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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阿昭 祝玄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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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玄顼求饶了很久,禇昭也没有回应他。
他觉得今天禇昭不对劲,但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这三年禇昭阴晴不定,他们第一次,是祝玄顼偷偷拿药给他用的,当时祝玄顼也是这样求他。
那是祝玄顼登基不久后。他终于敢向禇昭求爱。可被禇昭狠狠拒绝了。
“阿昭。我求你,我求你,行不行。”,祝玄顼跪在龙榻上,双手扒着禇昭衣服的前襟。
禇昭嘴角绷紧,眼里无波无浪,心脏却抽痛。前世他和祝玄顼并没有到这步,甚至连一个亲吻都没有。
到死禇昭都没敢碰他。他以为他们两情相悦,那一箭让他一下子明白了,他只是个侍卫,只是祝玄顼拥护登上皇位的一条忠心的狗。
也许他也用这招骗过其他人。
禇昭感觉极累,把头扭到左边,“陛下,你在说胡话。”
他推开祝玄顼,下了那张龙床,迈步要走。
祝玄顼从床上扑下来,抱住他的腿,语气急切带着哭腔:“阿昭!你原谅我,我现在是皇帝了,我可以保护你了!我真的可以……”
“哈……”,禇昭冷笑,他蹲下身,掐着祝玄顼的下巴,让他抬起脸来。
祝玄顼眼眶通红,蓄着大颗大颗的泪,与禇昭对视。
禇昭手松了松,问他:“我该怎么做?”
“我是太监,什么是太监你不知道?下面被割了,没种的玩意儿!怎么满足你?你说啊!”
祝玄顼闭了闭眼睛,眼睫湿透,眼泪流下来,他语气极快地说:“你不是太监!没关系的阿昭,我有药,可以的,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把药瓶塞进禇昭手里。
禇昭真的不可思议了。他瞪大眼睛,倒出一粒红色药丸,让祝玄顼看,语气讽刺道:“你疯了?!”
祝玄顼知他不信,将药抢过吞到嘴里,抱着禇昭的脖子深吻了上去。
……
祝玄顼第二日就生了病,连早朝都没上。
但祝玄顼感觉很满足,他完全拥有了阿昭。
况且禇昭还一改之前态度,小心温柔地照顾了他几天。
不像现在,对自己那么绝情。
祝玄顼起身,试着推了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隙。
他心下欣喜,对周围冷声命令道:“都下去。”
“喏。”
婢女们齐齐行礼告退,内心都松了一口气,毕竟陛下对其他人,可不像在褚大人面前那样。
祝玄顼轻轻推门进入,看了眼床上,见褚昭已经盖着被子背对着他睡了。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将禇昭滑到脸上的发抚到脑后。
诚然,禇昭长得极美,雌雄难辨的那种,可他身量又极高,比祝玄顼高出许多,肩比旁人宽,腰又细,骨相皮相,全京城再难寻其一。
总之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好。
这样的人,被祝玄顼连累,二十出头时变成了先帝亲定的太监。
本来武艺高强,家世尚可,风华正茂。
禇昭呼吸并不平稳,像是做了噩梦,祝玄顼赶紧抱他,俯在他颈间,轻声哄了哄。
闻着禇昭发间若有若无的香气,祝玄顼再次有了感觉。他对禇昭的一切毫无抵抗力。他手伸进被子里,有些惆怅地叹了气,拿出惯用的软膏,挖了一手心。
这也是禇昭和他心照不宣的事情。
……
