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齐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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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见到来人时眼睛一亮，却又不敢上前搭话，只在原地乖乖等着。
是昨夜那只小鸟……
秦烟率先叫出声来:“你不是前几天那个……”
少年点头，双手负在身后，也许是藏了什么东西，怯生生的眼睛望向陶景，开口道：“姐姐叫我齐临就好……今日我是特地来感谢你的!”
说着，齐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身后之物递到陶景面前。
陶景垂眸，见是一只乾坤袋与一片赤色羽毛，如齐临眼角猩红。
“祖母说，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齐临摸了摸鼻子，“那日若不是有你替我解围，只怕我要被他们……想来还是我太弱了，又惹得他们不快，挨一顿打也是应该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面时也垂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们失礼在前，”顿了顿，陶景摸出一把灵剑，交到齐临手中，“此剑名为‘泉取’，若是下回还遇到这样的事，它可护你一二。”
秦烟眼尖，陶景掏出那把剑来时便注意到一闪而过灵力跃动，“等等”二字出口也来不及拦住她。
一直等到齐临再朝陶景道谢，喜滋滋抱着泉取回去，秦烟才补上这一句晚来的话：“我瞧那把剑应是上阶灵器，莫不是你的本命灵剑吧？”
陶景沉默，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看着齐临远去的方向。
秦烟叹气：“罢了，到底是你的心意，我也拗不过你，也罢也罢！回去吃饭，上次你做的那道菜不错!今天我挑的这些食材可都不便宜，你可要对得起我哦!”
“好。”
林中的生气更迭，待虫鸣重夺主位时小屋内已弥漫起香味。
二人边吃边聊，但说话更多的还是秦烟，陶景则不时附和一二，若遇到自己也感兴趣的则继续追问，秦烟更是心情大好滔滔不绝讲了许多逸闻趣事。
陶景记得昨夜陆琰沈濯他们说的事，因此每日留心山门前的委托。
幸好秦烟与许多师兄师姐熟识，早早约好了下山的队伍。
陶景心里十分感激，面上虽十分平静，但在相处时愈发热情起来，饶是秦烟也有些招架不住被哄得飘飘然。
相处数日，秦烟发现了陶景的另一个小癖好：她常常在庭院里，或坐或立，不动如山长达几个时辰，直到第一只小鸟来啄食她手心的谷粒。等所有小鸟飞走了她才心满意足起身去炼丹药。
齐临常来拜访，见陶景专心站桩，只好通过秦烟告知她一些吸引小鸟的方法。
加上有师傅定下的交友计划，陶景也将齐临放在心上，每每他来拜访，也会拿出点心来招待。
只是每回见到齐临，秦烟都不得不小小惊讶一番，他身上的伤口几乎都不重样。
采来的浮光草多用在他身上，秦烟陶景不免又要夜间外出，齐临心中过意不去，只好在下回来时补上。
久而久之齐临也发觉不对劲，又不好直接问陶景，只得私下问秦烟，为何区区一枚聚灵丹需要如此多的浮光草，单他送的那些都够炼出一箩筐丹药了。
虽然离得远，但陶景似乎听了进去，背对着二人不说话。
齐临自然看出其中缘故，心里觉得有趣。
早先她替自己解围时产生的那股朦胧异样又在此刻冒出来，形如雨后春笋噌噌生长，虽不知此股情绪为何，只是越发想到她身边多了解她一些。
了解得越多，就越想靠近。
起先齐临还只跟在她们二人身后，不过八九日就挪到陶景身边，默默听着二人交谈——其实是秦烟说陶景听，并不时应和几个字。
渐渐摸清了她的喜好，齐临偶尔也能插上几句话，同时也为自己的身份暗自雀跃。这么些年来，因这一重尴尬的身份，他几乎是受尽冷眼。
“要是这回大师兄大师姐也去，说不定还能早些完成委托，之后还能在山下多待一阵。”
弟子们都爱抢正经的委托，譬如祛邪驱鬼等，一是报酬高，二是有助修行，三则是时间不限。
至于那些山下的杂活儿，如除草买药、架桥建房等，又苦又累不说，除去考核分外报酬低得可怜，时限极短，弟子们也不能在山下多逗留片刻。
陶景点头。
齐临接过秦烟的话问下去：“你竟认得大师兄与大师姐?”
