过，古堡里的人暂时是合作关系，在任务中要互相配合。
那么，史卡鲁被不明身份人物袭击，应该处理一下。
江这么想着，抬起手——是那只一直练习的M9A4。他举枪，瞄准，动作流畅自然。
准星锁定了那个金发男人的肩膀，非致命部位，但足以让对方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江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山林间炸响，惊起一群飞鸟，扑棱着翅膀冲向天空。
子弹破空而去，直取目标——
“江，等等！”
拉尔急促的喝止声从古堡方向传来，带着罕见的惊急。
然而，子弹已经出膛。
砰！
金发男人——可乐尼洛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危险。军人的本能让他猛地侧身，但子弹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完全躲开。
瞳孔骤缩的瞬间，可乐尼洛已经预感到子弹穿透肩膀的剧痛——
铛！
另一发子弹从斜刺里飞来，精准地撞在了江射出的子弹上！
两发子弹在空中相撞，爆出一小簇火花，金属撞击声尖锐刺耳，然后双双偏离轨道，射进了旁边的树干里。
可乐尼洛愣在原地，背上冒出一层冷汗。他偏过头，看向那枚子弹飞来的方向。
R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古堡大门，手中握着一把同样的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硝烟。他肩宽腿长，黑色的风衣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拂动，黑色礼帽压得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周身散发的气场依旧强大锐利。
他没有看外来者，甚至没有看地上狼狈的史卡鲁，而是直直地看向树林边缘的江。
江也微不可见偏过头看过来，发丝胡乱飞舞着，怎么描述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折射出静谧而滢滢的光泽，那是一种很奇妙的眼神。
明明刚刚才面无表情地朝人开枪，子弹瞄准的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此刻却能用如此冷冷、如此不谙的目光看着R。
仿佛开枪和眨眼一样，都是再自然不过的动作。
R挑了挑眉。
“想学？”R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致。
江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R，然后点点头。
R看着江今天终于有了点“想要什么”的动静，心情莫名好了些。
“过来。”他转身朝训练场走去，“教你。”
师徒俩一前一后离开，把整个混乱的现场丢在了身后。
拉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R和江已经走远了。她还没解释这人是谁呢！
众人:“……”
“就这么走了？”史卡鲁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自己鼻青脸肿的脸，“本大爷被打了欸！”
玛蒙兜帽下的视线在可乐尼洛身上扫了一圈，“姆。穷鬼的味道。”似乎对他失去了兴趣，说完就飘走了。
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惊险中反应过来的可乐尼洛：“……什么穷鬼？”
拉尔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她转向可乐尼洛，声音里带着怒意，但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后怕:“你来干什么？还袭击史卡鲁？”
可乐尼洛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心有余悸地看着树干上那两个弹孔。
刚才那颗子弹要是没被拦截，现在他可能已经倒地上了。“是这家伙先袭击我的！我好好地走在路上，他骑着车就冲过来了！”
“你鬼鬼祟祟地在古堡附近转悠！”史卡鲁怒吼，“本大爷当然要查看！”
两人又吵了起来。
“好了。”露切温柔的声音插进来。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树林，手里拿着医药箱，“史卡鲁，过来，我给你处理伤口。”
史卡鲁立刻凑过去:“还是露切好！那些人都不管本大爷的死活！”
露切笑了笑：“别这么说，刚刚江君不是为你开枪了吗？大家也出来了。”
对哦！江为他开枪了！
史卡鲁被哄得不知天高地厚，又变得不可一世，“哼！算那小子有眼光！知道本大爷的重要性！”他高高兴兴地跟着露切去处理伤口了，完全忘记了刚才的狼狈。
很快，树林里只剩下拉尔和可乐尼洛两个人。
“拉尔，”可乐尼洛的声音有点干，“这些人……都是谁？”
拉尔深吸一口气：“总之，这里很危险，你马上离开。”
可乐尼洛看着拉尔：“我不会走的。”
“什么？”
“拉尔。”可乐尼洛说，语气认真，“你说要执行一个长期任务，然后就消失了很久。我担心你。”
拉尔一愣，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但她依旧硬邦邦地说：“我不需要你担心。”
“但我已经来了。”可乐尼洛咧嘴，露出一个灿烂到刺眼的笑容，碧蓝的眼睛在阳光下像地中海的天空。
拉尔瞪着他，半晌，叹了口气。
“随便你。”她转身朝古堡走去，步伐很快，“但我要警告你，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危险。不要招惹他们。”
嗯……史卡鲁除外。
可乐尼洛跟上她的脚步，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知道，那个少年开枪的时候眼都没眨一下。”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那个戴黑帽的男人，他是谁？那一枪……”
“世界第一杀手，R。”拉尔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少年是他的学生——江。这座古堡里聚集的都是各个领域的最强者，我们在这里是为了完成一个共同委托。”她顿了顿，补充道，“…江很危险，离他远点。”
可乐尼洛看着拉尔的侧脸，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你好像…并不讨厌他？”
拉尔脚步一顿。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很轻：“总之，他很危险，但…”但是什么，她没有说下去，只是下意识地朝训练场那边看了一眼。
训练场上，江正举着枪，瞄准远处的移动靶。R站在他身后，两人靠得很近——近到江黑色的卷发被风吹得不听话地翘起几缕，蹭过R的下颌。
R似乎并不介意。他一只手随意地调整少年的姿势，另一只手指着靶子的方向，似乎在讲解什么。
少年听得很认真。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照亮了他长而密的睫毛，和睫毛下那双黑得纯粹的眼睛。
那双眼睛真的很漂亮。
但也真的，什么都没有。
一块认真的漂亮木头。拉尔在心底评价。
那画面其实很平常——老师在指导学生。但不知为什么，拉尔心里突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江的世界未免太小了。
小到只能容下一个人，和那个人教给他的一切。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带着可乐尼洛快步离开了。
*
R站在江身后，少年的卷发被风吹得不听话地翘起几缕，蹭过他的下颌。
痒痒的。
R垂眸，倒也没管，仍由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作乱。
“我明白了，老师。”江仰起脸说，这个角度让阳光直射进他的眼睛，那双眼眸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剔透晶莹的深黑。
R看了他几秒，那双锐利的黑眸在帽檐阴影下显得更深沉。然后突然伸手，用指尖戳了戳江眼下那片青黑色的阴影:“昨晚又没睡好？”
江微微偏头，像是想躲开，但又停住了。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梦。”
“被梦吓到？”R收回手，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嗤弄，“梦能杀人吗？”
江没说话，只是指尖摩挲着枪柄。
梦不能杀人，但会预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