他早已爬到了禇昭身上,跪在他两腿之间,还拉着褚昭的手。
禇昭眼神迷离,仰起的长颈上喉结不安地滚动,然后身体剧烈一抖,棕褐色的瞳孔放大,变得涣散。
被讨厌的陛下弄到失态。
祝玄顼往前倒下落到禇昭身上。
褚昭整个人看着靡烂,放荡。
*
“诶你看那是不是褚侍卫?”,一个小太监眼尖地看见褚昭怒气匆匆地从祝玄顼的殿内走出。
“是啊,我们小声点儿,别让褚侍卫听见了。”,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太监拉住他的袖子,“四皇子器重他,哪怕他现在,现在变得跟我们一样了,那也是万万不能乱说的。”
另一个小太监连忙按住自己八卦的内心,他差点祸从口出,吐了吐舌头,“谢谢哥哥提点。我们哪能跟褚侍卫相提并论。”
殊不知这些话都被路过且耳力过人的褚昭听了个彻底。距离那日被拖进蚕室,已经过去三个月。褚昭醒来之后疯了一阵,整个人不正常了,甚至全力拿头去撞墙,想要自尽。
被正好去看望他的祝玄顼目睹到他疯癫的样子,吓得快要魂飞魄散,只好命人将他四肢分别绑住,锁在床上。
褚昭下身伤未好,牵动间痛苦得厉害,白色中衣衬得他愈发脸色苍白,却双目赤红,目眦尽裂,嘴也被堵住,以防他咬舌自尽。他眼神充满恨意地瞪着祝玄顼,将祝玄顼的心彻底击个粉碎。
祝玄顼跪在床边拉住褚昭一直紧握的拳头,指甲已经将手心掐出了血。他废了很大力气掰开,看见流血的伤口,痛苦和愧疚快把他压得毙命,一滴泪落到褚昭手心。
是他不好,是他连累了阿昭,他没能护住阿昭。
那日事发后他不顾一切冲进他父皇的养心殿,去厉声嘶吼着质问那个罪魁祸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为什么要伤害褚昭?!为什么用那么下作的手段!”
皇帝本在品茗,奏折放在手边,见祝玄顼如此不顾身份顶撞他,脸色立即沉如死水,顷刻暴怒,将奏折扔向祝玄顼
“放肆!”
折子砸到祝玄顼的额角,尖锐的棱角立即将那块皮肤砸得红肿了起来。但是祝玄顼此时连死也不怕了,不顾跪倒的一群奴才,也不管大伴的阻止,逼问皇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害他!”
皇帝面色平静起来,欣赏够了眼前这个儿子愤怒的神色,又忽地嗤笑一声,“我害他?”
他拍了拍祝玄顼的肩膀,把他推远了些,从靠椅中站起,背起手悠悠地走到窗前,”老四啊,难道是朕害他吗?”
“害他的,不是你吗?”
祝玄顼听见这句话,耳边嗡嗡的,“什么?你说什么……”
“你才是害他的罪魁祸首啊,老四,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对他如此青睐如此殷勤,如今害得他身残,是理所应当的。”
“没有朕,也会有其他人,你既准备走这条路,就不可能什么都不付出吧?”
皇帝的话如雷贯耳般在他耳边回荡,祝玄顼只觉天旋地转,脑中轰鸣。
竟是我害了你吗?
祝玄顼的泪越流越多,竟是我害了你吗?
是我害了你,阿昭。
*
褚正昇面色严肃地站在桌前,他对二儿子的课业把得很紧,自妻子离世后,他对两个儿子的关注变得多了起来,但自从两年前大儿子褚昭在宫里遭受变故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如今新帝登基不久,小儿子褚晦一十四岁,年纪尚小,若想出仕,也不在这几年。
看着褚晦稚嫩的脸庞,再观他抓耳挠腮记不起来的样子,褚正昇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这愚笨的小儿子,若是想出仕,恐怕还有漫漫前路要走。
“老爷!老爷—”
管家老林一把年纪竟然是跑着来的,气喘吁吁,闯进书房来,“老爷!”
褚正昇道:“慌慌张张地干什么?”
“老爷,大少爷回来了!大少爷回来了!”