“不认得。”秦烟笑道，“不过我倒是听说过，大师兄与大师姐是掌门师尊的得意弟子，此次与云天宗比武，师尊带上了二位——以前自然也同去。可惜最早也要一个月后才回来。”
陶景问道:“你有主意了？”
“暂时没有，”秦烟嬉笑挽上她的手臂，“这不是有你在嘛，跟谁去都是一样的。”
"话虽如此，还是多些人结伴同行为好。"
况且人数不够，执事堂不予通过委托。
齐临问道：“你们可是要下山去？”
秦烟点头，答道：“是，想去看看。”
他应了一句便不再作声，只在心里暗自盘算着什么。
采完药草回去又炼出一筐废渣，陶景大受打击，默默上了屋顶喂鸟。
秦烟习以为常，提剑到院子里，练一遍陶景教她的剑法。
秦烟解释过，陶景看她身子骨弱，于是每日要她打一套剑，不出半个时辰就大汗淋漓。陶景早烧好了热水，自己又颇通药理在水中加了药草，沐浴完必神清气爽，且在白天课上也精神百倍。
短短数日修为大涨。
接收欠条的任务自然落到齐临肩上，他一面清点欠条一面听秦烟的话，又看到屋檐下几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废渣，便问：“那——她为何要来丹修?凭她的本事，在哪儿修炼都不成问题。”
二人同时看向陶景。秦烟冲他眨眼，笑答道：“因为我呀。”
齐临有些惊讶，又很快接受这个理念，便道:“想不到她这般重情重义。”
“同你说笑呢!不过我问她时，她也是这么答的。”秦烟擦了擦额角的汗，道，“勤能补拙，她必然会有登峰造极的那一天。”
“能随心所欲，我倒是十分羡慕。”齐临叹息，“倘若我能像他们，有如此显赫的家世，也许能少许多烦恼。”
“说来，你们齐家早先也算得上显赫，若是……”
齐临浅浅笑道：“你们秦家隐世多年，自然不知外界的状况。几百年前战后划定等级，大约是我们齐家血统不够高贵，又或是繁衍困难后嗣渐渐凋零，即便当时有祖母在也难抵衰败。”
“齐……你的祖母……莫非是齐姒容前辈？”
不知陶景何时下来，何时从屋里抱出一张古瑟。秦烟便问：“你喂完了？”
陶景点头，雀跃体现在话中：“有一只十分漂亮的小鸟，绕着我飞。”
话未毕，果然一只赤色小鸟落到她肩上。
齐临故作不知：“是么，想来他十分喜欢你。”
她掐诀从檐下水缸里调来一缕泉水小心清洗古瑟，过后用帕子细细擦拭，答道：“大约还是只小鸟，飞得有些不稳。”
“原是如此……”他神色黯然，像是在说服自己，片刻后又恢复笑意看向她手中的古瑟，“你喜欢这个？”
她道：“略懂一二。那日……想来你也擅音律？”
“只会些皮毛。”
“只懂些皮毛，你们齐家可是擅长音律，况且你一位琴修怎么可能连……”她堪堪止住，声音也越来越小，“也不应该，只会皮毛，的吧。”
陶景动作顿了一顿，背对二人继续擦拭。
又听齐临道：“虽说祖母倾囊相授，奈何我天生愚钝，白费祖母一番心血。只可惜我那把琴……若二位姐姐要下山，可否带上我？”
秦烟找来帕子擦汗，问道：“你的琴出什么事了？”
齐临别开眼看向别处，淡淡道：“琴弦……断了。这是祖母在我五岁时送作我的生辰礼，之后……再也没见过她了。”
“你可曾找人问过能修好吗？”
他摇头。
秦烟也察觉出不对劲，忙问道：“莫非是从幽叙琴上取下来的琴弦？”
见他点头，秦烟也十分惋惜：“这样好的琴……只是幽叙强韧，怎么会？”
齐临苦笑：“那日与他们起了冲突，虽有你们出手相助……祁霆与我同为琴修。不不，还是因我看管不善，实力不敌……说到底是我自己的过失，怎好怪在他人身上。”
“怎么又是他！”秦烟气得牙痒痒，手里的帕子也几乎要被绞烂，“他们这帮人如此嚣张，迟早有一天会惹来大麻烦。”
陶景抱着古瑟不动，只等那只小鸟飞走才开口：“你与我们同去吧。”
他眼睛一亮，犹豫片刻道：“可以吗？我担心会拖累二位姐姐。”
“不过多带一个人，”秦烟看向陶景，等她说出人多力量大后又回头答道，“你瞧，阿景也觉得无妨。”
阿景……
秦烟又道：“齐前辈的名号就连我家中小妹都听过，你既是她的孙辈，想必不会差到哪儿去。”
陶景点头，一手扶住古瑟，另一只手拍拍他的脑袋。她道:“切勿轻视自己。小鸟。”
他也点头。
等秦烟沐浴完也接近黄昏，竹叶间闪着金光。
陶景备好了饭菜，只等她出来时放下批注的卷轴。
秦烟四下看了一圈，问道：“他走了?”
