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大人们为什么一直贴着我》hearts红桃酱

74、家教20

　　今天很特殊。

　　一向死寂无声的小巷被一阵略显迟疑的脚步声打破了。

　　巷子口那家生意清淡的老式面包店店主——安东尼奥爷爷，牵着他小孙女莉莉丝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着地上的污渍，走了进来。

　　安东尼奥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眼神温和，带着一丝底层人民特有的、混杂着慈祥与善意的神情。

　　莉莉丝大约七、八岁，穿着漂亮的裙子，苹果脸，一双大眼睛充满了对这个肮脏角落的好奇与一丝畏惧。

　　“爷爷，他真的住在这里吗？”莉莉丝小声问，捏紧了爷爷粗糙的手指。

　　安东尼奥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看起来还算新鲜的面包，弯下腰，轻轻地放在纸箱旁边。“嗯，吃吧，孩子。”

　　莉莉丝踮起脚尖，努力想看清纸箱里那个模糊的身影：“爷爷，这个人从哪里来？”

　　安东尼奥停顿了一下，随即直起身抚了抚孙女的头，目光投向巷子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

　　“也许是从很远的地方。”

　　也许是一个充满叹息的地方。

　　*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是朝着巷子深处走来。

　　锃亮的黑色皮鞋踏过污水坑，挡住了那一点点可怜的阳光。

　　黑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合体，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礼帽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双锐利秾黑的眼睛。

　　这条靠近港口的破旧小巷是他时常选择的路径之一，足够隐蔽，也足够无趣。他习惯于观察，观察环境，观察人，从中获取信息，或是…消磨时间。

　　他的目光几次掠过那个巷子深处、总是蜷缩在纸箱里的身影。一个流浪儿，很常见。

　　R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死人，饿死、冻死、或者像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某个角落，再正常不过。

　　不过比起其他流浪儿，不同的是这个男孩安静得不正常，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要不是每次经过都能察觉到男孩微弱的气息，那就真的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但今天不同。

　　或许是夕阳的角度恰好，那孩子难得抬起了头，对着余晖缓缓睁开眼。

　　R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目光穿透礼帽的阴影，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双眼睛。

　　杀手的本能让他对任何“异常”都保持警惕，而这双眼睛，无疑是巨大的异常。

　　那是一双…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眼睛。

　　镶嵌在脏污小脸上的眼眸像是浸在萨尔所河里的黑玻璃珠，冷寂、表面却折射出某种粼粼的、非人般的光泽。

　　那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的荒芜，却又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但仅仅是一瞬。R随即恢复了常态，移开视线，继续前行。

　　再漂亮的眼睛长在一个即将死去的流浪儿身上，也毫无价值。

　　如他所说，这种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在西西里太常见了，饥饿、疾病、暴力……随便什么都能轻易带走这种脆弱的存在。他对此漠不关心，这个世界就是如此。

　　然而，一天过去了，纸箱还在。

　　一周过去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依旧蜷缩在那里。

　　两周过去了，他偶尔路过，甚至能看到放在旁边的、被啃了一小口的面包或换了清水的罐子。

　　那个孩子，以一种近乎矛盾的、却又毫无生气的方式，苟延残喘地活着。

　　像墙角石缝里一株不见阳光却莫名没有死透的植物。

　　R的理性告诉他，这很反常，但他依旧没有干涉的兴趣。世界的阴暗面他见得太多，一个生命力顽强的流浪儿，并不足以引起他过多的注意。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个傍晚。

　　R再次路过小巷时，听到的不是往常的面包叫卖声，而是安东尼奥老头发出的、压抑而绝望的呜咽声。

　　老头瘫坐在自己的面包店门口，老泪纵横，语无伦次地对着几个同样面露焦急和愤怒的邻居哭喊：“莉莉丝！我的莉莉丝被那个该死的卡洛老爷的人抓走了！那个老畜生！”

　　“老天！那个老变态……”

　　“完了，可怜的孩子……”

　　卡洛老爷，是本地一个有着古老头衔、道貌岸然却暗地里有着肮脏癖好的贵族。他觊觎漂亮孩童的恶名，在底层民众中悄悄流传。

　　邻居们议论纷纷，有人愤怒，有人恐惧，有人摇头叹息，却无人敢去触那位有权有势的老爷的霉头。报警？警察只会是卡洛老爷的帮凶。

　　R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了那个熟悉的纸箱——空的。

　　那个总是蜷缩在里面等死的流浪儿，不见了。

　　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改变了方向，朝着那座位于小镇边缘、守卫森严的贵族庄园潜行而去。

