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合作伙伴 主角：他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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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开会，风太和碧洋琪带回了最新的消息。
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去，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消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纲吉君喊了我一声，但我脑子里还乱着，像一团被人揉皱又展开的、写满了字的纸，怎么也顺不平，索性和他说我再想点事情。
他忧心忡忡地和reborn先生一起离开了。
拉尔走前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门带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轻响，像句号，又像是起始符号。
我坐在沙发上，盯上了墙上投影的并盛地图。
那些标注着敌方动向的红色标记像某种庞然大物的触肢一样密密麻麻地延伸向四面八方，鲜红的中心点俨然是地下车站的位置，那里十年前便开始动工，如今却沦为毒花绽放的土壤，喷吐出死亡的糜烂气味。
风太还没走，他打开了随身的电脑。
时过境迁，他收好了那本超大的排名之书，换上了印有彭格列家徽的特制电脑。
屏幕亮起的光打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沉静无比。
他的情绪……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稳定，这几乎是一种暗示。
“和光哥，你接收一下。”他和我说了一声，同一时间，我的“视野”里便跳出一个接收请求的弹窗。
我点了同意。
片刻后，他和碧洋琪所有的成果，包括回议中未曾提及的细枝末节，像数据流从我“眼”前划过，不消片刻就已经全部读完。
在入江正一抵达位于并盛的梅洛尼基地之前，“我”就已经死了。
加上霓虹本土战线缩紧的战略要求，门外顾问的成员与编外成员全部进入静默状态。
所以近期的情报，确实是风太他们带回来的更加准确。
消化完那些信息，我把头转向风太。
十年后的他比我要高上一些。
小少年时期被养得圆润的脸颊线条变得棱角分明，依旧软乎乎的头发在灯光下呈现出柔和的栗色，倒是没怎么变。
他曾经有一双像小动物一样温驯的眼睛，那是他赖以生存的伪装，或者说，武器。
这孩子能留在纲吉君家里，大人考虑的是杰出的能力，纲吉君却是因为没法拒绝他可怜兮兮的眼神。
纲吉君总是这样，对所有人都心软，对所有人都温柔。
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可以在他那里找到一个位置，一个不会被拒绝的位置。
现在一直在那个位置上待着，从未离开过的人睁着一双变得陌生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以往的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说呢，是一种沉到底的安静。
就像深沉的湖泊，你看不见底下有什么，但你清楚它很深，深到可以使人溺毙。
我有些恍惚，和其他人多多少少的似曾相识不同，我“看”着他，感觉像在认识一个全然陌生的人，但这些似乎在他以往的表现里有所展现过，只是我不曾去了解。
“和光哥。”他开口，声音比十年前成熟了许多，可语调里有一种刻意的柔软，“不用太过担心，我相信你们所有人。”
他直白地暗示着。
“……风太。”
“你变化很大。”我这么说，居然有些恐惧。
他知道吗？
“我”做的事。
我要怎么把“我”的行动带来的无论好的坏的成果，全都变成利好纲吉君的？我仍旧在竭力思考。
风太弯了弯嘴角，“其实和光哥你没怎么变。”
他说：“还是和我记忆里一样。”
这句话里藏着的东西让我皱起了眉。
他觉得我会认同“我”的所作所为？
“要和我聊聊吗？”
我点头。
“我有一些事情想告诉你。”他说，我并不意外地听到了具体内容，“关于未来的事情。”
“你说。”
风太却没有马上开口。
他垂下眼睛，像是在组织语言，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空气里只有电脑发出的低微嗡鸣。
最终他抬起目光，直直地看着我。
“和光哥，我们都会得偿所愿的。”
这句话他说得太轻了，轻得像一片飘落的雪，无声无息地落在掌心，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成了水，但它落在我心上的重量，却像是从山顶崩塌下来的雪崩，轰隆隆地碾过来，让人连呼吸都没法做到。
得偿所愿。
这四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只是安慰、客套，或者不痛不痒的漂亮话。
但从风太、从排名之星嘴里，它的意义变得完全不同。
这是来自星星的预言。
我“看”着风太的脸，试图从那沉静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破绽。
他是真的相信，还是在说服自己？
不，风太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这是他的天赋，亦是他的本能。
我开始思考，我的得偿所愿是什么？
毫无疑问，最紧要的是纲吉君安全地回到过去。
我希望他回到那个奈奈阿姨在厨房里忙碌的早晨，回到那个会因为reborn先生的捉弄而烦恼的午后，回到那个可以和我、狱寺隼人以及山本武一起放学回家的傍晚。
但我真正所想，仍旧是他远离里世界的血腥、死亡，卸下一切不属于他的重量，回到那个还能因为考试成绩而叹气的时代，回到那个未曾和彭格列深入接触的时候。