“嗯。”
“阿景……”
“阿烟。”
秦烟被她逗笑:“你又学我！以前只有阿娘阿爹还有姐姐才这么叫我。说起来再过几年我小妹们也要出山了，不知道她们有几个会来找我。”
陶景问道：“你有很多妹妹？”
她掰着手指，想了一圈也没想明白，便道:“大概很多很多，少说也有几十。阿姐们更多，早些时候日子过得舒坦。所以阿姐多小妹少。”
“他家中也应当有许多兄弟姐妹。”
“你说齐临呀，我记得十三姐说过齐前辈，哦还有齐临，都属凤凰一脉，在上古时还颇受尊崇。几百年前那场浩劫，其实……”秦烟凑近她压低声音，“与其说是各族战乱，倒不如说是联手讨伐鸟族。凤凰一族首当其冲，再加上只齐前辈一位……后来嘛，听说是有一位世外高人出手相助，她才勉强活下来。”
祁霆与齐临不对付，大概还有分家别姓的缘由所在。某年月时凤凰某兄妹，妹妹遭兄长驱逐，却也不知缘故，兄长改姓为祁，妹妹仍旧保留先前的姓氏。两家至今依旧矛盾不断。
凤凰极少繁衍，若添上天灾人祸更不必说，而今气象也不足以成功孵化出幼鸟——世人为增修为四处搜寻凤卵，到手后也不过是将其炼化，最终只成丹药中一缕灵力。
祁霆想找也只能找他一人麻烦。
目前存世的凤凰屈指可数，按秦烟所说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秦烟道：“如果齐前辈的力量当真大不如前，只怕齐临现在还在蛋里，说不定……”
“说来，我五岁的时候还见过齐前辈，不过是听五姐说的。那时我生了一场重病，她只是看了我一眼，我的病就好了。”
凤凰确有这样的能力。
“起初我们还不知道她的名字，都叫她仙人娘娘，她一时高兴给了我们每人一支凤羽，”说着，秦烟召出一支绚丽的羽毛，“据说带上它可驱邪避鬼呢。”
只看凤羽的色彩，陶景想到先前的那只飞不太稳的小鸟。她问道：“可否借我看看？”
“当然，”秦烟递过凤羽，“她只待了三个月，临走前叫我们姐妹要多行善事，又与阿娘阿爹说要认真教导孩子，切勿助长恶念……之后再听到她的消息也是姐姐们游历归来告知的，齐前辈四处游历扶危济困，要不是问过那些人她的穿着打扮，否则还真不知道是仙人娘娘，也不知她是齐姒容。即便有几个知晓了她身份的，也只说不要宣扬出去。我瞧齐临就与她长得十分相像。”
早在接触到凤羽时陶景就感受到流淌在其中的灵力。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仙气。
她心中了然，又听秦烟一番说明，便问道：“阿烟，你知道世间有几位仙人吗？”
“仙人……大家都是修者，只分修为高低，真正的仙人么，倒是从未听闻。”
若今后再无仙人传闻，那么齐姒容应当是第一位，或者说目前这个世界唯一一位仙人了。
二人又聊了许久，秦烟先行睡下，陶景又炼出半框药渣。
如此过了几天，只等月初齐临再度造访。
他一脸笑意，带的除了惯例的草药，还有一张委托。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齐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