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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家教14 日常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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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山本武的初代试炼没有通过。
并非输在刀术不精,而是输在守护意志未能得到初代雨之守护者——朝利雨月的认可。
山本武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平日里爽朗的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挫败的阴霾。
手中的时雨金时无力地垂在身侧,刀身映着他紧抿的嘴唇。他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垂下头。
守护的决心?他想起Choice战中狱寺和自己在江手下毫无征兆的“死亡”,想起阿纲崩溃的眼泪,想起那个悬于天际、操控生死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少年……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早已缠绕上他的剑心。
神社深处,初代守护者们的意识并未完全离开。他们的幻影如同淡薄的雾气,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地交谈。
“真是遗憾啊。”初代岚守 G 抱着手臂,声音里带着惋惜,但眼神锐利依旧,“那小子,还需要更多的觉悟。”
初代目Giotto,金发在火光下流淌着圣洁的光泽,他静静地注视着朝利雨月,金色的眼眸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温和:“雨月,你似乎…心不在此?”
朝利雨月站在窗边,目光穿透指环空间的幻影,仿佛投向遥远而真实的并盛町夜空。听到Giotto的问话,他转过身,脸上惯有的温和笑容淡了些许,蒙上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Primo,”朝利雨月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请原谅我的失礼。我需要…立刻去确认一件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去确认一个…故人的存在。
“故人?” 蓝宝好奇地坐直了身体,“在这个时代?”
G的眉头皱得更紧:“雨月,现在不是…”
“去吧,雨月。” Giotto温和地打断了G,金发下的眼眸带着理解与包容,“去做你认为必须做的事,我们等你回来。”
朝利雨月微微颔首,虚幻的身影在蓝色幻光中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轻语消散在空气中:“失陪了。”
他的目的地明确——沢田宅邸那个被特殊气息笼罩的房间。
*
夜幕降临时对江最煎熬。
江没有睡。
他安静地坐在轮椅上,怀中那只破旧的布偶熊伫立着,用棉花爪子一阵一阵地轻拍他的手,像在催促一个不乖的孩子去睡觉。
可江睁着眼睛,黑曜石般的眸子映着窗外的月光,没有一丝睡意。
今天沢田纲吉的火焰残余的灼痛久久未消。眉心的灼痛如同附骨之疽,灵魂深处的疲惫如潮水般重新将他淹没。
他突然有点想念密鲁菲奥雷基地深处那间隔绝一切的安静房间。
这里闻不到白兰身上甜甜的棉花糖气味,没有会自动调节温度的医疗舱,连月光都似乎更冷。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寒冷。
布偶熊的纽扣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反光,它歪着头,棉花爪子轻轻撞了撞江的手,像是在问怎么了?
江没理会,只是顺了顺它的毛。
就在这时,空气中泛起了细微的涟漪,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
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一道颀长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房间中央。那身影并非实体,而是半透明的虚影,如同月光凝聚而成。
男人穿着朴雅的狩衣,银灰色的头发束起,明明稍显锐利的脸庞却带着温和的笑意,气质温润儒雅——正是初代雨之守护者,朝利雨月。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如同最轻柔的雨丝,落在轮椅上的少年身上。
黑影无声无息地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凝聚,猩红发光的竖瞳锁定了房间内凭空出现的外来者。
朝利雨月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那温和之下,是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将他虚影冲垮的复杂情绪。
他的目光从少年苍白的脸庞,到眉心那颗晃眼的红痣,再到那架禁锢着他的轮椅。
江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偏头看向来人,月光照亮了他诡丽的面容,也照亮了那眼中的平静和陌生。他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个闯入他寂静领域的外来者。
朝利雨月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虚影都微微晃动。百年时光,对于他这样的存在或许只是弹指一瞬,但对于不断在死亡与复生中的江…
那是怎样一段漫长到足以磨灭一切生趣、将灵魂都浸染成灰色的地狱之路?
男人停在轮椅前,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克制,单膝跪了下来。这个动作让他得以平视轮椅上的少年。
少年那漂亮的眉眼间笼罩着化不开的阴郁,黑眸深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虚无的死寂。
那目光里的陌生与平静,如同无形的隔阂,瞬间横亘在两人之间。
朝利雨月的心沉了下去。果然…不记得了吗?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和,如同当年哄那个孩子入睡一样。
“我知道…你可能不记得了。”朝利雨月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到他,“那些过去对你来说,或许都已经遗忘了。”
江依旧平静地看着他,黑眸里没有一丝情绪。怀中的布偶熊歪着脑袋,纽扣眼睛映着朝利雨月的身影。
“没关系。”朝利雨月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盛满了无法言说的痛楚和一种近乎悲切的温柔,“我只是想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深地、庄重地凝视着江苍白的脸,仿佛要将此刻的他镌刻进灵魂深处。
“看到你还在,真好。”
他虚幻的手轻轻抬起,做出一个触碰江脸庞的动作。这是一个徒劳的触碰,一个无法传递体温、却倾注了全部思念的姿势。
江微微蹙眉,向后躲开,却在听到男人接下来的话停住动作。
“看到你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我们无法想象的痛苦和轮回,”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力量,“却依然…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还能看着窗外的月光…”
“没有被那无休止的黑暗彻底吞噬,没有在永恒中陷入彻底的疯狂……”朝利雨月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
江的睫毛缓慢地眨了一下。
“一直一直在坚持的江,”朝利雨月的声音低沉下来,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沉重的心疼与无言的哀伤,“直到现在,还能如此清醒地坐在这里的江…”
“我真的——”
“非常、非常高兴。”
明明说着为他高兴的话语,可朝利雨月的眼底却是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江的黑眸里一片沉寂,仿佛朝利雨月这番剖心泣血的诉语,不过是窗外轻飘的雨丝。
朝利雨月微微拉开距离,目光始终温柔地注视着他,可目光却透着深切的悲伤与不安。
他的虚影微微前倾,一个带着无尽温柔的拥抱,虔诚地落在了少年身上。
那是一个纯粹的拥抱。虚幻得如同月光本身,却承载着百年的思念、无尽的心疼与最深的祈愿——
祈愿这个被诅咒缠绕的灵魂能在无尽的黑暗里,再抓住哪怕一丝微光。
“已经坚持了这么久的江…”
“再努力一点,再坚持一点,好不好?”