老林一张老脸扬着笑脸欢喜道。褚晦万分惊喜,眼睛倏地亮起,他好久没见到褚昭这个哥哥了,人又在宫里,他想见也是千难万难。
褚正昇也扬起嘴角,内心大大开怀,可随即想到近日朝堂上的争端,又皱起眉头。转头对褚晦说:“你就接着在书房温书,等用膳时我再派人叫你。”
褚晦撅起嘴:“知道了爹。”,内心已经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
褚正昇转到正厅里来的时候,褚昭正在欣赏一副他父亲的画,那幅画他上一次回来时,还没在那里,现在已经隐隐发旧。
“昭儿。”,褚正昇见他身形比前两年更加挺拔了,不禁想起他母亲在世时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样子。
褚昭回过头来,褚正昇依旧是记忆里的那个样子,不过鬓角已经有了白发。他难得地面带笑容,拉住褚昭的手臂带他入座。
褚昭呆呆地任他拉住,他上一次在家还跟父亲吵了一架,大概就是他不想在宫里待了,正好当时兵部有机会,想调任军职。褚正昇自然不同意,两个人不欢而散。
如今,两年间,物是人非。
“昭儿你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吧。”,褚正昇很平常地道。
他们不约而同都没提起那件事。
可褚昭知道当初他爹求到宫里,想见他一面,又因为位卑职低,被驳回,甚至这件事闹到了满朝文武皆知的地步,他爹定是受了不少嘲笑。
不走,怎么能不走呢,祝玄顼会放他走吗?他还未能为自己报仇,他也不会走。
褚昭将话题转移别处,“小晦呢?怎么不见他?”
褚正昇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回道:“那个臭小子,书读得不好,没你半点聪明。我罚他用午膳时再出来。”
褚昭笑笑,心想,再怎么笨,以后也不会像自己这般糟糕了。
两人一起叙了番家常,讲到褚昭的母亲时,褚正昇眼睛红了,褚昭又要再说,就见他流下泪来。
“昭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你娘。”,话中有着哽咽。
褚昭咽了咽喉中的那股哽塞感。他拍着父亲的肩膀,正要安慰,就听褚正昇又说:“你就向那位递折子回来罢。”
褚昭脸色变了,变得忧郁和苍白起来,“陛下已经属意我为司礼监掌印,让我辅佐左右。”
他见褚正昇的眼睛瞬间瞪大,“你怎能,怎能坐那个位置?”
“位高权重,不好吗?”,褚昭苦笑道。
“儿啊,你要知道,你要知道,那个位置难有善终,历来出了多少大奸大恶之人……”
褚昭站起来,“可我能怎么办呢!我残损之身,我还能干什么?!难道我就一定会成为爹口中的大奸大恶之人?!”,他听褚正昇如此评价,再也绷不住。
“我已经是,已经是世人口中说的,太监……”
“我不知道怎么办,难道就像您说的,回到家来,一辈子忍受别人的嘲笑?!”
褚正昇心痛难忍,嘴唇忍不住颤抖,“我看他们谁敢……”
“很多人都会,很多人。”
“爹,等我在那个位置上了,这些人不会再敢轻贱我。”
褚昭表情狂喜起来,“爹,你不是说过你的上官德不配位吗?”
“我帮你,我扶你上位,好不好?”
褚正昇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怒道:“你,你!我不许,我不许你再进宫,不许你坐那个位置。”
“你不能成为那样的人!”
褚昭笑出泪来,在褚正昇面前踱步了一会儿,才说:“什么样的人,奸佞?奸宦?爹你说得对,我一定会成为那样的人,如果这样可以不被人欺辱,我就要当那样的人!”
褚正昇已经说不出别的话了,捂着胸口,右手指向他:“你若是偏要一意孤行,就别再叫我这个爹!”
褚昭已经满脸是泪,他只重复说;“我要报仇,爹,你不懂我,我要报仇!”
“即使您不要我了,我还是会那样做。”
“以后,您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
褚昭忽地睁开眼睛,看向身边熟睡的祝玄顼,不自觉地去用手掐住他的脖子,越来越用力,直到祝玄顼快要醒来,他才猛地松手,借着御帐外的微弱的烛火查看,没留下痕迹。
怎么梦见这些事情?
怎么又记起了以前的事。褚昭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