与那仿若燃烧着火焰的绚丽的金橙色相比，我更想看到那双暖棕色的眼睛因为简单、平淡、快乐的日常而亮起，不是因为特殊弹，甚至不是因为他内心熠熠生辉的责任与坚守，只是很普通的，因为可以和朋友们一起吃午饭。
这才是我的愿望，更近一步就是那个“朋友们”之中，永远有我。
但我心知肚明，这不是我们的。
“风太……”
他抬起一只手，示意我别急。
“和光哥，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是一个排名。”风太的声音放得更轻了，“星星告诉我，我告诉你这一个，能最大程度地让我们……如愿以偿。”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从我脸上移开。
他这般神态，让我暂且放弃了那些在此时此刻显得不合时宜的思考，去专注地倾听。
“这个排名是……‘赤间和光的合作者名单’，前五名。”说出口后，风太反而不再犹豫。
“第五名。”
“入江正一。”
第一个名字就让我怔住了。
入江正一。
十年前他虽然同样可恨，但其实只是一个被卷进战斗的普通人，戴着厚厚的眼镜，紧张时会缩起肩膀抱着肚子。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阴谋家。
而这个时代，他是白魔咒成员，密鲁菲奥雷的A级干部，是完完全全的敌人。
是“我”背叛到了敌方阵营，或是同样将计就计利用对方的小动作？亦或者，最大胆的假设——入江正一，其实是彭格列这边的内应？
我飞快地思索着。
在现在包括纲吉君在内的战斗人员眼里，入江正一是敌人。
如果他真的是内应，那“我”和他合作就是合情合理，“我”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但如果他不是，那“我”是叛徒的可能性飙升了，我不愿意去想这个可能。
背叛纲吉君转投密鲁菲奥雷，这不是“我”会做出的事，先不说“我”因为刺杀白兰而死，要知道，那里还有阿多尼斯，“我”不可能去那边的。
风太并不在意我在想什么，只是继续往下说。
“第四名，云雀恭弥。”
这个结果不算意外，君不见“我”的遗物在他手里，遗体也在他的基地里躺着。
“第三名，沢田纲吉。”
纲吉君。
这个名字让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死死攥住，失态的话语堵在喉咙里，将将维持着一个不吐出来的状态。
第三，为什么会出现在第三？
我知道“我”小心思特别多，但再一次直面这种切实背叛了未来纲吉君的感觉，还是让我犹如被重锤猛击了一下，脑袋都有些恍惚。
其实仅以这件事来看，并不能说“我”背叛了他，可“我”把未来的纲吉君排在合作者的第三名，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
“我”的“合作”里，十年后的纲吉君居然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也许最好的情况，是“我”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可就算是这样，“我”也觉得那种方式不需要他知道，甚至不需要他同意。
“我”把十年后的纲吉君当成了什么？
我知道我多少有点过度保护，不信任纲吉君身边的任何人，但“我”这种自作主张的……
我的思绪停滞了，那我呢？
我不也瞒着他很多事吗？
我讨厌“我”的自作主张，可我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指责？
风太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确认我的状态，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名，六道骸。”
我的思绪机械性地跟着转动。
六道骸。
为什么每个离奇的、我不喜欢的发展里，都有他的影子？
阴魂不散的神经病，像一颗跑到鞋子里的石头，你以为已经把它踢掉了，走两步又发现它还在。
“我”和他合作倒是并不意外，那么目的呢？
只能是和纲吉君有关吧。
六道骸对纲吉君，就像一只有着利爪的野兽，明明可以时时挠人一脸血，却偏偏要伸着爪子蹭过去黏黏糊糊地撒娇。
恶心的比喻。
但我懒得想更贴切的了。
哈，什么样的人才能排在第一位？
白兰·杰索？
风太还在看着我，眼神里突然涌现出某种近乎怜悯的东西。
“第一名。”
他的嘴唇张开，吐出了一个我从未想过的名字。
“阿多尼斯·克罗利克。”
心跳似乎都停了。
不，是我的感知在那一瞬间变得迟钝了。
耳朵里的声音像被抽走，耳边如同真空般寂静，甚至“视野”边缘都开始发黑，刹那间就模糊成一片，只有风太的脸还清晰地留在画面中央。
他的嘴唇好像还在动，但我已经分不出额外的注意给他了。
阿多尼斯。
这个名字化作尖刀，用力地捅进我的胸口，然后它旋转起来，残忍地拧动。
这和听到纲吉君的名字排在第三位，是完全不同的难以置信。
我想起那个蝴蝶结上的红色水钻，黑羽盗一说的“这可是你亲自指定的”，那句让我火冒三丈的话。
是啊，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个红色，是真的像阿多尼斯的眼睛。
红颜料化开后的、水彩晕染一般的红。
我多么希望那只是“我”刻意的报复。
但那是“我”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我，或者说，向我宣布。
阿多尼斯。
让我屡次深陷水火的人，居然是我的合作伙伴。
而我必须和他合作，才能——
才能让纲吉君安全地回去。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情绪随之离开我的身体，零星的回忆片段海啸般翻涌起来袭向心灵。
我和阿多尼斯真正的隔阂，来自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那个人有着一双绿色的眼睛，阿多尼斯总是遗憾自己没有从她那里继承到青山一样的绿眼睛。
有那个人在，此前无论我和阿多尼斯如何折磨对方，都不曾真正决裂，几乎是来自灵魂的共振让对方的使坏都像是别出心裁的挑战。
但她死去后，我和阿多尼斯绝对不可能会有和解的可能。