“哪怕只是为了那些还在等你、还在爱你的人?”
“为了那个或许存在的,挣脱轮回的明天。”
最虔诚的祈祷和最悲切的哀求,在寂静的雨夜中回荡,然而……没有回应。
朝力雨月看到了少年眼底那片永恒的荒芜。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虚幻身影开始变得更加透明,如同即将消散的晨雾。
在回归指环的前一刻,朝利雨月突然想到百年前——少年也是如此安静地观雨。
可那时他能够安静地待在自己怀里,听着他吹奏起悠扬的竹笛,然后那双总是蒙着雾气的黑眸就会微微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带着一种纯净的、属于生者的气息。
少年会依赖地将下巴搭在他的颈窝,汲取着那份安全感,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雨月…”
那未完的后半句,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最绝望的预言,在朝利雨月消散的瞬间,无声地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
“…我会死的。”
*
蓝色的光点如同萤火,无声地、彻底地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房间内恢复了绝对的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
布偶熊的纽扣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发亮,它歪着头,棉花爪子轻轻碰了碰江的脸颊,像是在问:“他是谁?”
江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最终只是把脸埋进熊的肚子前,闭上眼睛。
楼梯吱呀作响。
“要…要忍耐…” 蓝波抱着奶牛玩偶,迷迷糊糊地推开了门。他揉着眼睛,睡意朦胧地往房间里走,嘴里还嘟囔着梦话。
小牛困得东倒西歪,本能地往床边爬,正准备掀开被子钻进去,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纽扣眼睛。
“呜哇——!!!”
蓝波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会、会动的布偶熊!!蓝波大人要被吃掉了!!!”
江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蓝波一边哭一边往后缩,可下一秒,他的动作顿住了。
月光下,江的脸惨白得吓人,黑发凌乱地散在肩头上,眉心的红痣像是凝固的血珠。他看起来…很冷、很难受的样子。
蓝波眨了眨眼睛,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忽然不哭了。
“你......”小牛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和困惑,“你是不是生病了?”
“蓝、蓝波大人才不怕!”他抽抽搭搭地爬起来,猛地扑进江怀里,像只小动物一样使劲往他胸口钻,“蓝波大人要保护你!!”
江的身体僵了一瞬。孩童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带着鲜活的生命力。他迟疑地抬起手,动作生疏地拍了拍蓝波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蓝波?!江君?!”
纲吉被楼上的动静惊醒,手忙脚乱地冲了上来。
他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江半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哭得打嗝的蓝波。少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小牛的背,动作很轻、很慢。
月光描摹着他苍白的侧脸,此时他显得无比静谧。可当那双黑眸抬起看来时,纲吉突然僵在了原地。
“哈哈哈笨蛋阿纲!”蓝波从江怀里探出头,眼泪还没干就开始嘲笑,“这么大了,还哭鼻子!”
纲吉这才意识到脸颊上的湿意。他茫然地抬手摸了摸,指尖触到冰凉的液体。
为什么自己...在哭?
他只是看着江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仅仅是目光相接,灵魂便仿佛被那虚无的重量向下拉扯,陷入令人窒息的无尽黑暗。
那双眼眸明明异常平静,没有情绪,没有波澜。但那平静并非安宁,更像是一座囚笼。纲吉清晰地看到里面困着一个囚徒——一个被无形锁链束缚、早已放弃挣扎的灵魂。
那眼神穿过囚笼望向他,平静地诉说着无法逃脱的宿命,以及被永恒禁锢的倦怠。
痛苦在胸腔蔓延,那双眼睛带给他的,是一种濒临窒息的绝望感。
痛苦…好痛苦……
为什么如此痛苦。
“够了,蠢纲,带着蠢牛滚回去睡觉。”Reborn的声音突然从窗台方向传来。
下一秒,黑色的小身影利落地从窗户翻进房间,一脚将蓝波从江怀里踹了出去,自己则稳稳地占据了那个位置。
纲吉甚至忘了吐槽这个小婴儿大半夜不睡觉在江的窗户外干嘛。他只是呆呆地看着Reborn钻进江的怀里,小手安抚性地摸了摸少年冰凉的脸颊。而江则下意识地把脸埋进小婴儿的颈窝,闭上眼睛。
这一幕莫名让纲吉的鼻子更酸了。
纲吉抱起还在嘟囔的蓝波,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关门前的最后一瞥,他看到Reborn黑色礼帽下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走廊里,纲吉把蓝波送回儿童房。小牛已经重新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却紧紧抱着江给他的那包棉花糖——不知什么时候塞进他手里的。
纲吉站在门口,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
与此同时,Reborn凝视着怀中沉睡的少年。
江迷迷糊糊地把脸埋进Reborn怀中,呼出的气息都是冰凉的:“冷.....”
江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像是随时会消失一样。
Reborn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眉心的红痣,触感冰凉。
他全程听到了朝利雨月的独白。
他学生的秘密比想象中更庞大、也更无望。
“朝利雨月......”Reborn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有些秘密,或许只有他知道。
不过现在,Reborn只是任由江抱着他睡觉,黑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的睡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