　　卡洛庄园此刻并不平静。

　　起初只是仆人间悄声流传着一个小道消息：老爷今天带回了一个有着罕见东方美貌的小女孩，据说老爷欣喜若狂，准备了盛大的晚宴和昂贵的礼物。

　　然而，晚宴尚未开始，庄园深处就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和慌乱的奔跑声。紧接着，浓烟从主建筑的书房窗口冒出，火舌迅速舔舐着华丽的窗帘和木质装饰。

　　当R悄无声息地潜入庄园时，混乱中，尖叫声、哭喊声、救火声混杂一片。

　　然后，他果然看到了男孩。

　　不同于以往的脏污秽乱，男孩此时将面容洗净，R第一次看见了他的容貌，一副不属于西西里的东方面孔。

　　惨白秾丽的面孔在阴影与火光映射下显得极为阴穆，完全无法将他与之前的流浪儿形象联想起来。

　　男孩身前是地狱般的火海，在他脚边，卡尔伯爵肥胖的身躯瘫倒在地，面色青紫，嘴角残留着白沫，显然已经气绝身亡——是中毒的迹象。

　　而那个叫莉莉丝的小女孩，正伏在少年的脚边恸哭，紧紧抓着他过于宽大的袍脚，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结合他因为流浪没有修剪过的长发，和身上那件模糊性别的黑袍，再加上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雌雄莫辨，R一下就猜到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利用自己的外貌混入庄园，用毒药悄无声息地解决目标，然后冷静地纵火毁灭痕迹。

　　此时火光在男孩漆黑的眼眸中跳跃，明明灭灭，却无法点燃一丝温度。那里面依旧是一片死寂的荒原，只是此刻，这片荒原上倒映着熊熊燃烧的罪恶殿堂。

　　男孩没有看脚下的尸体，也没有看获救的莉莉丝，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跳跃的火焰，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R隐藏在庭园的阴影里，完美地收敛了所有气息。他确信，即使是经验丰富的杀手，也未必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然而——
　　那男孩缓缓地、极其平静地偏过了头。

　　那双眼睛穿透肆虐的火焰、弥漫的浓烟、幢幢的阴影，精准无误地落在了世界第一杀手藏身的位置。

　　四目相对。

　　火光摇动间，男孩惨白的面容被映照得忽明忽暗，那双黑眸，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身后那惨烈的景象与他毫无关系。

　　R没有动。江也没有。

　　目光交汇只有一瞬。

　　江很快便收回了视线，他低下头，看了看脚边哭泣的莉莉丝，没有任何安慰的言语或动作，只是静静地等着。

　　直到庄园的混乱加剧，救火声、警笛声四起，他才轻轻牵着莉莉丝的手，转身步履平稳地，一步步走出了这座燃烧的庄园地狱，将背后的烈焰与死亡彻底抛下。

　　R站在原地，阴影完美地隐藏了他的身形。帽檐下，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英俊脸庞上，第一次对那个纸箱里的流浪儿，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审视的神情。

　　如同来时的静默，R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卡洛庄园。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江像往常一样，蜷缩在他的纸箱里，仿佛昨夜那场震惊巴勒莫的贵族庄园大火与他毫无关系。他闭着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安静的阴影，呼吸均匀，似乎又要沉入那无休止的睡眠中去。

　　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了纸箱前。

　　R居高临下地看着箱子里蜷缩的男孩。晨光中，男孩被洗净的容颜在清晨中有一种圣洁感，与昨夜那个平静的纵火杀戮者判若两人。

　　R伸出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用指尖，不算温柔地戳了戳江的脸颊。

　　江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R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做出了一个改变两人命运的决定。他弯下腰，不是去拉，而是直接不容抗拒地将纸箱里那个轻得吓人的孩子捞了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拎起一只不听话的小猫般的随意。

　　“明明不想死，” R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为什么要苟延残喘地活着？”

　　“我可以教你更多活下去的方法。”

　　*

　　纸箱孤零零地留在巷子里，很快被新的垃圾覆盖，仿佛从未有人居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