我们只是在按照她弥留之际留下的遗言，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和平，但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我们从不会拒绝给对方找麻烦。
我们之间是不可能和解的，我甚至想过我最大的死亡原因就是杀了他之后同步死去。
“和光哥。”风太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似的，“和光哥，你还好吗？”
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护目镜扯了下来，视野是一片沉寂的黑色。
我抬起头，按照记忆里的方向，对上风太的眼睛。
他的呼吸没有丝毫慌乱。
“这个排名……”我的声音沙哑难听，“准确吗？”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准确。”
终于，他说话了，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可我情愿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情愿他现在是那个十年前的孩子。
“事实上，在阿纲哥死后，我意外见了克罗利克先生一面，他的合作名单里，和光哥你也是第一名，甚至……你们的联盟几乎没有破裂的可能。”
他在说什么啊，什么叫我们的联盟几乎没有破裂的可能？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我”和阿多尼斯，都已经把仇恨存放在了一边。
不是原谅或者放下，谁都不可能。
只是暂时搁置起来，像把枪放在抽屉里，随时可以拿出来用，但现在不会，因为拿出来对那个“共同的目标”没有好处。
可能让我们同时选择搁置仇恨的，能是什么？
当我把一切推翻，我发现，我没有相信风太的理由。
可是……现在的我要怎么解开这个局面，我根本没有那个本事。
阿多尼斯讥诮地看着我。
“乌利亚，你能理解我吗？”
“不。”我几乎是本能地反驳。
我说不下去了。
纲吉君出现了，在我的脑海里，安静地站在那里，穿着并盛的校服，歪着头看我，眼神里有那种让人无处遁形的温柔。
赤间君，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怎么让你回到过去。
怎么让你回到那个可以和阿多尼斯全然无关的过去。
“和光哥。”风太走近了一步。
“我并不知道你和克罗利克先生之间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在我听来飘忽不定，这种表态更是可笑至极。
你是不知道，可你却拿着排名来告诉我我们必须合作。
“我也不会去探究你并不想提及的过去……”
“但是你希望我继续这个合作。”我打断他，“你希望我相信这个排名，相信我和他合作能得偿所愿。”
风太没有否认。
他安静地看着我，我几乎都能想象到，那双曾经湿漉漉的眼睛里，现在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和光哥，”他的语调没有变化，“大人的世界是需要妥协的，十年后的你做出这个决定一定也很艰难。”
“这也是你从排名里得出来的？”我问他，语气里带着失控的尖锐。
“是。”他说，“星星告诉我，这样做我们能得偿所愿的，和光哥。”
“不止是你和我，这包括了十年前和十年后的所有人，和光哥，这个概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之上——我们都想结束这一切，我还想再见到阿纲哥，这个时代的阿纲哥——”
他说着说着，情绪都有些激动了。
对比起对方坦然说出的死亡，现在的他倒是有了点那个孩子的影子。
他在努力说服我。
他相信这个排名，相信那个百分之九十五的概率。
他用这些相信来支撑自己。
而我呢？
我没有这份信任，我有什么？
我只有“必须把纲吉君送回去”这一个念头。
最后似乎是风太先妥协了。
“和光哥，回去休息吧。”他说，坚决贯彻他那套“只告诉这点信息”的理论，“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好像点了头，又好像全然无视了他。
耳边似乎听到了门扉开关的声响，但我挪都没有挪一下，依旧坐在沙发上，像死了一样。
得偿所愿。
我希望纲吉君安全地回到过去。
那“我”希望什么？让这个时代的纲吉君从假死中脱身，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我不知道。
我不想知道。
因为无论“我”希望什么，都没有我的希望重要。
可是啊，“我”就是我。
这个事实天堑一样摆在我的眼前，不可逾越。
十年后的“我”，选择了和阿多尼斯合作，把纲吉君排在第三，和六道骸、入江正一沆瀣一气。
那个“我”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也许那些理由是好的，也许不是。
无论情况如何，我对此一无所知。
可风太知道。
他只是不说。
他说：“我们都会得偿所愿”。
也许他不是在告诉我一个排名。
他是在委托。
只是他不说。
“我”也不说。
从绝望的思索中脱身后，明明现在最紧要的是纲吉君这边的情况，可我的脑袋偏偏不听我的指挥，又冒出了阿多尼斯那张讨厌的脸。
他的“所愿”又是什么？
他凭什么和“我”、和我，有着牢固的联盟？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了房间，头一次查看起了更早远的，在十年前那个时代亦可称之为过去的资料。
克罗利克家族的资料页面加载出来，这个新兴家族的所有家主们唯一的一张合照被排在了最前面，我知道这张照片拍摄于第二代家主当政时期。
他们分别是阿多尼斯的外公、阿多尼斯的母亲，以及阿多尼斯本人。
“弥拉阿姨，对不起。”我轻轻地说。
“你的儿子马上就要下地狱陪你了。”
打扮素净，只有手上戴了一蓝一绿两枚宝石戒指的女子安静地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合作伙伴
