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大人们为什么一直贴着我》hearts红桃酱

31、 K 明知假缘一

　　晨光熹微，二楼的木质地板传来震动，赤之王困倦地眯着眼走下来时，就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少年赤着脚站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将指尖伸向窗前，日光照耀在他暴雪般的肌肤，有些晃眼，又在下一秒，手背上迅速泛起灼红的痕迹，像是被火焰舔舐过。

　　少年身后是皱起眉头的安娜，小女孩攥着红色长裙想要上前阻止，又有些迟疑和犹豫，看到尊宛如看到救星，急忙小跑过去扯扯尊的衣角，示意尊去阻止。

　　不等周防尊出言，江已经转过身退回阴影处，平静地回视着二人。

　　“…草薙呢？”周防尊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在安静的酒吧中央缓缓响起。

　　江无言，只是伸手取下吧台上的便利贴，递向尊。

　　尊接过看着上面的内容皱起眉，抓乱一头红发，赤色火星在指尖明灭，看着还只有八岁的安娜和去触碰日光的江。

　　几个小时前，草薙要回京都老宅一趟，路程较远，日光狠毒，想着次日才能折返，便没想着带江一起去。

　　只是没想到的是，十束要去摄影展，八田要去街头滑板比赛，坂东、镰本等人也都不约而同有事，也就是说，整个吠舞罗今天只会剩下周防尊、安娜和江三人。

　　草薙本改变主意想带上江一起去京都，却被十束笑着拦住：“草薙哥，我们应该相信尊能照顾好安娜和江的。”

　　“……。”

　　草薙不是很相信那位狂放不羁的王照顾人的能力，他平时对自己的生活都很散漫，实在让人难以放心托付。

　　但这确实是一个让安娜和江培养感情的好机会，两个小孩关系实在是太疏离了，众人甚至能感觉到安娜似乎有些畏惧江。

　　草薙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让少年留在吠舞罗。

　　临走前，草薙写了张纸条，解释吠舞罗空无一人的情况，并叮嘱江要听尊的话，还贴心地备注众人记得吃饭，不准把草莓牛奶当饭吃，特别提醒周防尊注意不要让江晒到太阳。

　　离开时，他又再次检查着遮光窗帘的密闭性。众人无奈对视一眼，连拖带拽地将他带出去，“草薙哥，十分钟前你就检查过两遍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再拖下去，江要是下来了，一个的眼神说不定草薙哥就放弃了，带着江去京都了，那还怎么培养江和安娜的感情。

　　尊看着少年手背上晕红的灼印，很好，草薙的叮嘱已经破了一个。

　　江安静地靠着沙发角，身旁是草薙为他购置的黑色毛毯，毛毯被叠的方方正正，他望着毛毯，将下巴枕在膝盖上，眉宇间是明显的恹恹与颓怠。

　　他从来没叠过这个毯子，但每次下楼时，它总是被方方正正地放在沙发上。

　　周防尊一看就知道少年在想草薙了，记得刚见面时他冻得濒临死亡时，脸上都没有半分表情变化，而如今只是要和草薙分离一天，就像一只可怜的黑猫一样。

　　周防尊信步走向冰箱，打开后发现里面只剩下几盒草莓牛奶。他随手拿出一盒，声音低沉而慵懒：“出去吃饭。”

　　周防尊前额几缕赤色碎发散落，显得随性不羁。

　　江看着扯着周防尊衣角的安娜，女孩依旧垂着头，不敢看他，他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周防尊啧了一声，小孩真麻烦。

　　他半蹲下来，带着烟草气息的手指夹着那张便利贴，晃了晃，“你哥让你听我的。”

　　江指尖接过那张纸条，看着上面草薙的字迹，缓缓起身。

　　外面阳光热毒，周防尊穿着随意简单的白T，牛仔裤上的银链在行走间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安娜安静地牵着他的衣角。

　　江撑着黑伞跟在其后，他身穿一件黑色长衣，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他伸出指尖，轻轻触碰这灼热的日光。

　　下一秒，他的手被一只带有茧砺的大手抓住。周防尊身上的火焰气息比日光还要炽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草薙不在，就很不乖啊。”又抓包小孩做坏事的周防尊挑眉，沉沉的声音响起。

　　江微蹙起眉看着被牵起的手，他其实觉得自己可以晒太阳，草薙之所以觉得他不能晒太阳，是因初遇时，他此前十三年都被困在实验室，不见天日，肌肤骤然接触阳光，一时不能适应罢了。

　　那时只要多照照太阳，假以时日还是可以在太阳下行动的。

　　只是没想到，出云带着13岁的江去医院体检时，医院大概也没有想到会有人从出生下来，就被关在牢笼里不见天日，于是将日光灼烧的红痕诊断为紫外线重度过敏。

　　从那以后，草薙愈发不许江接触日光了，以至于江如今接触日光的后遗症变得更加严重。

　　周防尊随意挑了个快餐店，带着二人推门而入，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周身燥热。

　　随意挑了个晒不到太阳的角落，周防尊慵懒地斜倚在卡座上，安娜紧紧挨着他，江则望向窗外，许是阳光太毒，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等餐期间，安娜摆弄着手心的玻璃珠。一不留神，玻璃珠从桌上掉落到地面并滚向对面少年的脚边。

　　安娜终于悄悄抬眼看向对面——少年暴雪般的苍白面容上，那双蒙着水雾的黑玻璃眼眸，漂亮得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片晴空。

　　他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仿若荆棘，他注意到脚边的玻璃珠，捡起来时，玻璃珠对着阳光，清澈透亮。

　　江顿住，他抬手将珠子对准日光。

　　恍惚间，熟悉的银发绿瞳浮现，男人面容冷峻，薄唇轻启：“我身边不需要废物。”
　　先生…

　　画面一转，一个头发凌乱的小女孩正狼狈地往嘴里大口大口塞着面巾纸，艰难又倔强地吞咽下去。

　　这时年纪很小，只有一小团的江从隔壁房间走出来，女孩看到江，愣了神就立马将剩余的纸巾强硬地往江嘴里塞着，“江酱，吃下去就不饿了。”
　　姐姐…

　　由安娜的血液制成的玻璃珠有看到未来或过去的能力，只是没想到江能看到自己的过去。

　　“——可以借给我吗？”江扭过头看着安娜，周防尊第一次看到少年露出了“想要什么”的眼神。

　　安娜看着少年的眼眸，在安娜的黑白世界里纯黑色眼眸明明是最平平无奇的眼眸，可此时却带着黑曜石般摄人心魄的光芒，让人深陷其中，不舍得移开眼。

　　安娜不受控制地点点头。

　　周防尊挑挑眉，以为二人关系有所缓和，唇角勾起。

　　全然没注意到安娜失去焦距的眼眸，是早已陷入催眠的证明。

　　回到吠舞罗，空荡的吧台后，江依旧拿着漂亮玻璃珠对着夕阳下的日光。

　　良久良久，始终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

　　*

　　玄关处的风铃被开门带起的风吹响，铃铃悦耳。

　　“不…不好意思，可以给我来杯酒吗？”女人目光闪躲，瞧着吧台后孤身一人的漂亮少年，猜到酒吧许是未营业，却仍硬着头皮开口。

　　江透过指尖的弹珠，看到女人清美的面容，她拥有一双藏有迷茫与不安的眼眸。

　　江无言地取出一只普通的酒杯，一杯普通的酒水就放置在女人面前。

　　也许是酒精的刺激，也许是昏暗的环境，也许是阴昳的少年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女人的倾述欲顿起。

　　“三个月前，我出了一场事故，醒来后便丧失了所有记忆。”佐岛说话时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江放下弹珠，秾黑的双眸望着她，仿佛有种无形魔力，让她的心情莫名地平复，话语也开始平顺。

　　佐岛三个月前从病床上苏醒，眼前的世界全然陌生。她茫然睁眼，床边几人眼眶泛红，满是关切，依次自我介绍，是她父母与未婚夫。

　　他们关怀备至，甚至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生怕佐岛再次受到伤害。

　　面对这份无微不至的照顾，佐岛很感动，可更多的却是无所适从，甚至心底隐隐生出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我努力地想要找回记忆，可三个月了，我依旧什么都没想起来。”

　　女人愧疚于疼爱她的父母和珍爱她的未婚夫，可是她只觉陌生无比，无法坦然承受这体贴入微的照顾。

　　每次看到他们因为自己抗拒的举动而受伤，佐岛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难受，她在这无尽的折磨中，不断与自己抗争。

　　无数个深夜，她痛苦地将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无声地祈求着，拜托了，让我想起那些过往吧。

　　回归现实，那少年宁静的眼眸望向她时，她看见少年的手指纤细瘦削，手法很娴熟地调制出一杯独特的酒水。

　　佐岛看着以墨色为基调的鸡尾酒，酒液在玻璃杯中旋转，甚至浮现出漩涡。

　　等她饮下这带着无尽绵意的清酒时，她只觉周边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虚幻，世界只剩下那双仿佛带有漩涡的黑曜石眼眸。

　　她恍惚间好像在说着什么，可等回过神时，却怎么也记不起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佐岛…我…叫佐岛誉美。”

　　再度睁眼时，佐岛已经回到家中，被一个男人紧紧抱住，男人眼眶泛红，焦急万分。

　　“雅人…我这是怎么了？” 佐岛的声音微弱而迷茫。

　　男人先是一怔，紧接着惊喜地大喊：“你想起来了！”

　　*

　　江指尖轻轻滚动着玻璃珠，在吧台上发出细碎的清响。

　　记忆里曾经清晰的面容变得模糊了，他已经完全记不起来花音姐长大后的样子，就连琴酒先生的脸，没看到幻觉前，在脑海里也已开始朦胧了。

　　失忆可以被催眠干预，但遗忘不能。

　　时间是最公平的东西，该遗忘的事物终将无迹可寻。

　　如果一切终将化为虚无，那为何还要结缘？

　　答案已经悄然降临。

　　酒吧大门再度被推开，草薙携着风尘大步进来，他缩短了办事的时间，加急返程，终于在深夜赶了回来。

　　此时月光如水，流淌在吧台之上，少年蜷缩在吧台阴影里，那份阴郁在阴影处平衡着冶丽浓稠的脸。

　　草薙叹口气，将少年拥入怀中，率先开口：“抱歉，我回来晚了。”

　　江愣神望着突然出现的男人，顺从地将下巴靠在他肩膀上。

　　最甜美的毒药是希望，当出云带着硝烟、酒香的手指束过他的发丝时，他决定再饮鸩止渴一回。

　　毕竟幸福幸福，本就藏针蔵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